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扔下一袋迪威幣離開了。
「待在這等我們回來。最快三天,最晚不超過十天。」
我不知怎麼的,心裡有些不安,我伸手摸了摸手背,上面什麼都沒有,但是卻像是有人正狠狠拍了我一下。
有個念想在心裡動了好久。
我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到時候,能不能盡量抓活的?」
就算是那些很老的人類。
科爾沒有回頭,他舉手揮了揮:「要你說。」
迪威人的字典沒有憐憫。
他們不會放過那些年齡很大沒有價值的人類的。
這些都是折舊無價值資產。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這裡,我的手背又開始了劇烈的瘙痒和刺痛。
17
我不想闲不下來。
我打開了光腦,在上面亂逛。
無意中刷到一個人類頻道。
上面有人在問關於人類馴服的問題。
我點了進去。
帖子的人先是科普了人類的徵服和馴服史。
通過漫長時間的篩選,人類讓狼成為狗,讓豬作為食物,讓貓作為同伴。
他們挑選最好的羊和牛,飼養最適合的禽類。
但人類能馴服,從根源來自於情感認同。
就比如狗在情感認可人類,它們將人當做同類和領袖一般存在。
而人類,至少是現在野生的這些人類,他們永無可能認可我們作為同類。
貼主最後忽然問:「為什麼我們不能挑選一些人類呢?」
下面有人問挑選來做什麼?
貼主甩上了一個精致的瓷盤,
上面是切好的肉片,白皮,黑膚,肉色。
「比起你們提過的那些好處,為什麼沒有人想過嘗嘗他們的味道呢。」
下面是驚呼和好奇,還有各種各樣的疑惑。
按照慣例,迪威人一般是不會食用能正常交流的物種,這是一種不成文的慣例。
就像是迪威人從未有過人類一樣的繁衍。
但自從論壇出現這樣的嘗試後,就出現越來越多可怕的東西。
下限無底。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白景或者望蘇被這樣端在我的桌上。
手背那撓過的痒忽然變成了刺痛。
人不能……
至少不應該。
我再次翻上去,點開了那個貼主的信息。
我的光腦因為莫雷和科爾的緣故,權限很高。
但我點開那個人的主頁的時候,仍然顯示不能訪問。
迪威人裡,能比莫雷和科爾級別更高的,不會超過三個人。
我心裡一緊。
就在這時,轟然一下,整個光腦顫抖了一下,視網膜上所有的信息全部變成了刺目的長波紅光。
18
這是緊急軍事行動時的短期管制現象。
出事了。
但還能出什麼事。
整個地球現有的國家機器都被摧毀。
人類早被踩在腳下。
衛星和流星一樣掉落,他們的網絡和鐵路一樣被摧毀,他們的電腦和花瓶咖啡一起被倒入垃圾堆,甚至連哭號都早已消失。
迪威人為了自己的舒適,甚至能用煙塵和厚塵遮擋天際降低地球的溫度。
整個地球正在緩慢結冰,
人類的空間在無限壓縮。
找到抵抗者基地隻是早晚的事情。
而莫雷的出現,也是多給了人類一些活下去的機會。
他們為什麼要反抗?
又能用什麼來反抗?
