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他們找到我,不是去進行一場獵S,而是一場潛伏。
7
我們在一個黎明的山丘等著她們。
在日出前的漆黑山路上,她們現在隻剩下四個人一起上路。
不用任何電子產品,不進行任何通訊,甚至不說話。
現在這些外面的人類變得像野生動物一樣警惕而小心翼翼。
預先安排好的人類獵人成功伏擊了他們,很順利斬S了做護衛的兩個人類男性,然後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
比我想象的還要弱。
獵人甚至沒有用任何輔助行動器。
在將追上時,那個人類少女忽然停下,她從腰間抽出一把冷兵器站在獵人面前,讓後面的妹妹快走。
真是愚蠢的人類啊。
無論怎麼計算,都應該讓那個小幼崽當誘餌,她獨自跑的概率更大一些。
現在卻浪費萬分之一的可能,讓人類幼崽獨自一人逃跑?
毫無作用的犧牲罷了。
我微微搖頭。
但人類獵手很喜歡他們這一點。
利用他們的這樣的弱點,用一個幼崽或者年輕的女人的哭聲,總能輕易捉住尾隨而來的救助者。
但後來,誘餌開始沉默後,漸漸不好用了。
即使用最尖利的雷切電擊落在誘餌手上,他們咬破嘴唇,都不會再發聲。
我回憶著光腦論壇上那些新聞。
這一次,那個低智的幼崽也沒有跑,
她站在姐姐後面,從地上摸起來一個石頭。
然後被獵人的機械臂拎了起來。
而那個纖細的少女更不是獵手的對手,要不是怕弄壞了她,他們可以直接折斷她細嫩的胳膊。
——所以,他們隻是將她手裡的匕首順手扎進了她的肩膀,劇痛讓她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
看吧,人類就是這樣脆弱的生物。
在那個獵人即將揭開少女臉上面罩的時候,莫雷出手了。
他用的是從人類那裡得到的手槍,這些子彈其實對迪威人的傷害有限。
不過做戲嘛,按照計劃,獵人們在我們三個出場以後捂著肩膀離開了。
我們以一場偶遇的形式見面了。
8
一切都很順利。
我們的偽裝圓滿,莫雷和科爾的地球人身份並沒有被懷疑。
直到那個人類少女彎腰向我們鞠躬。
烏黑的頭發從她的鬥篷滑下來,就像是絲綢。
黎明初上,太陽從看不見的深淵中升起。雲層漫天暈展,剎那赤金一片。
就是這個時候啊。
我沒來由想。
她半明半暗中抬起了頭。
我說不上什麼感覺,按照邏輯不應該這麼比喻。
但眼前的她,就像一顆寶石。
不,應該像父親說過的來自獵戶星座的火鳥星雲。
她渾身幹淨好聞,臉色蒼白,柔軟的嘴唇因為失血失去了些顏色,但並不影響她的美麗。
她的眼睛比夜色還要黑。
而微閃的光和裡面的友善的微笑又讓這黑變得奪目。
她輕輕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謝謝。
有那麼一瞬,
我無比慶幸,這樣一顆寶石是我們先看到的。
我轉頭看莫雷,本來應該他先說話的,但是他沉默了,於是隻能我開口。
我說起不必客氣,我們隻是路過,說我身後的莫雷和科爾是我的朋友,但他們都是人類,我準備送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我剛剛說話,少女身後那個小姑娘探出腦袋。
她認出了我:「克裡哥哥。」然後又拽著她姐姐的衣襟,怯生生看向我身後的莫雷和科爾。
真奇怪,我以前都不知道人類是這麼可愛的模樣。
這時科爾說話了,他看著小姑娘,笑著問她:「你叫什麼?」
少女代替她妹妹回答:「我叫白景,這是我的妹妹,望蘇。」
白景在人類的分支語言中是太陽的意思,望蘇則是月亮。
這兩個明顯是假名。
看來她們並沒有完全信任我們,
這倒是讓我安心。
畢竟人類這樣狡猾的生物,如果一開始就毫無隱瞞,才是有問題的。
9
白景受了傷,但仍然堅持掩埋了同伴的屍體。
這真是無用功,過不了多久,肉類屍體在泥土之下會和在地面上一樣腐壞。
白景緊緊抿著唇。
這在人類的表情中代表著隱忍極致的悲傷。
最後她跪在地上,向那個平攤的土堆跪下,磕了一個頭。
她弄完這些,這才靠著一塊石頭慢慢坐下來。
我這才看到,她肩上的傷還在流血,如果是個迪威人,這種程度的傷現在已經愈合了。
她看了我們一眼,莫雷先別過頭,我也跟著轉頭。
她於是微微側過身子,撕開了肩膀上的衣裳。
望蘇很熟練為姐姐包扎傷口,
血很快又浸透出來。
她似乎需要一點藥,但我們平時並不會用到這些。
好在她看起來還不會S。
莫雷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按計劃向白景提議,我們可以一起走一段路,有我這樣的迪威人,至少可以保證他們前面路程的安全。
白景想了一下,答應了。
我第一次以同伴的角度和兩個人類平等相處。
其實人類不太臭,而且很愛清潔。
早晚她們都會收拾刷牙,吃的東西也很簡單,根本就不難養活。
同樣是類人生物,在這個地球上,我們應該算得上是唯一能交流的遠親了。
要是把她們S光,還真是可惜。
望蘇很喜歡我,一路總是找我說話,問東問西。
這樣連同科爾也跟著湊在我身旁。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白景和莫雷走在一起的。
但他們好像幾乎沒說過什麼話。
這也難怪,莫雷那高高在上的樣子,我都不想和他說話。
我心裡暗暗著急,這樣如何能取得白景的信任啊?
