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實我兒媳挺精明的，給娘家買禮物，一千塊眼都不眨。到我這就知道省下五塊錢了。”
一時間餐廳安靜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婆婆指著禮盒，對眾人繼續道：
“我也不是在意這5塊錢。”
“但有一就有二，誰知道和我兒子結婚後昧了多少個5塊給娘家呀！”
我腦子嗡的一聲，急忙解釋：
“東西一模一樣，隻是給您買的時候正好有張五塊錢的優惠券，我就順手用了。”
“優惠券，哪有那麼巧？”婆婆嗤之以鼻。
“說到底，
不就是把我們當外人。”
“不過也是，娶回來的終究不是親生的，捂不熱。哪像我女兒，給我的都是實打實的！”
她怎麼好意思說這話的？
小姑子每次離開前，婆婆不僅偷偷給錢，還要把我的禮物塞她車裡。
而我大包小包提進門，天不亮就在廚房當牛做馬，婆婆嘴裡卻總有不滿。
我氣得發抖，轉頭看向老公周予凱。
他一邊假裝夾菜，一邊在桌下踢我，示意我閉嘴。
心沉入冰窖，我咽下了我爸媽老家拆遷分房給我的好消息，冷冷地看著婆婆。
“媽說得對，我就是精明。”
“那去年您做手術，我爸媽出的那二十萬救命錢，現在就請您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
1
“你胡說八道什麼？現在說的是你貪汙買年禮的五塊錢，跟那二十萬有什麼關系？”
“你想轉移話題是不是？”
婆婆臉色鐵青，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冷笑一聲，當他們一家人的面點開購物平臺的訂單截圖，直接懟到婆婆面前。
“看清楚了，兩份禮物一模一樣，同一家店，同一個時間下單。”
“這五塊錢，是平臺隨機發放的優惠券，不是店家返現，更沒進我的口袋。”
我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婆婆的老臉瞬間漲紅，她旁邊的的小姑子周莉頓時尖著嗓子叫了起來。
“誰知道你這圖是不是P的？
現在P圖軟件那麼發達！”
“就是，肯定是店家看你買得多，私下給你返了五塊錢紅包，你就自己吞了！”
坐在一旁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平時就愛嚼舌根的遠房姨媽率先開了口。
“哎呀，要我說這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有點愛佔小便宜的習慣，改不了的。”
“是啊，五塊錢雖然不多，但對婆家和娘家這麼厚此薄彼，確實不該。”
“這所幸小凱媳婦沒個親弟弟，要不然該成‘扶弟魔’嘍……”
難聽的話鑽入耳中，我的火氣也起來了。
隻是還沒等我有所動作，
胳膊就被老公周予凱猛地拽住，他看向婆婆哄道：
“媽，您別生氣。林婧茉就是不會說話，我替她給您賠不是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甩開他的手，我再次點開手機，直接調出了後臺的電子發票。
那上面蓋著鮮紅的稅務局電子章。
“截圖可以說是P的，那有法律效力的電子發票呢？”我把手機屏幕又往前遞了遞。
“不信的話，上面有發票代碼，你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去稅務局核實。”
這下，婆婆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見我鬧真格了，周圍那幫親戚們又開始和稀泥。
“哎喲好啦，誰也不準再說小凱媳婦貪便宜了，
這麼說該傷人家心啦！”
“就是嘛，小凱這孩子平時多老實，他媳婦自然也不會是那種貪小便宜的人。”
“婧茉啊，你也別生氣。你婆婆也是好心，怕你吃虧嘛，小輩要懂得體諒。”
呵。
前面他們可不是這副嘴臉。
揪著這五塊錢的優惠，恨不得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
但想著今天是元旦，那麼多親戚在，我也不想鬧得太難看，便想著算了。
誰料，婆婆這個事兒精，偏不依不饒。
或許是覺得被下了面子，她突然拔高了音量。
“好！就算你今天這五塊錢沒貪，那以前呢？”
“林婧茉，你嫁給我兒子三年，他的工資卡可一直都在你手上！
”
“我那二十萬手術費，還不得早被你用各種名目，一點點貪汙了補貼給你娘家了！”
2
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我怒極反笑，點開了周予凱綁定的銀行App，調出他近三年的工資流水明細。
“婆婆，您看清楚！”
“周予凱每個月工資一萬二，還完六千塊的車貸，剩下六千。”
“這六千裡面，您每個月以身體不舒服要買保健品為由要走兩千，以家裡缺錢周轉為由要走一千，以給小莉生活費為由要走一千。”
“剩下的兩千，還不夠他自己加油和社交的。”
我的手指劃過屏幕，聲音越來越冷。
“這個家的房貸，每個月五千，是我在還。”
“家裡的水電煤氣、日常開銷、人情往來，全是我在支付。”
“我不僅貼上了我所有的工資，甚至連我婚前的積蓄，都搭了進去！”
我把一切都攤開說，以為他們至少會有一絲愧疚。
可我錯了。
看著那清晰的流水，婆婆雖被堵得一時無言。
但她臉上的不忿，明顯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不其然，她突然捂住胸口，直挺挺地往小姑子周莉身上倒去。
“哎喲……我的心口好疼啊……”
“我……我要被這個不孝的兒媳婦氣S啦！
”
