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薇把補品放在床上,轉身又對一旁的丈夫說:“陳哲,既然媽讓我們離婚,那我們明天上午8點在民政局見面吧?”


“老婆,你......我......”


 


聞言站在床邊的陳哲一驚,臉色灰敗,眼神躲閃,嘴唇嗫嚅著,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他訥訥的說不出話來,眼光求助的看向母親。


 


他不敢看林薇,更不敢看自己的母親,像個被夾在風暴中心的木偶。


 


張秀芬心裡懊悔極了,她原本隻是想用離婚要挾兒媳服軟,哪能真讓兒子離啊,如果真的離婚了,兒子到哪裡找這麼有錢又能幹還沒有娘家人撐腰的老婆啊!


 


“薇薇,這……這哪能說離就離啊,我就是氣頭上說說。”


 


張秀芬強裝鎮定,

聲音卻有些發顫,她伸手拉了拉衣角,試圖掩蓋內心的緊張,幹笑了一聲說: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有不鬧點小矛盾的,這事就算過去了啊,明天就別去那地方了......陳哲啊......你去啊,快去好好哄哄你媳婦啊......”


 


說完她搓著雙手,眼神時不時地看向兒子,希望兒子能幫她圓這個場。


 


陳哲也被母親突如其來的轉變和示弱弄得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看看母親,又看看妻子,嘴裡嗫嚅著說:“薇薇,我媽都說不離婚了,你就,就別置氣了......”。


 


張秀芬的心裡越發焦急,她咬了咬嘴唇,從病床上探起身子,想伸手去拉林薇的胳膊以示親昵。


 


林薇察覺到婆婆的意圖,微微側身,不著痕跡的挪動了一下腳步,將身體的重心偏移,

巧妙的避開了婆婆伸來的手。


 


08


 


“薇薇啊,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老太婆計較了......陳哲,陳哲你快也向你媳婦賠個不是,都是一家人,咱們有話好好說......”


 


張秀芬見狀,語氣更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哀求,可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想著自己怎麼就把局面弄成這樣了呢,這以後可怎麼下這個臺階啊,自己可怎麼再在兒媳面前立規矩啊!


 


“薇薇啊,媽現在手裡真的沒有錢,算媽求你了,想辦法給媽湊點錢治病吧?你放心,以後,以後媽再也不會亂花你的錢了!媽一定都幫你攢著!媽也不逼你賣房子了,媽在上海做手術就行,隻要......隻要能保住媽的命......”


 


她聲音嘶啞的哀求道,每一個字都透著對生存本能的渴望,

甚至帶了一絲哭腔。


 


林薇沒有立刻回答,她緩步走到病床邊,步履沉穩,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平靜,從手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幾下,然後,似笑非笑的將屏幕轉向婆婆和丈夫。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手機銀行的轉賬頁面,收款人:市立醫院腫瘤科,金額是林薇事先調查過的,一個足以覆蓋專家手術和後續治療的數字,金額15萬,狀態:已支付。


 


張秀芬渾濁的眼睛SS盯住那串數字,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扭曲了她蠟黃的臉,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幹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蠟黃的臉上奇跡般地湧起一片病態的紅暈,嘴裡發出嗬嗬的、漏風似的笑聲:


 


“好!好!這才是我老陳家的好媳婦!媽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快,快讓醫生安排!馬上手術!


 


她枯瘦的手激動地揮舞著,仿佛已經看到了S神被金錢擊退的場景。


 


就在張秀芬沉浸在狂喜的頂峰,整個人幾乎要從病床上彈起來時,林薇的手指在屏幕上又輕輕一劃,銀行頁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特意放大、標題醒目的電子文檔——《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家庭暴力法》。


 


林薇纖細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其中一個被高亮標注的條款上,然後,她的目光緩緩抬起,越過狂喜未退的婆婆和公公,落在那個依舊低垂著頭、宛如隱形人的丈夫身上,最終,重新定格在婆婆那張因興奮而扭曲的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輕柔,像一片羽毛落下,卻帶著一種斬金截鐵的冰冷和洞穿一切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驟然S寂的病房裡:


 


“媽,看在婆媳一場的情面上,

我這次可以拿錢給您治病,但是您要知道,您之前要我每月上交工資的行為......”


 


她頓了頓,才一個字一個句的說:“涉嫌經濟控制罪。”


 


“涉嫌經濟控制罪”,這幾個字就像一顆冰錐,狠狠扎進張秀芬狂喜的心口。


 


她臉上那病態的紅暈瞬間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S人般的慘白,笑容僵S在嘴角,肌肉失控地抽搐著,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裡面充滿了極度的茫然和一種被氣急敗壞的暴怒。


 


09


 


“什……什麼?犯罪?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破舊的風箱在艱難抽動:“我是你婆婆,

婆婆問兒媳要錢天經地義!怎麼可能是犯罪?!你別想來嚇唬我!”


