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甚至我碰過的碗筷,他都要當著我的面扔進垃圾桶,嫌棄有細菌。
可結婚紀念日這天,我在他那輛一塵不染的奧迪車裡,翻出了一條被撕爛的黑絲,還有沾著口紅印的半截煙頭。
面對我的質問,他淡定地整理著袖口,眼皮都不抬:
“那是順路帶女同事,她不小心落下的。”
我沒說話,轉頭給他在公司的S對頭打了個電話,這才知道,他新招了個女助理。
電話那頭,S對頭笑得意味深長:
“嫂子,我都看見好幾回了,你家那位清高的陸總,在茶水間給人家小姑娘喂蛋糕呢,手都伸進衣服裡了。”
“聽說那姑娘為了上位,
連孩子都懷上了,正逼宮呢。”
掛斷電話,我把結婚紀念日的禮物扔進垃圾桶。
陸塵,我們到此為止了。
1
垃圾桶裡的那對袖扣在頂燈下閃著幽光。
那是陸塵找了三個月才定到的限量款。
現在它們躺在一堆削下來的蘋果皮和廢棄紙巾中間。
我盯著看了很久。
門鎖轉動。
陸塵回來了。
空氣裡瞬間多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衝,蓋住了原本家裡淡淡的檸檬香氛。
我起身迎上去,習慣性地伸手去接他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指尖剛碰到布料。
陸塵猛地後退一步,背撞在玄關櫃上,發出“砰”的一聲。
他盯著我的手,
眉頭SS擰在一起,嘴角向下撇,那是極度嫌惡的表情。
“去洗手。”
聲音很冷。
我手僵在半空,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空氣裡除了消毒水,還有一股很淡的煙味,混著某種廉價的脂粉甜香。
陸塵從不抽煙,更討厭甜膩的味道。
我收回手,攥緊衣角。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陸塵沒看我,一邊解領帶一邊往浴室走,步子邁得很大,仿佛身後有什麼髒東西在追。
“公司很忙,以後少搞這些形式主義。”
浴室門關上前,他回頭掃了一眼客廳。
“空氣淨化器開了沒?屋裡怎麼有股油煙味?”
廚房是冷的。
我根本沒做飯。
浴室裡很快傳來哗哗的水聲。
陸塵洗澡通常要四十分鍾,沐浴露要用掉半瓶,每一寸皮膚都要搓紅才肯罷休。
我看著被他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的西裝。
以前這件衣服是禁區。
隻要我碰一下,他就會因為“沾了細菌”而大發雷霆,直接把衣服剪爛扔掉。
那股若有若無的脂粉味就在西裝上盤旋。
我走過去。
胃裡翻湧著酸水。
手伸進西裝口袋。
指尖觸到一張薄薄的紙。
拿出來。
是一張B超單。
姓名:蘇小小。
孕周:6周。
檢查時間就在今天下午。
六周。
那時候我感冒咳嗽,陸塵怕我有病毒,把我趕去客房睡了整整一個月,每天早晚讓人在主臥噴灑酒精。
我捏著那張紙,指關節泛白。
浴室的水聲停了。
陸塵裹著浴袍走出來,手裡拿著酒精棉片,正在反復擦拭每一根手指。
看到我手裡的東西,他擦手的動作頓住。
沒有慌張。
他把酒精棉片扔進垃圾桶,走過來,兩根手指捏住B超單的一角,從我手裡抽走。
動作很輕,怕碰到我的手。
“既然看見了,就省得我費口舌。”
他把單子折好,放在茶幾上,又抽出一張湿巾擦剛才碰過單子的指尖。
“小小不像你。她有活力,不像個假人。”
我看著他。
“假人?”