周莉見狀，立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媽！媽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周予凱也一個箭步衝到婆婆身邊，神色焦急。
那些親戚見狀，也坐不下去了，紛紛起身圍作一團。
扶人的扶人，勸架的勸架。
一開始拱火的那個遠房姨媽，還一臉語重心長地勸我給婆婆道歉。
可婆婆明顯就是裝的。
這會兒縮在小姑子周莉周莉懷裡，還偷偷抬眼觀察周圍人的反應呢！
對此，我隻能嗤笑一聲：
“我沒錯，憑什麼道歉？”
“就算要道歉，也該是婆婆為冤枉我，給我道歉！”
聞言，周予凱氣得臉都變形了。
“就算媽誤會你了，她是你長輩，是病人！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你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開心嗎？”
眼見兒子女兒都堅定地護著自己，原本還在“哎喲”的婆婆立刻找到了底氣。
她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開始對我進行血淚控訴。
“我當初為什麼會突發腦溢血住院？還不是因為你！”
“結婚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為我們周家的香火愁啊，發愁才愁病的！”
“你爸媽出的那二十萬，那是給你贖罪的！是你欠我們周家的！你根本就沒臉要回去！”
我簡直要被這無恥的言論氣瘋了。
去年婆婆手術，我爸媽為了湊齊這二十萬，跑遍了所有親戚，低聲下氣地借錢。
最後實在沒辦法，把準備養老的房子都給賣了。
而我在醫院裡端屎端尿，衣不解帶地伺候了她整整一個月，累到瘦了十五斤。
她那對好兒女倒是該幹嘛幹嘛，一次夜都沒來給她守過。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我們林家的祖宗呢！
3
我眼神冰冷地看著婆婆：
“暫時不要孩子那是周予凱自己的主意！他不生，難道我去外面找別的男人生，你就滿意了？”
“還有，你的病是你自己高血壓不忌口，不遵醫囑造成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那二十萬，是我爸媽一輩子的血汗錢！
不是給你拿來道德綁架的！”
被我戳中了痛處，婆婆立刻無賴撒潑。
“那我不管！”
“我現在心口疼就是你氣的，你就是要謀S我！”
“別裝了，你就是想當老賴，不想還錢罷了。”我當即刺了回去。
“真正心口疼的人，哪還有力氣這麼大喊大叫？”
“你但凡有點良心，都不應該……”
啪！
一個帶風的巴掌，將我未說完的話打散。
我捂著紅腫的半邊臉，目瞪口呆地盯著“罪魁禍首”周予凱。
眼神對視，
周予凱眼中沒有一絲對我的愧疚，隻有厭惡和不耐煩。
“我花錢娶你回來，是讓你孝順我媽的，不是來給我們家添堵的！”
那一刻，房子裡落針可聞。
那群親戚退到角落，面面相覷。
我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滋味。
和周予凱戀愛四年，結婚三年。
以為能熬過七年之痒。
到頭來，我在他嘴裡就隻是個伺候他媽的免費保姆，連他們的家人都不算。
離婚的念頭就是在這一刻升起的。
但離婚前，該算的賬還是要算清楚的。
“你花錢娶我？”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周予凱，你跟你媽一樣健忘嗎？”
“結婚前一晚，
你媽把十萬彩禮給我，婚禮後第二天就以‘幫我們存著’為名，把錢全都拿了回去。”
“後來我們婚房裝修，我找她要錢，她就裝傻充愣，說錢她拿去看病了。”
“我嫁進你家三年，除了一個66塊6的改口紅包，我見過你們周家一分錢嗎？”
這話一出，不少親戚都亮起了八卦的光芒。
沙發上的婆婆臉色難看，顯然沒想到我還記得這麼清楚。
眼見我還要繼續抖出他周家更多家醜，她突然像是瘋了一樣嘶吼起來。
“你這個喪門星，存心不讓我們家過個好年！”
“早知道你是這種貨色，我當初說什麼都不可能讓你進門！”
“鬧成這樣，
你滿意了？這團圓飯，還有什麼可吃的，幹脆別吃了！”
話音剛落，她猛地衝向餐桌，雙手用力一掀。
哗啦——
滿滿一桌我從天不亮就開始準備的年夜飯，連同盤子碗碟，全被她掀翻在地！
一個盛著佛跳牆的砂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腳背上。
“嘶——”
劇痛傳來，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4
親戚們發出一片驚呼。
但他們不是關心我，而是對我劈頭蓋臉的指責。
“非要頂嘴，現在好了，好好的元旦節，全被你毀了！”
“錢的事回頭再說嘛，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最重要，
你快說錢不用還了，這事就過去了。”
“林婧茉你可真行！讓你道個歉跟要你命似的，元旦節過成這樣，真倒霉！”
周莉朝我翻了個白眼，周予凱也別過臉，懶得看我。
真惡心！
從一開始挑事兒，到現在掀桌，全是婆婆幹的。
到頭來還都是我的錯了？
我早該明白的，跟這群蠢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正準備走人，婆婆卻突然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我媽的電話，還按了免提。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張蘭！你想幹什麼？”