10
第三天,我們路過一個集市,在迪威人遼闊的徵服地中,這樣的地方實在貧窮普通。
但在這裡,我們竟看到了被關在籠子裡等待出售的人類獵物。
又老又髒的女人,抱著一個木匣子。
質量不高,但價格不菲到讓人咋舌。
曾經這個星球的主宰現在已變成任人魚肉的奴隸。
不知道從哪裡傳出去的,地球的人類除了苦力還有一樣神奇的作用。
她們的柔軟和溫暖,可以通過一種全新的方式共享給迪威人。
而這是迪威人從未享受過的極樂。
在光腦世界,信息傳播數以萬兆。
白景看著那個人類很久,我問是否需要將她買下來。
她最後搖了搖頭。
我們向前走去,背後傳出了歌聲。
有些人類的嗓子唱歌很好聽,但有些卻非常不行。
很奇怪,很多種人類明明有很多種語言,彼此甚至不能交流,但神奇的是,他們的情緒卻能因為同一種曲調而共鳴。
他們管這個叫音樂。
歌聲忽地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驚呼和炸裂的聲音,那個女人在拍賣者靠近時,點燃了藏在頭發裡的油火,她的身體成了一個巨大的彈藥包,近在咫尺的迪威人猝不及防,被黏糊的油火點燃了。
憤怒的刺痛聲中,幾根長鐵棍直接貫穿了她的身體。
真蠢啊。
我想,為什麼他們總要進行這樣毫無結果的犧牲呢。
我想問白景原因。
但白景低著頭,她的手蜷縮在袖中,身體緊繃,長睫垂下遮住了眼眸。
我忽然好像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冒犯。
物傷其類。
而人類的感情又那麼多餘而豐沛。
有那麼一瞬,我想,她說不定是認識這個女人的。
11
當我們經過第二條街道的時候,忽然有迪威人上來詢價。
我粗暴拒絕了他。
但窺伺的目光仍在。
即使白景和望蘇穿著鬥篷,她們纖細的身材也不可能是迪威人。
因為身體過於緊繃,白景肩上的傷口裂開,血浸透了衣襟,紅白輝映,更顯得皮膚白皙。
我經過的地方,
所有人都對我側目。
帶著四個人類奴隸,其中兩個還是年輕女人。
這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每一個迪威人都在我們經過的時候測算攻擊的勝率,但我胸口的帝國勳章讓他們忌憚。
我不由加快了腳步。
而就在這時,莫雷忽然頓了一下。
他看向旁邊一家酒館。
這裡曾經應該是一個人類的醫院或者診所,現在已變成了酒館。
歪歪斜斜的醫院兩個字還在。
但是一眼看去,酒館最裡面的玻璃牆上,還有一排貨架,上面有人類需要的藥品。
酒館裡面都是遊手好闲的獵手和酒鬼,他們在黑暗中一口一口喝酒,我很怕莫雷要叫我進去。
還好他隻是看了一眼就繼續前進了。
12
晚上我們選了一個隱蔽的小山丘休息。
白景小心又謹慎地四處查看,並在不遠處
迪威人的眼睛在晚上和白天一樣好。
我能看到的,他們也能看到。
白景一直沒說話,她狀態似乎不是很好,微微垂著頭,臉很紅。不過在微光中非常好看,就像上了極美的妝。
臉紅在人類的情緒通常意味著害羞。
為什麼害羞?
是因為莫雷也在看著她嗎?
我見過地球人的故事片,陌生的男女之間總會從一個眼神開始,然後就會發生很多無趣冗長的糾葛。
我正好奇,突然看見白景軟軟倒了下去。
這時,莫雷一隻手準確託住了她的臉。
望蘇有些發慌:「姐姐,姐姐發燒了。」
科爾不解:「發燒?」
他伸過手來,摸了摸白景的手:「很熱。
很燙。」
他還好奇想要再試一次。
莫雷握住了弟弟的手腕:「看好他們,我出去一趟。」
我幾乎立刻知道了他要去哪裡。
他肯定是要去今天看到的那個藥店。
但是這很荒謬。
莫雷現在弱化偽裝成人類,同樣的,無論身高還是力量他都不是酒館裡面那群迪威人的對手。
不過,我轉念一想,隻要白景不知道,他可以路上換回迪威人的身份,到時就可以輕松買到任何東西。
那就很簡單了。
結果我們從傍晚一直等到火結能源都快休眠了,莫雷還是沒回來。
科爾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悄悄用脈衝聯絡器聯系莫雷。
就在這時,前面有了動靜。
我高興站起來,卻猛地一驚,前面出現的不是莫雷,
而是四個賞金獵手。
他們看著我,僅僅隻是戰力評估,三個我也打不過其中任何一個。
科爾能牽制住兩個。
我勉強拖住一個,剩下一個走向了白景和望蘇。
獵人收起了金屬手甲,懶洋洋向她走過去,在戴上加速護目鏡的迪威人眼中,人類的任何掙扎都是慢動作。
白景用盡全力,卻徒勞無功,望蘇被一腳踢開,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