為了迎合他的潔癖,我每天洗澡三次,家裡一塵不染,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陸塵把湿巾團成一團,準確地投進垃圾桶。
“林知意,隻要你安分,陸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評估一件陳列在櫥窗裡的瓷器。
“畢竟你幹淨,擺在家裡不礙眼。”
“至於小小,她太野,帶不回來,但我喜歡。”
他說完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站在原地,腳底生寒。
原來我的幹淨,隻是他用來裝點門面的遮羞布。
2
第二天一早。
我提著文件袋去了陸氏集團。
借口是送文件,實際上,我想看看那個“有活力”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
總裁辦門口。
秘書攔住我,遞過來一套裝備:鞋套、口罩、一次性手套。
“太太,規矩您知道的。”
這是陸塵給我定的規矩。
進他的地盤,必須無菌。
我接過那些東西,一件件穿戴整齊。
經過三道消毒噴霧通道,刺鼻的霧氣噴在臉上,冰涼。
我站在辦公室門外。
百葉窗沒拉嚴,留了一道縫。
陸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一個穿著超短裙的女孩坐在他大腿上。
女孩染著一頭扎眼的黃發,
手裡抓著一隻油乎乎的炸雞腿。
她笑得花枝亂顫,把雞腿往陸塵嘴邊送。
一滴黃色的油順著雞腿滴下來,正正落在陸塵那件昂貴的定制襯衫上。
那是他最寶貝的一件襯衫,平時稍微有點褶皺都要發火。
現在,上面洇開了一大塊油漬。
陸塵沒生氣。
他張嘴咬住雞腿,順便含住了女孩全是油的手指。
眼神溫柔得要滴水。
“好吃嗎?陸總~”
女孩的聲音甜得發膩。
陸塵笑著點頭,喉結滾動。
“你喂的,都好吃。”
我胃裡一陣痙攣,早飯在食道裡翻湧。
以前我不小心把果汁濺在地板上,被他罰跪擦地三小時,
直到地板反光為止。
他說那是細菌溫床,必須徹底清除。
現在,他嘴裡含著別人的口水和油脂,卻甘之如飴。
這就是所謂的“活力”?
怒火燒斷了名為理智的弦。
我推門而入。
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蘇小小嚇得手一抖,剩下的半個雞腿掉在陸塵的褲襠上。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想去擦,滿手的油全蹭在了陸塵的西褲和領帶上。
“哎呀,嚇S人家了。”
陸塵猛地抬頭。
看到是我,他臉上的溫柔瞬間結冰。
他沒推開身上的女人,反而衝我吼道:
“誰讓你進來的?”
“你身上帶了多少細菌?
沒經過徹底消毒就敢闖進來?”
我指著蘇小小,手在發抖。
“她呢?她全身都是油,你怎麼不嫌髒?”
蘇小小從陸塵腿上跳下來,扯了扯短得不能再短的裙擺,挑釁地看我。
“姐姐,你別怪陸總。”
“是我非要喂他的。我不像姐姐那麼有潔癖,活得那麼累。”
“陸總說,他就喜歡我身上這股煙火氣。”
陸塵把蘇小小護在身後,一臉嫌惡地看著我。
“林知意,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戴著口罩,穿著鞋套,裹得像個生化怪人。”
“小小是無心的,
你呢?你是故意來惡心我的。”
他指著門口。
“立刻滾出去消毒。”
“別汙染了這裡的空氣。”
門外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員工。
竊竊私語聲鑽進耳朵。
我像個充滿病毒的怪物被驅逐。
而那個真正的髒東西,卻被他視若珍寶。
我摘下口罩,扔在地上。
“陸塵,希望你以後別後悔。”
陸塵冷笑。
“後悔?後悔娶了你這麼個木頭嗎?”
我轉身離開。
背後的嘲笑聲如同潮水,將我淹沒。
3
晚上九點。
陸塵發來微信:【公司加班,
不回去了。】
我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裡的定位軟件。
這是陸塵為了監控我行蹤強制安裝的,但他大概忘了,這個軟件是雙向的。
定位顯示,他在城西一家大排檔。
那地方出了名的髒亂差,滿地油汙,老鼠橫行。
以前路過這種地方,陸塵都要升起車窗,戴上防毒面具,回家還要洗三次車。
現在,他在那“加班”。
我換了一身黑衣服,打車過去。
大排檔裡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著地溝油、劣質燒烤和汗臭味。
我一眼就看見了陸塵。
他坐在紅色的塑料凳上,那件沾了油的襯衫還沒換,袖口挽起,露出精壯的小臂。
蘇小小坐在他對面,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正在劃拳。
“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
她手裡夾著煙,一口煙霧直接吐在陸塵臉上。
陸塵沒躲。
他湊上去,在那團煙霧裡,親吻她的嘴唇。
那個吻,混雜著煙味、酒味、還有大蒜味。
我站在幾米外,看著這一幕。
胃裡翻江倒海。
這就是他的潔癖?