電話很快接通了，我媽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喂，
張姐姐啊，元旦快樂呀。茉茉在你身邊嗎？”
見我慌了，婆婆得意極了，嘴邊漾起一抹得意又惡毒的笑。
“親家母，你這個好閨女，在我們家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一言不合，就把我精心準備的團圓飯給掀了！”
“今天我作為長輩，有義務替你好好教教她什麼是規矩。”
“你什麼意思？”我不解的看著她，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下一秒，隻見婆婆對著周予凱和周莉使了個眼色。
“按住她！”
得到命令的那兩人立刻向我撲來，SS地按住我的肩膀。
周予凱甚至還薅住我的頭發，
不讓我亂動。
“唔！唔唔……”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掙脫不開。
電話裡，我媽聽見動靜，聲音瞬間變得焦急萬分。
“親家母！你們在幹什麼？茉茉！茉茉你怎麼了？”
聞言，婆婆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句：
“這一巴掌，是替你教訓她，不敬長輩！”
說完，她那隻粗糙的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另一邊臉上！
啪！
疼痛瞬間蔓延，羞辱的淚水奪眶而出。
我媽在電話那頭徹底慌了，不停哭喊：
“不要打我女兒！你們住手！你們這是在犯法……”
“婆婆管教兒媳，
天經地義！誰叫你們把女兒養成這個S樣的？”婆婆卷起袖子，看我的眼神都帶了狠。
“賤皮子不打不聽話，我今天非打到她服！”
按著我左肩的小姑子也興奮起來，嚷嚷著：
“媽，你打累了換我！我也想扇人耳光！”
啪！啪！啪！
一巴掌又一巴掌。
我的臉火辣辣的疼，耳朵嗡鳴不止。
視線中，這一屋子的人，幸災樂禍的，袖手旁觀的。
一個個在此刻成了這場霸凌我的劊子手，凌遲著我的尊嚴和肉體。
就連我的枕邊人，也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如同看一個可有可無的物件。
電話那頭，除了母親的哭聲，還有凌亂的腳步聲和風聲。
應該是我爸媽趕來救我。
婆婆換了工具打我，這下臉也痛，身子也痛。
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人影閃爍。
突然，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洪亮又激動的大嗓門，蓋過了我媽的哭聲。
“楊大姐！大喜事啊！”
“你們家分的五套房子，今天鑰匙全下來啦！”
5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劈在了周家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房間裡的人都鴉雀無聲，隻有婆婆手裡的電話，傳來的嘈雜聲。
還SS拽著我頭發的周予凱，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
拿著掃把興奮抽我的小姑子周莉，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尤其是婆婆，臉上的猙獰和得意僵住，隻剩下驚愕。
她舉在半空中的手，忘了放下。
電話還沒掛斷，我媽帶著哭腔，不敢置信的聲音傳來：
“大……大春，你說啥？啥房子？”
“大姐，拆遷款下來了啊！你們家分到市區裡五套房！”
“村長剛把鑰匙給我，讓我趕緊給你送來，你快去看看啊！”
話落，婆婆眼睛瞪大了，對著聽筒諂媚道：
“親……親家母？剛剛……剛剛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嗎？五套房？”
周予凱也反應過來，撲到電話前，聲音急切：
“媽！是林婧茉她媽嗎？你快問問，是哪兒的房子？多大面積？”
電話那頭，我媽顯然沒心思管什麼拆遷喜訊。
生怕我再被打，聲音顫抖卻急切地大喊：“有！有房子！大春說得對，都有！”
“親家母，女婿！你們別打了，千萬別打茉茉！”
“隻要你們停手，見了面，什麼都給你們！求求你們別動她！”
聽到這話，婆婆眼裡的貪婪瞬間炸開，假惺惺地替我理了理亂發。
她對著電話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哎喲親家母，你看你說的，一家人打打鬧鬧那是增進感情。”
“正好今天是元旦，我們兩家應該好好聚一聚的！”
掛斷電話，屋內爆發出一陣虛偽的歡呼。
周予凱看著我，眼神從厭惡瞬間變成了看到金元寶的狂熱。
“老婆，你聽見了嗎？五套房！咱們發財了！”
周圍的親戚葉風分朝著婆婆一家人賀喜。
那架勢，仿佛我家拆遷給的五套房已經寫了他們的名字了。
即便看透了他們周家人的真實嘴臉，但此刻我不能和他們硬碰硬。
他們人多勢眾，又管不講理。
若真讓我爸媽來了，隻怕也是羊入虎口。
我得想辦法先離開這兒。
見我踉跄起身，小姑子剛忙將我扶到沙發上。
“嫂子，我媽脾氣衝你是知道的。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可千萬別放心上。”
“是啊老婆，你前面說話也不好聽，我們也知錯了，隻是就這麼翻篇吧。”
周予凱的語氣帶著誘哄得的意味，我卻聽出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