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完筆錄,拿到報警回執單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走出警局,清晨的冷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劉梅和兩個核心員工立刻圍了上來,他們竟一直在外面等著。


 


“張姐!你沒事吧?”


 


“沒事。”我晃了晃手裡的回執單,“虛驚一場,還順便報了個案。”


 


劉梅松了口氣,但眉頭隨即緊鎖:“張姐,還有個壞消息,剛接到甲方通知,我們的中標項目被暫停了。”


 


“說是要重新評估供應商資質和產品安全性。”


 


我腳步一頓:“原因?”


 


“是王總和薛蘭雪!”劉梅氣憤道,“他們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風聲,

今天一早就跑去甲方項目組那裡了,肯定沒少潑髒水!”


 


05


 


冷風吹在臉上,反倒讓我的頭腦異常清醒。


 


“甲方項目負責人,還是李經理嗎?”


 


“是的。”


 


“聯系他,就說我親自過去解釋,帶上所有證據。”


 


一小時後,我和劉梅帶著厚厚的資料袋,來到了李經理下榻的酒店商務套間。


 


敲開門,看到裡面的情景,我絲毫不意外。


 


王總和薛蘭雪果然在。


 


他們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薛蘭雪正笑著和李經理說著什麼,看到我,那笑容立刻轉化為毫不掩飾的嗤笑。


 


“喲!這不是張部長嗎,

哦不對,現在該叫張總了?”薛蘭雪拖著長音,“怎麼,派出所的門檻,進著還舒服嗎?”


 


王總則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李經理,您看看,我就說這事兒不簡單。”


 


“這種人帶出來的團隊,做出來的產品,誰敢用啊,萬一再出點安全事’,誰負得起這個責?”


 


李經理是眉頭緊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疑慮。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徑直走到李經理面前。


 


將資料袋放在茶幾上,我又拿出了報警回執單,輕輕推到李經理面前。


 


“李經理,沒有預約不請自來,實在抱歉,關於項目我必須向您說明情況。”我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我剛剛配合警方完成調查。


 


“警方確認,關於商業機密的指控並無實證。”


 


“我已經以被誣告陷害和商業誹謗為由正式報案,這是報案回執。”


 


我的目光掃過王總和薛蘭雪。


 


他們臉上的嗤笑瞬間僵住了。


 


尤其是薛蘭雪,眼睛SS盯著那張回執單,臉色開始發白。


 


“警方已經受理,並將對仿制品來源及誣告者進行調查。”我繼續對李經理說道。


 


“您要是對我們的產品不放心,可以親自到我們的研發中心和工廠看一看。”


 


“流水線、質檢流程、核心實驗室,全部公開透明。”


 


“李經理,您別聽她狡辯!

”王總猛地站起來,強作鎮定,但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這張嘴最能顛倒黑白,她能帶著我們公司整個技術核心跑路,這種吃裡扒外、毫無誠信的人,說的話能信嗎?”


 


“王總,”我終於正眼看向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針尖般的冷意,“你說我帶走技術核心,我帶走了哪一行你們鑫科的源代碼,哪一個你們獨有的專利算法?”


 


“空口白牙誣陷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或者,你也可以現在就向警方補充舉證,說我到底竊取了什麼具體機密?我在這裡等著。”


 


王總被我噎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薛蘭雪急忙幫腔,

聲音卻沒了底氣:“你……你囂張什麼!”


 


“就算警察暫時放了你,也不代表你沒問題,李經理,這種有汙點的人……”


 


“汙點?”我打斷她,拿起那張回執單,“真正的汙點,是偽造證據、栽贓陷害、企圖用齷齪手段打擊競爭對手。”


 


“李經理,您是明白人,孰是孰非,應該看得清楚。”


 


李經理的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逡巡,最後落在那張報警回執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06


 


王總拿起那張薄薄的報警回執,看了一眼。


 


他臉色由紅轉白,又透出一層鐵青:“張碧雲,

你居然真的敢報警?”


 


“為什麼不報?”我迎上他吃人般的目光,“有人因為假冒偽劣產品去世了。”


 


“我們智創科技,絕不背這個黑鍋,也絕不會讓真正的作惡者逍遙法外。”


 


話音剛落,薛蘭雪失聲驚叫:“你說什麼,S人了?”


 


她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起來,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得到我肯定得回答後,她站起來,手包都忘了拿,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朝門口衝去。


 


“蘭雪。”王總急喊一聲,想拉住她,卻隻扯到一片衣角。


 


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張部長,話也別說得太滿,警察的調查結果不是還沒最終出來嗎?


 


“誰背鍋,還不一定!”


 


說完,他抓起薛蘭雪落下的包,也無心再維持什麼體面,匆匆追了出去。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和李經理。


 


我轉向對方,態度依舊誠懇。


 


“李經理,讓您見笑了,口舌之爭無益,事實勝於雄辯。”


 


送走了李經理。


 


我剛走到家門口,薛蘭雪就出現了。


 


她看到我,眼睛一亮,腳步有些踉跄。


 


“老張。”她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濃重的哀求,“你贏了,項目是你的了,李經理那邊我們認栽了。”


 


“我求你,能不能,把那個報警撤銷了?”


