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哭得歇斯底裡:“結婚三年,你每個月隻給我轉五百塊!五百塊啊!”
“連孩子的奶粉錢都是我回娘家借的!你這種守財奴,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陸遠滿臉震驚,眼眶通紅,手在不停地發抖。
“滿滿,你說什麼胡話?”
“我每個月工資兩萬,自己留一千抽煙加油,剩下的一萬九全轉給你媽了!”
“她說你產後腦子不清醒,容易被騙。”
“還要還以前的網貸,讓我把錢轉給她代管,幫你還債存錢!”
我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我哪來的網貸?
……
“籤字!現在就籤!”
“陳滿,你到底在鬧什麼?”陸遠聲音沙啞。
“這三年,我起早貪黑,為了這個家我連命都快搭進去了,你現在說離就離?”
“為了這個家?”我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陸遠,你還有臉說?孩子發燒三十九度,我管你要兩百塊掛號費,你說你沒錢!”
“上個月,我為了給寶寶買那罐防過敏的奶粉,大雪天背著孩子去送外賣!”
“你在公司吹空調,拿著兩萬塊的高薪,然後每個月像打發叫花子一樣給我轉五百塊!
”
周圍辦事的人都看了過來,對著陸遠指指點點。
“誰說我隻給你五百?”陸遠猛地站起來。
“我每個月工資一發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轉賬!”
“我身上從來不超過兩百塊現金!為了省錢,我天天在食堂吃剩菜!”
“你轉給誰了?啊?轉給鬼了嗎?”我衝他吼道。
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賬單,懟到他眼前。
“你自己看!三年了,每個月雷打不動的五百塊!多一分都沒有!”
陸遠一把抓過我的手機,看著那流水,整個人愣在原地。
隨即,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銀行APP,
調出轉賬記錄,反手懟到我臉上。
“你自己看!這是什麼!”
我看過去,瞬間僵住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每一筆,收款人都是劉春花,那是我親媽。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聲音都在發抖。
陸遠紅著眼說:“結婚第二個月,媽就私下找我。”
“她說你生完孩子後腦子糊塗了,以前欠了幾十萬的網貸不敢告訴我,現在還被人追債,精神都不正常了,容易亂花錢被人騙。”
“她說為了維護我們夫妻感情,讓我把錢轉給她,她幫你偷偷還債,剩下存著,免得你亂花。”
“她說隻要我不提錢,
你的病就不會受刺激。”
“陳滿,我信了!我他媽信了整整三年!”
“網貸?我哪來的網貸?”我尖叫出聲,渾身冰涼。
我從來沒借過一分錢網貸!
這三年,我省吃儉用,一件護膚品都舍不得買,內衣穿變形了都舍不得換。
我連衛生巾都買最劣質的散裝,菜場撿爛葉子煮湯,全靠那幾百塊生活費吊著命。
每次我實在沒錢了,哭著回娘家。
我媽是嘆著氣,從那破舊的手絹裡摸出兩三百塊錢,塞進我手裡:“滿滿啊,是媽沒用,當初沒攔著你嫁給陸遠那個廢物。”
“這是媽從牙縫裡省下來的棺材本,你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吧。”
我還記得那時候我跪在地上,
哭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媽。
原來那些錢,都是陸遠轉給她的!
而且隻是九牛一毛!
“媽說我有精神病?說我有網貸?”我問道。
“對!她還說你嫂子也不容易,讓我平時多擔待點。”
“滿滿,你真沒欠錢?”
我慘笑一聲,眼淚幹在臉上。
“陸遠,別離了。”
我一把搶過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撕得粉碎。
“走,回家。去拿回屬於我們的錢!”從民政局出來,陸遠還有點懵。
“滿滿,這到底怎麼回事?媽她……她為什麼要騙我?
”
我坐在副駕駛上,翻看著他和媽的聊天記錄。
嶽母:【小遠啊,這個月工資發了嗎?滿滿那邊的債主又上門了,她嚇得躲在被子裡哭,這孩子命苦啊,不敢跟你說。】
陸遠:【媽,剛發了,我這就轉過去。您讓滿滿別怕,有我呢。我都轉給您,您幫她處理好。】
嶽母:【好孩子,你是個有擔當的。千萬別跟滿滿提錢的事,醫生說她現在受不得刺激,一提錢就要尋S覓活,上次就差點跳樓!你要是愛她,就別問她,一問她就病發了!】
“尋S覓活……”我念著這四個字,牙齒都在打顫。
這三年,我確實差點“尋S覓活”,不過是被窮S的!
