第2章
林薇終於忍不住了,顫抖的說:“爸媽,小理,我們幫扶你們是出於親情,但不是去填這個無底洞。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無限制的滿足你們的要求。”
話剛說完,婆婆一下子跳起來,手指著林薇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要不是我兒子當年安慰你、陪伴你,你能有今天?你說不定早就得抑鬱症從天臺跳樓了!”
小叔子也站起來,惡狠狠的瞪著嫂子:“你別以為當了高管就了不起,不幫我,以後有你好看的。”
林薇不可思議的看著丈夫,她沒想到丈夫把他們戀愛中的細節都告訴了婆家人,
她想說自己當年到天臺上並不是想跳樓,而是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追思母親,可話到嘴邊,她突然覺得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隻是緊緊抿著嘴不說話。
陳哲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臉憋得通紅,而公婆和小叔子還在不依不饒地吵鬧著,似乎非要把他們的血吸幹才肯罷休,整個客廳裡彌漫著憤怒和失望的氣息,原本溫馨的家,被陰霾所籠罩,4歲的女兒嚇得“哇”的一聲哭起來。
最後,在陳哲的哀求和公婆、小叔子的糾纏與逼迫下,林薇咬著牙同意首付一套小戶型的房子給小叔子當婚房,並負責房貸和裝修的費用,可她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房產證上寫自己和陳哲的名字,等陳理以後掙到錢了自己買房搬走,那套房子算是林薇和陳哲借給小叔子住的。
對這個條件,婆家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會兒後同意了,
看著他們眼中的狡黠,林薇知道以後想讓小叔子搬走會很困難,可她不怕,隻要房產證上是她和丈夫的名字,必要的時候她會用法律武器來保護自己的權益。
渴望著親情和家庭溫暖的林薇本以為自己答應了婆家的無理要求,日子會過的平靜安寧,可她沒想到婆婆竟然在她60大壽上又作妖,當眾逼她上交自己的工資,代為“保管”。
她不想為這事鬧得家宅不寧,也不想和丈夫爭吵,讓女兒小小年紀就面對父母的不和,隻能先答應下來,以後再從長計議。
壽宴之後,陳家似乎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祥和”。
05
每月月底,林薇的手機銀行轉賬記錄裡,準時會出現一筆8.34萬的轉賬,流向婆婆張秀芬的賬戶,數額精確,分毫不差,如同履行一份冰冷的商業合同,
隻不過林薇在每筆轉賬後都備注“借款”字樣。
見錢眼開的婆婆也許是不懂,也許是壓根都不在乎,反正錢隻要到了她手裡,就沒有再還回去的可能。
丈夫陳哲對此始終保持著一種刻意的疏離和沉默,當林薇偶爾提及,他隻煩躁地擺擺手:
“我媽養大我不容易,你就順著她點,能少塊肉?錢讓她保管有什麼不放心的?她要是花了我們再掙就是了,別整天斤斤計較的!”
說話時他眼神閃爍,刻意避開林薇深究的目光,仿佛這個話題一句都不想多聊。
林薇不再多言,夜深人靜時,書房那盞孤燈常常亮到凌晨,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著她專注的側臉,打開的文檔密密麻麻,標題刺眼:《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
她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屏幕上不斷彈出各種法律條文、司法解釋的頁面,搜索框裡反復出現的關鍵詞冰冷而精準:婚內財產分割、經濟控制、精神暴力、證據鏈……
她知道自己沒有娘家人可以依靠,隻能靠自己、靠法律來保護自己,她必須要給自己和女兒有一個保障。
3個月後的一個尋常的下午,林薇剛結束一場冗長的跨國視頻會議,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疲勞的用手輕輕揉著時,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婆婆的名字。
一種不祥的預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婆婆從未有過的、帶著哭腔的哀嚎,那聲音充滿了絕望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林薇!林薇啊!完了,我完了!醫院……醫院說我是胃癌!
晚期!要馬上手術!要很多錢!很多很多錢啊!”
她哭嚎著,氣息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林薇握著手機,眉頭深深蹙起:“媽,您別急,您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看看,也許是誤診……”
“別扯那些沒用的!”
婆婆猛地打斷她,哭聲瞬間收住,隻剩下一種歇斯底裡的、破釜沉舟的蠻橫:“你給我聽著!你立刻!馬上!給我拿錢做手術!一分都不能耽擱!”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聲音冷了下來:“媽,我不是每月都在給您轉賬嗎?到現在已經轉了25萬了,難道做手術還不夠?”