 


我停下腳步,

冷冷地看著她,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不能。”我的聲音平靜而堅決。


 


薛蘭雪身體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她嘴唇哆嗦著。


 


忽然,“咚”的一聲,她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張碧雲,張部長,我求求你,高抬貴手!”


 


她仰著頭,涕淚橫流,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尊嚴。


 


我微微挑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什麼貴手,我不清楚。”


 


薛蘭雪一愣,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隨即臉上露出絕望。


 


她手忙腳亂地抓起一直拎在手裡的一個黑色手提袋,拉開拉鏈,裡面赫然是一沓沓捆好的百元大鈔。


 


“錢,

這裡是五十萬,現金!”她把袋子往我腳邊推了推,語無倫次,“張部長,我知道錯了,我認輸了,我真的認輸了。”


 


“這些錢,算是我對你,對你之前受委屈的賠償,你拿去買點好的,給女兒治病也行。”


 


“我隻求你,別報警了,行不行?”


 


我看著腳邊那一袋錢,又抬眼看了看我家門口那個監控攝像頭,心裡冷笑更甚。


 


“薛蘭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語氣平淡,“什麼報警不報警的,那是警方依法辦事。”


 


“至於這些現金……”我後退一步,拉開距離,“你拿回去吧,

我不要。”


 


我拒絕的明白,薛蘭雪卻拉著我撕扯起來:“我懂,現金不方便,我明白。”


 


“我回去就轉賬,打到林總公司賬上,當投資,當賠禮都行!”


 


“張姐,我真的求求你。”


 


07


 


我用力想掙開,但她瘋癲下的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薛蘭雪,你清醒一點!”


 


拉扯間,家門從裡面打開。


 


林淮一臉焦急地衝出來:“碧雲,怎麼回事?我在裡面聽到聲音……”


 


他看到抓著我的薛蘭雪,臉色一沉,立刻上前用力將她的手掰開,把我護在身後。


 


薛蘭雪被林淮拉開,

失去支撐般癱坐在地上。


 


她看著我們,忽然又掙扎著爬起來,朝著我們“咚咚咚”地磕起頭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張姐,林總,我是鬼迷心竅,是被王總逼的,都是他。”


 


“是他讓我去聯系那些造假的小作坊,是他讓我去匿名舉報的。”


 


“他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副總的位置,給我股份!”


 


我看著眼前這個磕頭如搗蒜、狼狽不堪的女人,心中隻有厭惡。


 


“薛蘭雪,這些話,你應該去跟警察說。”


 


“把你剛才說的,誰是主謀,誰讓你做了什麼,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告訴警察,而不是在這裡求我。”


 


“警察!

”她尖叫起來,臉上血色盡失,“不行,不能告訴警察。”


 


“S了人啊,會坐牢的,判重刑。”


 


她渾身篩糠般抖起來。


 


她又想起什麼似的,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個裝著錢的袋子:“你不要現金,……對!”


 


“我給你轉賬,我有錢,王總答應給我的錢還沒給完……我去找他要!”


 


“夠了,滾出去!”我低吼道。


 


她僵在原地。


 


幾分鍾後她轉身,跌跌撞撞地向電梯走去。


 


林淮皺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轉身攬住我的肩膀,溫聲道:“先進屋吧,

這種人,不值得你生氣。”


 


我點點頭,剛轉身準備進門,另一個身影卻從單元門旁的陰影裡快步走了出來,攔在了我們面前。


 


是王總。


 


他臉色陰沉得盯著我。


 


我冷冷開口,“你想幹什麼?”


 


王總聲音嘶啞:“老張,咱們合作吧。”


 


“合作?”我覺得荒謬極了。


 


他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事情到了這一步,總得有人扛。”


 


“這樣,你幫我作證,就說所有事情都是薛蘭雪一個人瞞著我幹的。”


 


“等風頭過去,我絕不會虧待你,你女兒的病需要錢,你老公的公司要發展,

我都可以……五百萬夠不夠?”


 


“五百萬!”我打斷他,聲音裡沒有一絲猶豫。


 


王總的臉色徹底猙獰起來:“這是我全部身家了,張碧雲,你別得寸進尺,把我逼急了,大家都別想好過!”


 


“是誰把誰逼急了?”一個尖利的女聲突然從旁邊傳來。


 


隻見本該離開的薛蘭雪竟去而復返。


 


她眼睛赤紅,朝王總撲了過來,雙手胡亂地往他臉上身上抓撓。


 


“王建國,你這個王八蛋!”她嘶聲哭罵,“我要我去酒店,強女·幹了我,威脅我,讓我替你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下作事。”


 


“現在出事了,

你就想把我一個人推出去頂罪?讓我去S?你做夢!”


