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腐爛和排泄物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


媽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


 


看到我穿金戴銀,光鮮亮麗。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那是貪婪的光。


 


她歪著嘴,流著口水,含糊不清地喊。


 


“救……救我……”


 


“我是……你媽……”


 


林美美縮在角落裡,看到我,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給錢!你這個賤人!”


 


“我們要餓S了!你還有沒有人性!”


 


保鏢攔住了她,一腳把她踹開。


 


我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林美美。


 


“這是最低標準的赡養費計算公式。”


 


“根據當地平均生活水平,每個月五百塊。”


 


“多一分沒有。”


 


林美美尖叫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百塊?打發叫花子呢?”


 


“媽住院一天就要一千!這怎麼夠!”


 


“那是你們的事。”我冷冷地說。


 


“法律規定,我隻需要盡到最低赡養義務。”


 


“至於醫療費,那是你們揮霍掉的。”


 


“跟我無關。


 


林美美想搶我的包,眼神瘋狂。


 


“你有那麼多錢!你手指縫漏一點都夠我們活了!”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林美美被打懵了,捂著臉倒在地上,不敢置信。


 


“這一巴掌,是還你當年的。”


 


我走到媽床邊,俯下身,看著她那張扭曲的臉。


 


在她耳邊輕聲說,像惡魔的低語。


 


“媽,當初你給我的被子,我蓋著很暖和。”


 


“真的。”


 


“現在,你也嘗嘗沒被子蓋的滋味吧。”


 


媽的瞳孔劇烈收縮,渾身顫抖。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那是悔恨,還是恐懼?


 


我不關心。


 


我直起身,扔下五百塊錢現金,飄在她的被子上。


 


“這個月的,收好。”


 


說完,我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像喪鍾一樣。


 


8


 


林寶祖不甘心。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毀了,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當初替他還債,他就不會斷腿。


 


如果我把房子給他,他還是富二代。


 


這種恨意在地下室裡發酵,讓他徹底瘋了。


 


他拖著斷腿,拿了一把生鏽的水果刀。


 


還有一瓶從黑市買的濃硫酸。


 


守在我公司樓下。


 


他想跟我同歸於盡,拉我下地獄。


 


可惜,他太蠢了。


 


顧川早就安排了安保,二十四小時盯著他們。


 


林寶祖剛從綠化帶裡露頭。


 


就被兩個保鏢按在地上摩擦。


 


水果刀掉在地上,硫酸瓶子滾落一旁,並沒有潑出來。


 


“放開我!我要S了她!”


 


“我要S了那個賤人!我要讓她S!”


 


林寶祖歇斯底裡地吼叫,像一頭絕望的野獸。


 


警察來了,人贓並獲。


 


性質變了。


 


不再是家庭糾紛,而是“故意S人未遂”。


 


而且是有預謀的,情節極其惡劣。


 


我拒絕出具諒解書,請了全城最好的律師。


 


一定要讓他把牢底坐穿。


 


法庭上,媽推著輪椅來了。


 


她歪著嘴,啊啊啊地叫著,想給兒子求情。


 


被法警攔在外面,隻能眼睜睜看著。


 


林美美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法官宣判,有期徒刑八年。


 


林寶祖當庭痛哭流涕,崩潰了。


 


他看著旁聽席上的媽,突然破口大罵。


 


“都怪你!都怪你慣著我!”


 


“是你害了我!你為什麼不把房子早點給我!”


 


“你個老不S的!你怎麼不去S!”


 


媽聽著兒子的指責,心如刀絞。


 


那是她寵了一輩子的心肝寶貝,現在卻恨不得她S。


 


媽兩眼一翻,徹底暈S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

已經痴呆了。


 


誰也不認識,隻會流口水,像個活S人。


 


林美美因為沒錢治臉,臉部潰爛嚴重。


 


隻能去黑診所,結果導致面部神經壞S。


 


成了面癱。


 


那張臉,一半是爛的,一半是僵的。


 


像個怪物,人見人怕。


 


處理完這一切,我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顧川在陽臺上燒烤,炭火紅通通的,很溫暖。


 


他遞給我一串烤肉,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都清理幹淨了?”他問。


 


我接過烤肉,咬了一口,很香。


 


“嗯。”我點點頭,“幹淨了。”


 


我看著火光,心裡最後一點陰霾散去。


 


那些吸血鬼,

終於從我的生命裡消失了。


 


我自由了。


 


9


 


過年了。


 


這一年的春節格外熱鬧。


 


我的公司業績翻倍,成了行業的領頭羊。


 


那些曾經嘲笑我隻拿被子的親戚,知道我發達了。


 