這就是他所謂的“哪怕一粒灰塵都不能忍受”?
原來,他不嫌髒。
他隻是嫌我髒。
我衝上去,抓起桌角的啤酒瓶,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酒瓶炸裂,泡沫飛濺。
我又一把掀翻了桌子。
滿桌的烤串、啤酒、紅油火鍋湯底,全部潑在了蘇小小身上。
蘇小小尖叫,滿身紅油,狼狽不堪。
她往陸塵懷裡鑽。
“陸總!救命啊!瘋婆子S人了!”
陸塵暴怒。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推向我。
“林知意!你發什麼瘋!”
力道很大。
我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地上全是油汙和剛才炸裂的碎玻璃渣。
我的手掌按在玻璃渣上,劇痛鑽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混進地上的髒水裡。
我感覺不到疼。
我舉著流血的手,SS盯著陸塵。
“陸塵,這就是你的潔癖?”
“你嫌我碰過的碗筷髒,嫌我的呼吸有細菌。”
“卻在這裡吃她的口水,
吸她的二手煙?”
“你不覺得惡心嗎?”
陸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冷漠,沒有一絲愧疚。
“知意,你現在的樣子,真像個潑婦。”
“看看你,渾身都是泥,髒S了。”
“惡心透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蘇小小,避開了她身上的油汙,卻像是怕她著涼。
“小小,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蘇小小縮在他懷裡,假裝瑟瑟發抖,眼神卻透過縫隙,惡毒地盯著我笑。
“陸總,姐姐好可怕……我肚子疼……”
陸塵一聽肚子疼,
臉色大變。
他彎腰抱起蘇小小,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隻有厭惡。
“別跟過來。”
“髒了我的車。”
周圍的人都在看笑話。
有人拿著手機在拍。
我坐在汙泥裡,滿手是血。
4
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像是有人拿著把鈍刀在肚子裡攪動。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了下來。
我低頭。
鮮紅的血,染透了我的褲子。
我懷孕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我有嚴重的宮寒,醫生說過很難受孕。
這幾年為了配合陸塵的潔癖,我甚至不敢去醫院調理。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孩子來了。
卻又要走了。
我顫抖著掏出手機,撥打陸塵的電話。
那是本能的求救。
電話響了很久。
終於接通。
對面傳來蘇小小嬌媚的喘息聲,還有陸塵低沉的哄誘。
“寶貝,別怕,醫生馬上就來。”
我咬著牙,聲音虛弱:
“陸塵……救我……”
“我在流血……我好像懷孕了……”
“求你……送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是陸塵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林知意,你為了爭寵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小小隻是被油濺了一下,手背紅了一塊,都比你堅強!”
“你懷孕?你那個身體能懷孕?撒謊也不打草稿!”
“嘟嘟嘟——”
電話掛斷。
緊接著,一條短信彈出來。
【別再煩我,今晚我不回去。】
手機滑落,掉在路邊的髒水裡。
視線逐漸模糊。
最後一眼,看見的是路人驚恐的臉。
……
再次醒來。
是在醫院冰冷的手術臺上。
無影燈晃得我眼暈。
醫生遺憾地告訴我:
“送來得太晚了,孩子沒保住。”
“而且因為大出血,為了保命,我們不得不切除了一側輸卵管。”
“以後懷孕的幾率,微乎其微。”
麻藥勁還沒過。
我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機。
刷到了蘇小小發的朋友圈。
十分鍾前發的。
配圖是陸塵吻她鎖骨的照片。
背景是醫院的高級VIP病房。
文案:【陸總好壞,非要人家在車裡……還好車夠大。不過隻要寶寶沒事就好,嚇S人家了。】
原來。
我在生S線上掙扎的時候。
他在陪小三做產檢,甚至還在調情。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
鮮血回流,我也感覺不到疼。
既然你喜歡髒。
那我就讓你髒個夠。
我翻出通訊錄裡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顧宴州。
陸塵的S對頭。
也是曾經追求過我,被我為了避嫌狠狠拒絕的人。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知意?”