“滿滿,
如果這些都是假的,那這三年快七十萬的錢……”陸遠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都在她手裡,或者是進了別人的口袋。”
我打開陸遠手機上的微信朋友圈。
平時我為了省流量很少刷朋友圈,而且嫂子早就嫌我窮酸把我屏蔽了。
都不用特意翻,第一條就是我嫂子趙盼盼發的動態。
配圖是一張豪華美容院的宣傳圖,還有一張4S店的訂單截圖,顯示訂了一輛寶馬車但尾款還未支付。
文案寫著:【感謝婆婆的寵愛!生個大孫子就是有功,婆婆說馬上補齊尾款給我提車!還獎勵十萬塊產後修復卡!世上隻有媽媽好!坐等提車!】
陸遠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踩了一腳急剎車。
他拿過手機,
翻出一條銀行短信,年終獎五萬塊剛剛到賬。
“那是我的年終獎!她昨天就催我要了,說這是給孩子存的教育基金,讓我一到賬就轉給她!幸虧被你發現了!”
車子停在路邊,陸遠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我真傻!我真傻!”
“這三年我看著你穿地攤貨,看著你為了幾塊錢跟菜販子講價,我心裡難受但我不敢問。”
“我怕刺激到你,我以為你在還債……結果她們拿著我的錢開寶馬?做美容?”
我劃著手機屏幕,翻到半年前。
嫂子朋友圈:【老公創業辛苦了,婆婆全資支持老公二十萬開店!加油!】
嫂子朋友圈:【全家巴釐島七日遊,
感謝婆婆買單!】
那段時間,我在幹什麼?
我在給孩子戒尿不湿,因為買不起,我隻能大半夜起來洗尿布。
手凍得全是凍瘡,裂開口子流著血。
我媽來看我,看著我滿手的凍瘡,掉著眼淚說:“滿滿,苦了你了。”
“陸遠那個沒良心的,怎麼就不心疼人呢?”
那時候,她剛拿著陸遠給的錢,帶嫂子和哥哥去巴釐島曬完太陽回來。
她是真的演得好啊!奧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去找她們!”陸遠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這事沒完!這是詐騙!”
“站住!”我一把拉住他。
“就這麼去?
你信不信她能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說你不孝順,說你汙蔑長輩?說那些錢是你自願孝敬她的?”
我對我媽太了解了。
她能在村口罵街罵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把她的臉皮徹底撕下來,她絕對不會認賬,甚至還會倒打一耙。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陸遠氣喘籲籲。
“算了?我陳滿這三年吃的苦,流的淚,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明天不是她六十大壽嗎?她不是最愛面子嗎?”
“陸遠,去打印店。”
“把你這三年的銀行流水全部做成橫幅!
”
“還有,那些聊天記錄,錄音,全都導出來。”
我看著窗外繁華的街道,心卻冰涼。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回到家,我們兩個人開始瘋狂地整理證據。
陸遠這人有個好習慣,工作性質原因,所有的轉賬都會備注,聊天記錄也從來不刪。
看著那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陸遠一邊整理一邊扇自己巴掌。
“我怎麼這麼蠢!怎麼就這麼信了她的鬼話!”
我抓住他的手:“不怪你。誰能想到親媽會算計親生女兒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備注是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免提。
“媽,
什麼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明天就是媽六十大壽了,在咱們市最好的酒店辦,定了二十桌呢!”
“你哥和你嫂子可是下了血本,一定要給我風光大辦。”
“你那個廢物老公要是沒錢,就別讓他來了,省得給我丟人。”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陸遠,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媽,陸遠最近發了獎金,我們也想盡點孝心。”我忍著惡心說道。
“喲?發獎金了?”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發了多少?”
“五萬。”
“那正好!
”
“你哥給我買了個金镯子花了三萬多,你嫂子給我包了個一萬的紅包。”
“你是當女兒的,怎麼也不能比媳婦差吧?”
“陸遠那五萬塊錢,你讓他趕緊轉給我,我明天正好要在席上顯擺顯擺。”
“還有啊,這些年我為你操心那麼多,又是貼補又是幫忙,這五萬塊就算是給我的辛苦費。”
陸遠氣得想罵人,被我捂住了嘴。
“媽,轉賬多沒誠意啊。”
我輕聲說道,“明天壽宴上,我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把這五萬塊親手交給您,讓大家都看看您的好女婿有多孝順,給您長長臉,行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爆發出笑聲。
“行!算你個S丫頭有點良心!”
“記得啊,穿好點,別穿那些地攤貨來給我丟人現眼!”
“還有,既然要給現金,就拿個大點的紅包裝著!”
“放心吧媽,我給您準備的這份大禮,絕對讓您在親戚面前風光無限。”
掛了電話,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還要五萬?
你是要把我們的骨髓都吸幹啊!
“老婆,真的要給錢?”陸遠急了。
“給,當然給。”我冷笑一聲。
第二天一早,我和陸遠換上了這三年來最體面的一套衣服。
我們手裡沒有拿紅包,
而是抱著幾個巨大的長筒畫卷,還有一摞厚厚的A4紙。
出發前,我嫂子趙盼盼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趙盼盼:【@陳滿 妹子,聽說你們要來?酒店車位緊張,你們要是坐公交車來,記得早點到,別讓媽等你們。要是打車的話,記得要發票,雖然媽不給報銷,但留著做個紀念也好哈哈。】
我看都沒看,直接關了手機。
“走吧,陸遠。”
我挽住陸遠的胳膊,抬頭看著前方。
“去把屬於我們的公道,討回來。”酒店的宴會廳,二十桌酒席座無虛席。
大門口立著我媽的巨幅藝術照。
我和陸遠剛一進門,就引來了不少目光。
“喲,這不是陳滿嗎?”趙盼盼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
穿著一身大紅色真絲旗袍,脖子上掛著粗金項鏈。
“嫂子。”我淡淡地叫了一聲。
趙盼盼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捂著嘴笑:“怎麼?沒開車來啊?”
