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走進去的時候，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白景。」我向她打招呼。
她說：「你好。」
我看著她的手，纖細柔軟，手腕有紅痕。
所以，莫雷曾經說過的，那些絕不會用在人類身上的方式，他還是用在了她身上。
我本來就不擅長交際，隻好幹巴巴說：「你看起來瘦了。」
「外面現在怎麼樣了？」她問。
我將自己的電子镣銬給她看：「我也沒有出去過。剛剛醒來，不知道情況。」
「對了，那天我也去了，我看見你們的抵抗，我也看見你敲鼓了，真好聽啊。我父親的背皮是不是挺結實的。」
「你知道了。」
「嗯。我父親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幹什麼。隻是沒想到他能做到這個地步，將自己獻給你們做研究。」迪威人S後就會變成泡沫，
所以，所有的實驗都隻能在活著的狀態下進行。
我看著她的肚子：「這是怎麼回事？」
她也低頭：「我懷孕了。」
我想緩和一下氣氛：「哦？是莫雷的嗎？他把自己的什麼部分放進去了？胳膊還是背肩，這兩個地方分裂出來的後裔都還長得挺快的。」
我就是從我父親的背部分裂出來的。
白景很輕笑了一下：「都不是。」
「他們準備怎麼處理你？」
我其實更想問的是他們會怎麼處理你的孩子。
她說：「因為這個孩子，我現在暫不必接受你們的軍事審判，也不用S。他們也想看看一個地球人和迪威人能生出一個什麼東西來。」
我微微張大了嘴巴。
所以，這個是自然狀態下的孩子。
我心情復雜看著她。
外面的敲門聲響了，催促我時間到了。
她微微笑了：「你明天還會來嗎？和我一起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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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問了。
莫雷自然答應了。
我知道這是白景在幫我。
我的事情被輕易摘出去，在白景若有似無的幫助下，我甚至還升職了，我拿到了一枚從未想過的軍銜，甚至有了操控機甲的資格。
我想謝謝她，不是因為升官，而是因為她幫我說話。
當我擢升後，獲得了更多的信息和權限。
我這時才知道，那一場抵抗者基地的戰爭中，莫雷的兩個哥哥都S在了戰場。
而人類在沙漠中的誘餌之外，還組織了一場更龐大的針對母艦的反擊。
老弱女子在基地做誘餌，而更多強悍的男人以視S如歸的決心衝向了母艦。
隻可惜啊，科技斷層，投遞下來的很多都是啞彈，並沒有成功爆炸。
唯一的收獲是，因為「後裔」S去，指揮官烈虛弱不堪，在反擊中不幸被擊中了眼睛。
莫雷回母艦復命的時候，他匆匆交代了後事就S去了。
莫雷走出艙門，宣布他成了最高指揮官。
但S去的迪威人太多了。
將軍和統領們對此表示了強烈的憤怒，他們要求立刻烹了莫雷帶回來的那個抵抗者的女兒。
每個S去家人的迪威人都可以得到她一片肉。
莫雷就是在這個時候宣布她懷孕的。
所有的審判押後。
太匪夷所思了。
無論是什麼時候，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
地球上的生物和別的生物從來天然就存在生殖隔離。
就像一隻豬和一隻狗在一起不會生出一隻狗毛豬一樣。
人類和迪威人本是兩個不同類的存在。
而在現在，卻有了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不是通過基因改造，從人類肚子裡生出來的後裔，而是自然擁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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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白景說起外面的克隆人。
她面色如常。
「我聽說人類曾經也做過這樣的實驗。但克隆物會有天然的基因缺陷，活不久的。」
「我們的技術更好一點。我今天看到一個和你很像，眼睛對稱，脾氣很好。我覺得莫雷好像很喜歡她，一直將她帶在身邊。」
她還是沒說話。
我說起外面的天氣，現在溫度變得很低，這樣的溫度迪威人很喜歡，很多深湖和近海都結冰了。
白景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她轉頭問：「真的嗎？都結冰了。」
「外面一片冰凍，
不過指揮官在母艦旁邊修建了溫室，裡面有很多花，都開著。很香，就像以前一樣。」就像我們路過沙丘在灌木叢中聞到的那樣。
白景說：「我想去看看。」
我轉頭看向監控，門緩緩打開，我帶著她走上了星艦的甲板，隔著防護罩也能感到逼人的寒氣，再往前，雪花就飄過來了。
她伸出手去，用手接雪花。
雪在她手中融化。
整個母艦外面是看不見盡頭的白，白茫茫一片。
這樣的天氣，大概沒有一個普通人類能在外面生存下去。
世界寂寥如同S星。
她微微顫抖：「真的全都凍上了啊。」
我下意識想要解開外套給她，這時腳步聲響起，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是莫雷。
我看到白景一下繃緊了身體。
他走過去，將並沒有什麼溫度的外套蓋在了她肩上，然後慢慢幫她扣最上面的扣子。
我退後一步。
莫雷的身後仍然跟著那個有些呆滯的克隆人「白景」。
「外面很冷，你穿得太少了。」他說。
地球人太脆弱了，這樣程度的冷就足夠他們生病。
白景忽然說：「其實不太冷。」
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和莫雷說話。
莫雷立刻回答說：「你的手很涼。下面修了一個小花園，裡面都是你說過的那種花，一片一片的花瓣，全是紅的，想看看嗎？」
白景轉過身來，看了一眼克隆人，說：「想看。」
「我帶你去。」
莫雷說著，他牽起了她的手，一切熟稔而又自然，仿佛他已做過無數次，他們走了下去。
在一叢叢的花叢中走過。
過了一會，下面忽然傳來了白景的嗚咽聲。
我心裡一緊，忙幾步跟了過去。
然後我看見莫雷一手扣著白景的後腦勺，他正在吻她。