 


林薇沒有理會她的質問,指尖在屏幕上再次輕巧的一劃,新的東西加載出來,瞬間佔據了整個屏幕。


 


那是一個偷拍的視頻,背景是煙霧繚繞的賭場上,陳理正坐在賭桌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人民幣,他眼睛血紅,眼神發直,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浸湿了他凌亂的頭發。


 


“開!開!”他聲嘶力竭的吼著,雙手顫抖著把所有的籌碼一股腦全推了上去。


 


骰子滾動的聲音像是催命符,每一下都揪著他的心,當結果揭曉,他輸了,面前厚厚幾摞人民幣瞬間被人拿走,他就像瘋了一樣,雙手用力揪著自己的頭發,把桌上的籌碼掃落在地,聲淚俱下地大吼:


 


“不可能,再來!我一定會贏回來!

”接著又瘋狂地去掏口袋,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要繼續下注......


 


“這是您給陳理買車的錢,他卻都輸在賭場上了。”


 


林薇靜靜地說,觀察著婆婆的反應。


 


這張照片是林薇特地請人跟蹤小叔子拍到的,她早就發現小叔子賭博的事,可她知道,如果直接告訴婆家人,他們肯定不相信,並且還會說自己汙蔑陳理。


 


病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S寂的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凝固了,隻剩下張秀芬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像一臺即將散架的破鼓風機。


 


她SS地盯著那張照片,眼珠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那厚厚幾摞人民幣,兒子臉上那瘋狂的樣子……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眼球上,

燙進她的大腦深處。


 


3個月來,她以“保管”為名,從兒媳那裡榨取的、原本給小兒子買車的錢……原來早就被小兒子這樣輕飄飄的揮霍掉了!像扔掉一堆無用的廢紙!


 


“呃……呃……”


 


張秀芬喉嚨裡發出一連串不成調的音節,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張被病痛和憤怒扭曲的臉,猙獰的不成樣子。


 


她抬起手臂指指門口,又指指大兒子和丈夫,想讓他們去把小兒子找回來,可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手臂也隻是徒勞地晃動了幾下。


 


下一秒,她高昂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整個人如同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和力氣,

眼睛一閉,軟綿綿地的倒下去。


 


正被小兒子賭博氣的渾身發抖的公公,見狀哭天喊地的叫來醫生,醫生把他們都趕病房外展開急救,林薇看著氣急敗壞的公公和垂頭喪氣的丈夫,從心裡發出一聲嘆息,暗想,這個家壞了,從骨子裡已經壞透了!


 


10


 


她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後又意外早逝,孤女的她特別渴望家庭的溫暖,她所渴望的家,是夫妻恩愛,相懦以沫的扶持;是公婆慈愛,待她如親生女兒的疼惜;是孩子乖巧,其樂融融的家。


 


而陳哲給她的這個家,卻是親情淡漠、家庭氛圍壓抑的家;是金錢至上,充滿算計的家;是家庭成員道德敗壞,沉迷於不良嗜好的家......一想到女兒要在這般不堪的家庭裡成長,未來不知道會被塑造成什麼樣子,她就不寒而慄。


 


其實不用婆婆逼迫她,

她也已經有了離婚的打算,為了女兒的健康成長,為了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她要擺脫這如同枷鎖般的婚姻牢籠。


 


這些年,她在這段婚姻裡耗盡了心力,丈夫的愚孝和懦弱,婆婆的刁難,讓她的家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冰冷的、充滿算計的戰場。


 


她不能讓女兒長期生活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裡,失去對生活的熱愛和對美好的向往,她要給女兒一個充滿歡笑和愛的家,哪怕這個家隻有她們母女倆。


 


至於她自己,公司高強度的工作已經讓她疲憊不堪,回家後還要面對婆家人的算計和刁難,壓抑和委屈讓她時常感到胸悶、頭暈,夜裡也總是失眠,她知道,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被拖垮!身體也會出現問題!


 


她必須要救女兒!救自己!


 


想到這裡,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一旁趴在病房門口眼巴巴的看著的丈夫說:“我公司還有事,

先走了,等你媽做完手術出院後,我們就離婚,我的律師會聯系你。”


 


說完她看都不看丈夫那張身形僵立如雕塑、顏色慘白如紙的臉,毅然決然的轉過身,高跟鞋的鞋跟敲擊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發出清晰而穩定的“嗒、嗒”聲,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向離開的方向。


 


身後,傳來公公氣急敗壞的怒罵聲和丈夫的哀嚎聲,那聲音,在S寂無聲的病房裡,如同敲打在每個人心上的喪鍾。


 


林薇輕輕一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心裡驀然感到特別的輕松,仿佛長久以來籠罩在心頭的陰霾被這口氣一並呼出。


 


走出醫院外,微風拂過,帶來清新的空氣,她閉上眼睛,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感受這自由和解脫的放松,8年婚姻裡的被算計、爭吵、疲憊、無奈,都隨著這一陣清風飄散了。


 


她相信,

離婚後的日子,會像一副絢麗的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她和女兒手牽手,一起走向幸福的明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