除非他們的神和祖宗真的能從地獄爬出來。
我用防護罩蓋住正在睡覺的望蘇,然後穿上防護服。
我應該去的,這是我作為預備役的職責。
所以,我才會心慌。
19
我用了搶來的飛行器抵達前線的時候太陽正在升起來。
這顆黃矮星今天看起來精神好得很。
紅彤彤一片。
在我的前方,無數的飛行器從母艦的腹中跳躍而出。
巨大的火光和爆炸聲同時傳來,如同九天雷鳴,瞬間炸裂了半個荒漠。
恢復了本來面貌的莫雷和戰列隊,他們操控著非戰狀態的機甲,龐然巍巍如同巨山,一步步前行。
機甲身前,是蝼蟻般飛蛾撲火的近地地效飛行器。
這些帶著鏽跡和海水味道的飛機上面灌滿了炸彈和所有他們能找到的武器,有的上面是甚至土制的火藥。
失敗,全都是失敗。
甚至都不等他們近前。
弱激光和電子炮就可以輕易解決掉他們。
第二波,更多更多的升空而起的是各種各樣的熱氣球。
各種圖案各種顏色最後都變成了火焰和鮮血的顏色。
這些蝼蟻一樣的人類嘶喊著,憤怒著,而又不後退地前進著。
在他們身後,一座古老褴褸而又衰敗的古老雷達,一層一層堆疊而上。
在來不及修補的地方,
有人用自己的身體鏈接。
在數百人的操作下,電流聲轟然而響。
不過發揮了五秒的靜默作用。
然後一顆離子束小敏彈就結束了他們數年的努力。
迪威軍人開始發射能量彈,戰場變成了巨大的火海。
這是一場必輸的戰局。
迪威人最高指揮官的四個兒子都親臨現場,他們現在更大的困擾應該是誰來得到最大的功勞。
而在雷達最前的臺上,是一隊衣著狼狽的傷員,他們有的沒有手,有的少了腿。
他們齊齊在敲著一面巨大的鼓。
慷慨高昂的鼓點在巨大的喧囂中一刻不曾停歇。
鼓面早已鮮紅。
那是人類的血。
這些血從鼓中間落下,一滴滴落下,在最下面是輕輕淺淺浸出的水。
變成更刺目的紅。
滅世的喪鍾已經響起,並永不停息。
就在這一瞬,我忽然愣住了。
我看清了,那面鼓上面的東西。
那是一個為了掩蓋疤痕的文身,這不是一般的鼓啊。
我還看清了,在那鼓手最前面的,是白景。
她的同伴在一個一個倒下。
她仿佛什麼都不知道。
隻是用盡全力。
那堆疊的鼓聲中,我聽出了模糊而又慷然的力量。
比淚水更有力,比S亡更堅定。
她的前面,是無數飛近的飛行器。
人類現在現在很值錢。
但一個女人的損失,迪威人還承受得起。
她真的不要命了。
20
最前面是指揮官長子和莫雷的親衛隊。
他在舉手,
示意,進攻,開火。
不!
我幾乎下一刻就要衝過去。
然後我看見白景忽然笑了。
那些烈火向她而去,照亮了陰沉的白晝,在她前面碎裂的鼓皮下面,是巨大的點火器。
我們單單清理了人類的最新的武器和發射井。
但是我們忘記了,幾十甚至百餘年前,人類還曾輝煌過,那些沉默和廢棄的武器一直等在地底。
這樣近的距離,這樣精準克制的引誘。
都是為了這一刻。
不!不!!
我喊了出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熾熱到極點的鈾粉鋪天而落!
一聲,又是一聲!
鋪天大雨落下,秘密基地成了一場龐大的電解地獄。
轟然巨大的爆炸聲,
我看見了莫雷的機甲傾倒在前面。
下一刻,甚至連太陽都顫抖了一下。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雪亮的白。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最愛用熱焰激光的迪威人有天會盡數S於灼燒。
真,就,報應啊。
21
我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白。
我頭很痛,但是記憶力都在,我扶著頭想要坐起來。
這時我發現手上戴著電子镣銬。
我一下坐正了。
一個看守看我醒了將我拎起來,我走過了很長的甬道,走到最盡頭,看到了一個玻璃房間。
裡面都是花。
一個看起來很纖細的背影蹲在前面。
她的手裡握著一朵玫瑰。
我舔了舔唇,
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白景。」
那個纖細的身影轉過身來。
她的臉依然很好看,但是她的眼睛卻是茫然的,她歪頭看我。
「我是克裡。你的朋友。」我說。
她更茫然了。
這時一個微笑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她不是白景。」
我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她的確比我們看到的白景年紀要小一些,神態也不一樣。
女人向我行了一個頷首禮,拿著玫瑰離開了。
「她是個克隆人。很像,對嗎?」莫雷說。
他穿著長靴,一步一步走過來,在我前面的椅子坐下。
我這才發現他穿的是最高指揮官的制服。
我有點慌,下意識看向手腕的電子镣銬:「您?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父親背叛了迪威星,
還記得那面鼓嗎?來自他的身體。」莫雷說。
我當然知道,從看到那個文身時我就認出來了。
「所以您打算怎麼處置我。」我竭力不讓聲音顫抖。
「有一個機會。」他說,「我想你去說服白景,讓她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22
這是我再一次見到白景。
在時隔六個月後。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在柔軟的房間裡,她就像是裡面的任何一個靠枕。
蒼白,精致,毫無生機。
她看起來瘦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