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吵了。」那個獵人伸手摸了一把被咬的脖子說,「不如先把不用的地方去掉吧。」
他伸手捏住了白景的下巴。
然後半金屬的指套粗魯捏住了她的牙齒。
我顧不得身後,立刻衝過去,卻被一腳踹開了。
就在獵人準備用力時,砰的一聲,一顆子彈貫穿了他的寰椎。
這是迪威人除了眼睛以外唯一的S穴。
下一秒,一拳從他眼眶打了進去,粉色的血濺了白景一身。
莫雷從白景的身後伸出手,抓住了獵人的頭,將他扔了出去。
我大大松了口氣。
白景有那麼一瞬,沒說話,她看著我們。
莫雷沒有松手,他們離得太近了。
我甚至擔心白景發現莫雷那不屬於人類的心跳聲。
13
莫雷回來了,
這幾個不長眼的賞金獵人都不再是問題。
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在處理掉這幾個不長眼的賞金獵人後,將他們的身體化成的能源補充進了火源中。
溫度立刻升了起來。
火焰中,我才看到莫雷滿身是傷,他示意我不要說話。
科爾將望蘇放到離火更近一些的地方,讓她安靜睡一會。
和我們對熾熱的厭惡不同。
人類離不開火,也離不開水。
小山丘旁邊有低矮的灌木,從草叢中扒開一塊湿潤的草皮,下面有湧起的泉眼。
莫雷從泉眼裡捧了一些水過來。
他送到白景面前。
我本來想提醒他要不用樹葉,要不就先洗洗手的,畢竟他手上還有迪威人的血。
按照人類的龜毛,肯定會嫌棄。
而且陌生的男性和女性,
按照慣例一般不會太親近。
但沒想到,白景隻是看了他一眼,就捧住了他的手,她低著頭,在他手心緩緩喝水。
柔軟的碎發垂下來,落在他手臂尚未愈合的傷痕上。
我隻好扔掉了手上的綠葉。
我總忍不住看著他們。
直到白景抬起頭,她轉頭看我。
我又覺得有些眩暈,她的臉還殘留著高熱的紅,有細碎的水珠一滴一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她看著我,似乎在叫我的名字。
我恍惚了一下,直到莫雷叫我。
我走了過去,這才發現她的身旁放著一個東西。
已經燒了一部分的怪東西,是今天莫雷單獨帶回來的。
我認了出來。
這是人類的一種樂器。
她說:「謝謝你的幫助,
克裡。沒有你們,今晚我和妹妹都沒命了。」
其實沒有那麼嚴重。
我說:「其實他們不是要S你們,隻是想抓住你們。」
白景說:「你叫克裡。這個叫尤克裡裡。我送你一首歌,好嗎?」
她這麼說,也立刻這麼做了。
我在人類留下來的那些資料裡,也聽過人類的音樂會。
各種各樣。
我不得不說,人類真是一種瑰麗又奇怪的生物。
他們能把山海川流的聲音韻律濃縮,糾纏,再用手指和嗓子吐露出來。
還……挺好聽的。
但我這是第一次聽見現實版本的。
她纖細的手指落在那微黑的樂器上,隻是普通的琴弦,但在她手中翻飛。
我靜靜聽著。
這曲調仿佛很熟悉。
聽著聽著我忽然想起來了。
這個是今天在市場上聽見過的那個女人曾經唱的。
她開始很輕地唱歌,四下靜謐,一聲斷裂聲,結束了。
月亮正從很高的天上升起來。
這顆美麗的星球上總有一種波瀾壯闊又細膩的美。
「你認識她嗎?」莫雷問。
「她是我的音樂老師。」白景回答。
我忽然想到,我們降臨地球也不過十年。
那時候的白景應該也並不大。
那一年,按照地球人的規律,她應該正在讀書。
他們的知識傳承冗長而又麻煩。
「那你一定是她最好的學生。」我想說點人類喜歡聽的好話。
「不,我是她最差的學生。我不喜歡唱歌,但我媽是個音樂家,她希望我繼承她的衣缽,
所以費力給我找了這個老師。老師脾氣很差,總是罵我,我特別討厭她,所以她的課我總是搗亂。我往她鋼琴裡面悄悄噴水,把她古箏的琴柱弄混,她教我唱歌的時候,一首歌我可以學兩周還找不到調子。滅世之前,她正準備讓我退學。」
莫雷說:「你們關系很不好?」
白景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又變成了那種非常好看的波光潋滟:「是的。她很討厭我。她在所有人面前罵我資質愚鈍,還故意選了一首很復雜的曲子給我,說我這麼蠢的肯定怎麼都學不會,說我彈得軟趴趴地就像蠕蟲,我很生氣。」
我忍不住插嘴:「那後來,你學會了嗎?」
白景說:「會了。」
「隻是沒機會彈給她聽了。」
是啊,那個女人已經S了。
她說:「異變發生那天,她將我推進了地下室,
藏進了魚缸。然後自己跑到了天臺。」
我搖頭:「她真蠢。」
怎麼可能跑得掉?