“那錢……那錢……”
婆婆的氣勢突然弱了下來,
支支吾吾的說:“那錢……現在不在我身上……”
“不在您身上,那在哪裡?”
林薇奇怪的問:“我明明每個月都轉到您賬戶上了的。”
“那錢,我……我給小理買車花了,他女朋友說,光有房子不行,還得有車!”
婆婆牙一咬,索性攤牌:“本來我計劃你再多給幾個月的錢,攢起來給他辦婚禮的,可他女朋友說不買車就分手,我就,就先給他買車了……”
06
林薇心中一驚,25萬啊,就這麼給小叔子了,他連自己都養活不了,
以後拿什麼養車,難道還要從自己和丈夫身上吸血?
自己每月轉給婆婆8萬多,剩下的不到2萬,再加上丈夫的1萬多,她和丈夫要還房貸、要養一家6口人、要送女兒上學、要應付各種人情往來,哪裡還有多餘的錢給婆婆治病?
正想的出神,忽然又聽見婆婆說:“林薇你聽著,把我們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反正你工資高,以後可以攢錢再買,用賣房子的錢送我去北京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進口藥,住最好的VIP病房,一定要治好我的病,讓我不受一點罪!”
“媽,房子賣了我們住哪兒?那可是我們特地為貝貝買的學區房......”
那一連聲的“最好”,讓林薇驚呆了,她有些不解婆婆的腦回路,為了她一個人治病,難道要全家人流落街頭?
上海醫院的醫療水平明明已經很好了,為什麼要去北京,還用進口藥住什麼VIP病房,她以為他們家是開金礦的嗎?
“閉嘴!”
婆婆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破聽筒:“你敢不賣?好!好得很!你這種狼心狗肺、見S不救的不孝兒媳婦,我們老陳家要不起!我要讓我兒子立刻跟你離婚!陳哲,你聽見沒有!她不拿錢,你就跟她離婚!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連個親人都沒有!”
她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向林薇最深的底線,電話那頭還夾雜著公公陳建國模糊的、唯唯諾諾的勸解聲和陳哲慌張無措的辯解:“媽!您別這樣……有話好好說……”
“老婆,你聽我說.
.....”
陳哲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懇求和無奈,就像之前的許多次他勸林薇為了家庭的和睦和孝義而忍讓一樣:
“媽的身體要緊,咱們......咱們就先給媽做手術,房子......房子以後咱們可以再買,大不了咱們先租間房子住,媽治病是大事,她養大我不容易,咱不能讓她受委屈......她要去北京就送她去,她是我親媽......我不能讓她難受......”
林薇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混亂的、夾雜著哭罵的交響曲,還有丈夫那車轱轆一樣語無倫次的勸解的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凍結、沉沒,握著手機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8年來,她嫁到這個家8年了,她自問已經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忍讓了太多,
難道今天還要再次退讓?讓女兒得不到最好的教育跟她擠在租房裡?讓丈夫再次對她進行道德綁架?讓婆婆用離婚來要挾她?
難道她的錢是地上撿的、天上掉的?那是她面對刁鑽的客戶的笑臉相迎、是她臨產前還在開視頻會議、是她辛苦加班熬過無數個夜晚......掙來的血汗錢!
婆家把她當成了提款機不說,還動不動就道德綁架,現在甚至用離婚要挾她!她還要再繼續忍受嗎?!
07
半響,她才對著聽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一字一句說出了7個字,卻像一顆炸彈投在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好,明天去民政局!”
“你......你......”
婆婆聞言,原本的趾高氣昂、理直氣壯的姿態瞬間就像被扎破的氣球憋了下去,
林靜甚至都能想象到她瞪大眼睛、臉被自己的話噎的青一陣白一陣的樣子。
放下電話,林靜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隻覺得心中痛快無比!原來說出“同意離婚”幾個字並不難!
市立醫院腫瘤科的病房裡,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絕望氣息混合的味道。
張秀芬半靠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幾日,病魔的陰影和極度的恐慌已將她昔日頤指氣使的精氣神兒抽走了大半,看到推門進來的林薇,她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餓狼般攫取的光,枯瘦的手指神經質地抓緊了被角,勉強擠出一副笑臉說:
“薇薇來了啊?媽,媽一直在盼著你呢......”
看著曾經那麼強勢的婆婆,如今臉上的倨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眼神閃爍不定,
林薇淡淡一笑,平靜的說:
“媽,您今天感覺好點了嗎?我給您帶了點補品。”
“好,好點了。”
婆婆訕訕的說,不敢直視林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