而白景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頸，在他的寰椎上，長長的指甲尚未到達，就被扣住了。
然後她忽然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我一下站住了，拉住了那個茫然的克隆人。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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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這天，白景好像忽然變了很多。
她看起來很在意那個克隆人，總是盯著它看，她也不喜歡莫雷和克隆人接觸太多的樣子。
莫雷很高興她的態度。
這在人類的字典裡意味著在意。
他解釋說他秘密做了這麼多的克隆人，要的就是制造一個和她一樣的替身，
不必太長壽，隻需要在軍事審判的時候作為替身S去就夠了。
白景於是提出，不如由她來親自訓練。
畢竟，沒有人比她更熟悉自己。
莫雷答應了。
她悉心引導著這個白紙一般的克隆人，可是克隆人的智商不夠，連話都說不太清楚。
不過神態動作倒是像了很多。
我說不清是克隆人越來越像白景，還是白景越來越像克隆人。
有一天，克隆人笨拙撥弦，我看著克隆人發呆：「你說，她身體裡面會有一個靈魂嗎？是和你一樣的嗎？」
白景說：「會有的。」
「人類有靈魂，可是S去的人那麼多，出生的人沒有變多，這些多的靈魂去了哪裡？」
白景看著外面的花：「有可能成了一棵草，一朵花。」她回過頭來：「物質不會消亡，
隻會變成別的東西。人S了，會埋在土裡，土裡又會長出新的植物，再被動物吃掉，最後再上了餐桌，吃下美餐的那個人，身體為此產生了新的能量，然後也許就變成了一顆卵子，最終會長出新的人。」
我喜歡聽她說話：「你們有的理論真是奇怪。不過很有趣。」
「所以，現在地球上多了一些東西，必然要失去一些東西。」
地球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
百分之八十的物種都已消失。
曾經的亞熱帶地區都凝結了浩蕩的冰川。
這裡成了迪威人的遊樂場和實驗室，就像曾經我們在類地行星做的那樣。
我聽說最新的實驗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
將人類和豬的基因融合，生產一批最適合的人造子宮。
人類變成一個巨大的雞蛋殼。
在溫暖的羊水裡，
將會誕生新一代最適合地球的迪威人。
有人問為什麼不直接用豬。
問的人在討論會上被叉了出去。
隻要有了後代，我們的壽命將會無限延長。
不過，這真是一個好消息，以至於對人類白景的關注和聲討聲都弱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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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迪威人的規則劃分裡，人類並不屬於同類。
所以，這樣的實驗進行得毫無心理負擔。
大概因為天冷的緣故，最近意外捕獲了很多冒出來的潛藏人類。
隨著陸續捕獲的試驗品增加，在母艦下面的宮殿被徵用，擴建了實驗室。
我受白景的囑託見到了望蘇。
她坐在透明柔軟的大櫃子裡，沉默又安靜。
她也看到了我，在我停下的時候，她敲了敲玻璃罩，將小臉靠近。
「我姐姐，姐姐她好嗎？」
她其實並不是白景的親妹妹。
反抗者聯盟中，他們相互稱之為戰友，父母S了，孩子就會自動進入下一個接任者的家庭。
我剛剛回答了兩句，一個助理研究員走過來。
他打開了前面的玻璃罩，將望蘇拉出來。
她跌跌撞撞要摔倒，我連忙扶住了她。
這時，那個助理研究員隨意捏住她的嘴巴，預備將一袋子藥丸倒進她嘴裡。
下一刻，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後將一拳助理研究員打翻。
「望蘇。」英俊的少年科爾走了進來。
他的眼瞳恢復了本來的金棕色，整個人也變回了迪威人的模樣，看起來高大了很多。
他沒看我，直接問望蘇：「你這次想跟我走嗎？」
望蘇搖頭。
「為什麼？」
科爾臉上顯出失望和困惑。
「如果你不想見我，為什麼要來找我？你和我一起的那幾天，你明明很開心啊。可現在，為什麼你寧願留在這裡？吃這些亂七八糟會S人的劣質實驗藥。如果你和我走，你就不用吃這些東西。為什麼不走？」
「我要和他們在一起。」
「他們都會S，一個一個。」科爾說，「你能做什麼呢？」
「我可以和他們一起S。」
「真蠢。」科爾說，「你竟為了這些東西，拒絕我嗎？」
小姑娘很稚氣的臉上露出了生氣的表情：「這些不是東西，是我的同胞。既然你們這麼厭惡我們，為什麼又要來找我呢？」
科爾看著她，憤憤說：「再選一次。或者讓我S了你。」
「你S吧。反正你已經S了很多人。
」望蘇生氣地說，「你隨便S，我才不怕你。」
年輕的將軍站在那裡，SS盯著眼前的小姑娘。
四周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他忽然笑了。
「我不會S你。我要把你留在我的身邊。就像我哥哥馴服你的姐姐那樣。我會等你長大，但我不會幫助你，現在開始，所有的照顧都沒有了。我要等著你有一天來求我，請求我的庇護。你會來的，那時候不管是求我什麼，我都會答應你。但是條件，就不是現在這樣簡單了。」
他說完，踩著地上那個助理研究員斷裂的手臂離開了。
「你不走嗎？」他走到了門口，忽然開口。
我隻能跟了上去，在我的手心，有一張很小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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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日即將如期到來。
在那天到來之前，白景的胎動提前開始了。
劇烈的疼痛讓她說不出話，她掙扎、抓緊了床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