白景說:「是啊。真蠢。」
她的眼淚忽然流下來,就像是一串透明的珍珠,一顆,一顆又一顆砸在了莫雷的手背上。
我心裡忽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我想起了父親的事情。
再想細看,莫雷已將手放到了身後。
14
夜裡的沙漠風很大,這種涼對我們來說涼爽舒適,但對地球人就不太友好了。
我們討厭高熱,過高的溫度會讓迪威人的活力降低。
忽然,風停了。
我注意到莫雷換了個位置,他佔住了全部風來的位置。
白景肩上的傷似乎又裂了。
她們真的太脆弱了。
「所以,
你們地球人這麼脆弱。」我嘆氣,「你們既沒敏捷的速度,也沒尖利的爪牙,連傷口恢復都這麼麻煩,到底是怎麼坐到地球之主的位置上的?」
白景還沒回答,我忽然想到了一樣東西。
「是因為你們靈魂對不對?」我說,「我父親說,人類是有靈魂的東西。」
莫雷有些疑惑:「靈魂?」
我看到白景看著我,忍不住賣弄一些什麼:「靈魂不生不滅,還可以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身上,它們住在人的身體裡,當它們離開時,人就徹底S亡了。經考究,人有了靈魂,才會被稱之為靈長類。我說得對不對?」
白景讓莫雷幫她裹住傷口,一邊很隨意說:「大概對吧。」
我立刻好奇:「那靈魂住在哪裡啊?」
莫雷笨手笨腳,就好像白景身上有火在燙人,他笨拙伸出手從她手臂下穿過去。
這時白景回答了我,「靈魂住在我們的這裡。」她微微後仰,很自然將臉靠在了莫雷的肩上,另一隻手按住了莫雷的胸口,「當一個人S了,隻要被別人記在這裡,靈魂就不會消失。隻有當最後一個記得他的人不在了,他才會消失。」
那天的談話最後從靈魂到了迪威人的子嗣,後來到了地球上的輻射和未來。
白景是個很好的談話對象,她的聲音很好聽,而且從來不會生氣。
我之前研究的很多人類的理論,她都願意告訴我答案。
我的膽子越來越大,終於忍不住問她:「人類的問候方式很多,為什麼那麼喜歡親吻呢?表示友好都是親吻、親熱、親昵、吻別、熱吻?」
「這是不同的。」白景說,她伸出手,拉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用嘴唇觸了一下,「這是親。對待朋友。」
手背上是很輕幾乎微不可察的觸碰,
像過了一陣小小的電流。
然後,她抬起頭,伸手拉住了莫雷的衣領。
這是絕對逾矩的舉動。
莫雷低頭看著她,她忽然微微笑了一下,然後仰頭吻住了他的唇。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
多麼骯髒而又難以接受的觸碰!