“哎呀,我知道陸遠賺錢不容易,一個月五百塊生活費確實緊巴。”
“不過今天是媽的大壽,你們怎麼空著手就來了?”
陸遠臉色鐵青,剛要發作,我捏了捏他的手心。
“誰說我們空著手來的?”我指了指陸遠手裡抱著的幾個長卷軸。
“這可是我們精心準備的大禮。”
“喲?字畫啊?”趙盼盼不屑地撇撇嘴,“地攤上五十塊錢一幅的那種吧?
”
“行了行了,趕緊找個角落坐下,別擋著貴客的路。”
這時候,司儀的聲音響了起來。
“吉時已到!有請今天的壽星,劉春花女士登場!”
我媽穿著一身定制的唐裝,頭發燙得卷卷的,滿臉紅光地在哥哥的攙扶下走上臺。
拿著話筒:“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六十歲壽宴!”
“今天高興!特別是要感謝我的兒媳婦盼盼,這次酒席全是她一手操辦的!”
“還有我兒子,給我買了這對金镯子!”
“當然了,”我媽話鋒一轉,視線落在了角落裡的我們身上。
“還有我的女兒陳滿和女婿陸遠。
”
“雖然他們……條件不太好,平時也沒少讓我操心貼補,但今天能來,也是一片心意。”
下面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聽見沒,還得靠媽貼補。”
“真是啃老族啊。”
“這女兒算是白養了。”
我媽接著說道:“剛才滿滿跟我說,陸遠發了獎金,特意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來,滿滿,陸遠,你們上來,把禮物給大伙兒看看!”
陸遠看了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我們兩個人抱著東西,一步步走上臺。
趙盼盼在旁邊陰陽怪氣:“小心點,
別把你那五十塊錢的畫給弄壞了,媽可是見過大世面的。”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一雙雙嘲諷的眼睛,看著我媽那貪婪的笑臉。
我拿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媽,您剛才說,這些年您貼補了我們不少?”我笑著問道。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是啊,媽知道你們不容易,省吃儉用給你們錢,不圖你們回報。”
“好一個不圖回報。”我聲音冷了下來。
“既然媽您記性不太好,那我就幫您回憶回憶。”
“陸遠,把禮物打開!”
陸遠上前一步,猛地一抖手裡的卷軸。
那是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印著黑色的加粗大字。
全場瞬間S寂。
那上面不是祝壽詞。
而是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清單,抬頭用巨大的字體寫著:
【以此清單,祝劉春花女士六十大壽:還我這三年轉給你的68萬4千元詐騙款!】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SS盯著橫幅上的字。
時間仿佛靜止了三秒。
“瘋了!陳滿你瘋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哥陳強,他一個箭步衝上臺,伸手就要去撕那條橫幅。
陸遠一把將他推開:“別動!這是證據!”
“什麼證據!你個廢物,你有什麼證據!這是誣陷!”陳強漲紅了臉,指著陸遠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媽劉春花,此刻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幹二淨,嘴唇哆嗦著,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媽,您怎麼不說話了?”
我拿著話筒,一步步逼近她,“您不是說我精神不正常,受不得刺激嗎?您看我現在,精神好得很!”
“你……你這個不孝女!你……你胡說八道!”劉春花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大家別信她!她生完孩子腦子就壞了,有臆想症!這些都是她自己編出來陷害我的!”
她開始轉向臺下的親戚,哭天搶地。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女兒!”
“她看我疼她哥她嫂子,心裡不平衡,就聯合她老公來敗壞我的名聲啊!”
趙盼盼也立刻反應過來,衝上臺扶住我媽,對著我怒斥:“陳滿,你還有沒有良心!”
“媽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為了錢,連親媽都誣陷?你就是嫉妒我!嫉妒媽對我好!”
她轉向臺下的親戚,哭訴道:“大家評評理啊!我婆婆是多好的人,就因為心疼我生孩子辛苦,給我買了車和美容卡,她陳滿就眼紅了,就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臺下的親戚們開始動搖了。
“是啊,哪有親媽騙女婿錢的,聽著就不太可能。”
“我看陳滿這狀態確實有點不對勁,是不是真受刺激了?”
“為了錢,連媽的壽宴都敢砸,太可怕了。”
看著他們顛倒黑白,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媽,您說我有臆想症,說這些都是我編的?”
我從陸遠手裡接過另一個卷軸,猛地一拉。
哗啦——!
又是一條橫幅,上面是我嫂子趙盼盼的朋友圈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