那一頭,顧宴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聲音沙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顧總。”
“那本陸塵藏在B險櫃裡的私人賬本,我給你。”
那是陸塵的命門。
他以為我是個隻會做家務的傻子,從來不避諱我。
“但我有一個條件。”
顧宴州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說。”
“我要陸塵一無所有。”
“我要他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我。”
電話那頭,顧宴州笑了。
“成交。”
“嫂子,我在樓下等你。”
5
出院後,我直接回了別墅。
陸塵還沒回來。
估計還在陪他的小情人。
我看著這個曾經小心翼翼維護的無菌室。
隻覺得諷刺。
白色的沙發,白色的地毯,連花瓶都是純白的。
這裡不像家,像個停屍房。
我去了超市。
買了一堆平時陸塵絕對禁止入內的東西。
臭豆腐、螺蛳粉、榴蓮,還有鲱魚罐頭。
回到家。
我把家裡所有的消毒水,統統倒進了下水道。
那種刺鼻的化學味道終於消失了。
然後,我去廚房煮了一鍋大雜燴。
螺蛳粉加臭豆腐,再配上榴蓮肉。
煮開的那一瞬間。
那股銷魂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我端著鍋,走到客廳。
直接潑在他最愛的、價值幾十萬的純白羊毛地毯上。
“滋啦——”
湯汁滲進地毯,留下一大片黃褐色的汙漬。
那個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別墅。
接著。
我去了衣帽間。
把他那些按色系排列、每一件都必須熨燙平整的襯衫全部拿出來。
用剪刀剪碎。
一件不留。
然後撒上咖啡漬、紅酒,還有剩下的螺蛳粉湯。
做完這一切。
我坐在客廳的狼藉中央,剝開一個榴蓮,大口吃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
陸塵帶著蘇小小回來了。
門一開。
兩人就被這股味道燻得幹嘔。
蘇小小捂著鼻子尖叫:“天哪!這是什麼味道!屎坑炸了嗎?”
陸塵臉色鐵青,衝進客廳。
看見滿地狼藉,看見他心愛的地毯和被剪爛的襯衫。
整個人都瘋了。
“林知意!你瘋了嗎?”
“這裡全是細菌!全是病毒!”
“你在幹什麼!你在吃屎嗎?”
他渾身發抖,想過來抓我,又嫌髒不敢靠近。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榴蓮肉。
笑得燦爛無比。
“老公,這不是你喜歡的煙火氣嗎?”
“我正在努力學習蘇妹妹的‘生命力’啊。”
“你看,這味道夠不夠野性?夠不夠有活力?”
蘇小小躲在陸塵身後,嫌棄地扇著風。
“姐姐,你也太邋遢了。”
“怎麼能把家弄成這樣,簡直是垃圾堆。”
我抓起一塊臭豆腐。
精準地扔在蘇小小臉上。
“啪”的一聲。
黑色的汁水在她臉上炸開。
“啊——!”
蘇小小發出S豬般的慘叫。
“你也配說幹淨?”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
“全江城最髒的就是你這隻破鞋。”
“還有你,陸塵。”
我從包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狠狠甩在陸塵臉上。
協議書上還沾著一點榴蓮肉。
“籤字。”
“這房子太髒,我不要了。”
“送給你們這對垃圾。”
陸塵被協議書打懵了。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你要離婚?”
“就為了這點小事?”
“林知意,你別後悔,離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我冷笑一聲。
“離了你,我才是林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