我一下站了起來。
莫雷手沒動。
我看著他,隻要他暴起,我可以馬上勸服他,說這隻是人類無知的玩笑。
現在白景離他太近了。
她的身體距離他的眼睛不到一尺,距離他的S穴寰椎更近,是絕對的危險距離。
我SS盯著他,他竟然跟白景一樣,閉上了那深海一樣墨藍的眼睛。
人類雖然沒有利爪,但是她們有更危險的東西。
我說不出什麼感覺。
我仿佛被攻擊了。
我隻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我胸口湧動,這是一種陌生而又難言的情緒。
我想起了我偷偷在光腦看到的討論,那些關於人類的隱晦傳言。
說他們的柔軟和溫暖,可以通過一種全新的方式共享給迪威人。
說這是迪威人從未享受過的極樂。
還有說他們無比危險,而且永不忠誠,根本無法像狗和豬一樣馴服,留著沒用。
在光腦世界,信息傳播數以萬兆。
我曾經懷疑。
但我現在開始覺得,迪威人中的中立派曾經提議也許是對的,人類這種人型生物,既愚蠢又狡詐。
實在要留,其實可以像人類自己對瀕危物種做的一樣,建一個美麗又狹小的野生動物園將他們豢養起來。
沒事的時候看看就行了。
要遠離。
我在心裡這麼想著。
這時,白景松開了莫雷,她說:「這是吻,對待愛人。」
我問:「那我可以試試嗎?」
15
我無比後悔,為什麼我沒有像莫雷一樣偽裝成一個人類。
我當然想做她的朋友。
但更想試試別的。
人類的靈魂果然具有傳染性,才這麼一會,我就已經開始像他們一樣貪婪了。
但白景輕輕笑起來:「沒用的。」
「經過我們研究,迪威人的腦部組織少了一部分。」她伸手點了點前額葉位置,「這裡少了一些東西,所以,有些東西和感情,感受不到。」
「怎麼會少?」我不服氣,「難道我們還不如人類嗎?」
她嘴角勾起一絲笑:「你們當然比人類厲害,你們有最準確的判斷和推理能力,
趨利避害十拿九穩,你們有最強的自愈能力,除了S穴和同類,很難傷害到你們。」
莫雷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問:「你怎麼知道?」
白景道:「我們曾經解剖過。但你們的前額葉部分不是先天沒有的,是經過手術改造的。如果我沒猜錯,是在出生時被處理的。」
我嘴硬:「但我們具有強大的自愈能力,就算是少了,也會重長出來。」
「也許吧。」
我想了想:「也許我腦子就長出來了的呢。不如讓我試試,也許我也能感受到呢?」
我科學而又嚴謹的建議被莫雷無情否決。
「閉嘴。」
這家伙的好勝心太強了,自己沒腦子感受不到,還不能別人比他強了?
但很可惜,這時我和白景待的最後一晚。
16
第二天,
在進入沙漠地界時,他們拒絕了我的隨同。
再往前,迪威人的身份就會變成一種危險。
抵抗者在炙熱的沙漠中就像地鼠一樣狡猾,不知道會從哪裡冒出來。
望蘇因為那一腳一直沒緩過來,在科爾一再提議下,白景同意她暫時讓我帶著,留在最近的城鎮看護。
我不知道為什麼科爾對望蘇這麼上心。
他也不瞞我。
「帝國最新的計劃是基因計劃。未來可以讓地球人為我們誕育子嗣。現有的所以資料已做過匹配,她和我很匹配。等實驗成功後,我要帶她回神臨之地。」
我立刻精神了:「那能測一下我和白景的基因匹配度嗎?」
他非常鄙夷看我一眼:「她不是你能肖想之人。你啊,等成功之後,到時候讓你先選。如果雌性裡面沒有合適的,我們可以選一個漂亮的雄性改造一下給你。
」
我咦了一聲。
科爾冷哼一聲:「你的任務現在就是好好照顧好她。警告你,少用光腦看一些齷齪骯髒的影像。都是些什麼什麼啊,昨晚那個電影,你就對人類怎麼繁衍這麼感興趣?」
我舉手:「沒有,絕對沒有。那天被賞金獵人盯上後,我都沒開過光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