 


王總猝不及防,臉上瞬間被抓出幾道血痕。


 


他惱羞成怒,一邊抵擋一邊怒罵:“瘋婆子,你放開,你自己蠢辦事不力,怪得了誰!”


 


“我跟你拼了!”


 


薛蘭雪完全失去了理智,廝打得更兇。


 


兩人在走廊扭打在一起。


 


我冷冷地看著這出狗咬狗的鬧劇,對林淮說:“我們回家。”


 


這一夜,門外斷斷續續的動靜,響了很久才徹底平息。


 


08


 


後半夜,我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驚醒。


 


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屏幕上閃爍著薛蘭雪的號碼。


 


我看了眼身邊熟睡的林淮,

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薛蘭雪帶著哭腔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張姐,我給你轉過去了,五百萬……”


 


她的話還沒說完,王總暴怒的聲音插了進來:“薛蘭雪,你個貝·戋人,敢動公司的錢?”


 


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和薛蘭雪短促的痛呼。


 


“王建國,你不是人,是魔鬼,”薛蘭雪的聲音陡然拔高,“現在東窗事發,你想讓我一個人去頂罪?沒門。”


 


“閉嘴,你個瘋婆子。”


 


電話裡夾雜著薛蘭雪斷續的尖叫和哭喊:


 


“放開我,王建國你放開。


 


“啊——救——”


 


王建國發出一聲更悽厲的尖叫後,通話戛然而止,隻剩下一片忙音。


 


臥室裡一片S寂,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我迅速起身,走到客廳,用座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掛斷電話,我靠在沙發上,再無睡意。


 


林淮也被驚醒了,出來陪著我。


 


第二天一早,我強打起精神,準時來到工廠。


 


李經理已經在會客室。


 


“李經理這邊請。”


 


我引著她走向車間,繼續參觀工廠。


 


“張姐,外面來了兩位警察同志,說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昨晚的情況。

”助理急匆匆的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我心裡一沉,但面上維持著鎮定,對李經理歉然道:“我要助理帶您繼續看看。”


 


我朝劉梅使了個眼色,她立刻會意,上前接過引導講解的工作。


 


會議室裡,兩位面熟的警察已經在等我了。


 


“我們在鑫科科技辦公樓的側面花壇中,發現了墜樓的王建國,當時薛蘭雪也在現場。”


 


我呼吸一窒:“王建國他……?”


 


“人搶救過來了,還在昏迷中。”警官看著我,“我們勘查現場和王建國的傷勢,存在一些疑點。”


 


“想再向你了解一下,

昨晚你報警前後,聽到或看到的詳細情況。”


 


我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我補充道:“另外,我家門口裝有監控,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提供。”


 


兩位警察對視一眼,點點頭,了解完情況後,他們就離開了。


 


薛蘭雪竟然瘋狂到對王建國下這樣的狠手。


 


調整好情緒,我回到車間。


 


參觀已經接近尾聲,李經理正在聽劉梅講解最後一道全檢工序。


 


看到我回來,李經理示意劉梅暫停。


 


“張總長,事情處理完了?”


 


09


 


“嗯,是的。”我調整了一下慌亂的心,走上前。


 


李經理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項目的正式合同,我已經籤了字。”


 


我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句:“謝謝李經理的信任。”


 


送李經理離開後,我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稍稍松弛。


 


我摸出手機,給林淮打了電話。


 


“老公,李經理把合同籤了。”


 


“還有薛蘭雪把王總推下樓,警察剛來找過我。”


 


電話那頭林淮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沒事吧?我馬上到!”


 


回程路上,他的電話響了。


 


他接聽了幾句,面色變得嚴肅起來,“碧雲,派出所那邊打來的,說薛蘭雪提出想見你一面。”


 


我沉默了片刻:“嗯,好。”


 


審訊室的會見隔間,玻璃內外是兩個世界。


 


薛蘭雪穿著看守所的紅色背心,頭發凌亂,臉色蠟黃,眼裡的囂張和狠厲早已蕩然無存。


 


看到我坐下,她想起身,卻被椅子給鎖住了:“張姐,我錯了,我不是故意推王總的。”


 


“都是王總,是他找人造的假貨,是他讓我去舉報的。”


 


“他說隻要把你搞臭,項目就能搶回來,我就是個聽命令的,我真的沒想害S人啊張姐!”


 


“薛蘭雪,”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些話,你跟警察說,跟法官說。”


 


“法律會給你,給王總,一個公正的判決。”


 


“我不想坐牢,你幫幫我!”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哭的撕心裂肺。


 


我搖了搖頭,沒再聽下去,起身離開了會見室。


 


證據確鑿,王總和薛蘭雪均被判處無期徒刑。


 


一年後,智創科技成功在科創板上市。


 


上市那天,我和林淮緊緊相擁。


 


更令人欣喜的是,女兒朵朵的第三次手術非常成功,恢復得也很好,醫生說她的心髒功能正在逐步接近正常孩子。


 


林淮摟住我的肩膀。


 


“老婆,想什麼呢?”他輕聲問。


 


我卻笑笑沒有說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