紛紛提著禮品上門,臉上堆滿了假笑。


 


二舅提著一箱牛奶,笑得滿臉褶子。


 


“希希啊,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你弟那是爛泥扶不上牆,還是咱們希希爭氣。”


 


三姑拿著一籃雞蛋,湊過來套近乎。


 


“希希啊,你表妹剛畢業。”


 


“能不能安排進你公司當個經理?自家人,放心。”


 


我看著他們那副嘴臉,

覺得好笑。


 


當年,媽分房的時候,他們就在旁邊起哄。


 


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說我沒資格要房。


 


現在,臉變得真快,比翻書還快。


 


“好啊。”我笑著說,眼神玩味。


 


“今晚有個晚宴,你們都來。”


 


“我有事宣布。”


 


親戚們以為我要發紅包,一個個喜笑顏開。


 


晚上,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燈火輝煌。


 


親戚們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拘謹地坐在那裡。


 


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咽口水。


 


我穿著高定禮服,走上臺,拿起話筒。


 


“歡迎各位親戚。”


 


“今天,

我要宣布一件事。”


 


親戚們伸長了脖子,等著我撒錢,眼裡全是貪婪。


 


“我決定成立‘反重男輕女助學基金’。”


 


我指著身後的大屏幕。


 


“第一筆資金,一千萬。”


 


“專門資助那些被家庭吸血的女孩。”


 


“幫助她們讀書,幫助她們逃離原生家庭。”


 


親戚們愣住了,這跟他們想的不一樣。


 


“至於你們。”


 


我看著臺下的親戚們,笑容收斂,變得冰冷。


 


“保安,把這些垃圾扔出去。”


 


“我的錢,

是給有需要的人。”


 


“不是給吸血鬼的。”


 


“你們當年怎麼踩我的,我都記得。”


 


保安們衝進來,把親戚們帶來的廉價禮品全扔了出去。


 


牛奶灑了一地,雞蛋碎了一地。


 


親戚們灰溜溜地被趕走,罵罵咧咧。


 


卻無可奈何。


 


他們成了圈子裡的笑柄,再也沒臉見人。


 


晚宴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清潔工制服的女人,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林美美。


 


她是混進來的,想偷點吃的。


 


她看著光鮮亮麗的我,看著周圍恭維我的人群。


 


撿起地上的一塊剩蛋糕,塞進嘴裡。


 


眼淚混著蛋糕咽下去,

那是苦的,比黃連還苦。


 


10


 


我把媽送進了一家偏遠的低保養老院。


 


費用剛好是我給的那五百塊。


 


那是全城最差的養老院,條件極其惡劣。


 


護工很勢利,因為錢少,給媽吃的都是剩飯。


 


有時候還是餿的。


 


尿布一天才換一次,媽身上長滿了褥瘡,爛了。


 


媽清醒的時候就哭,痴呆的時候就喊我的名字。


 


“希希……水……”


 


但沒人理她。


 


護工隻會嫌棄地罵她老不S的,嫌她髒。


 


林美美為了生存,在顧川名下的商場當廁所清潔工。


 


因為她那張臉太嚇人,隻能幹這個。


 


每天被人嫌棄,

被人投訴。


 


這天,我去商場巡視,前呼後擁。


 


正好撞見林美美在刷馬桶。


 


她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頭發凌亂。


 


正跪在地上擦瓷磚,卑微到了極點。


 


看到我,她渾身一僵,想躲進隔間。


 


但是我看到了。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像看一隻蝼蟻。


 


“擦幹淨點。”我說。


 


林美美低著頭,不敢看我,渾身發抖。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扔在她面前。


 


“臉上髒了,擦擦吧。”


 


“髒S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林美美看著我的背影,

癱坐在滿是汙水的地上。


 


終於明白,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雲泥之別。


 


下午,我去了養老院。


 


這是我最後一次來。


 


媽躺在床上,瘦得像個骷髏,散發著S氣。


 


房間裡很冷,沒有暖氣。


 


她身上蓋著一床破棉絮,黑乎乎的,硬邦邦的。


 


看到我,媽突然回光返照。


 


眼睛裡有了焦距,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SS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指甲掐進我的肉裡,生疼。


 


“希希……媽錯了……”


 


“下輩子……媽給你當牛做馬……”


 


我看著她,

心裡沒有一絲波動,隻有平靜。


 


我慢慢地,一根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不用了。”我冷冷地說。


 


“下輩子,別見了。”


 


我抽出手,用湿巾擦了擦,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轉身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媽絕望的嗚咽聲,像野獸的哀鳴。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


 


10


 


一周後,養老院打來電話。


 


說媽走了。


 


S在一個寒冷的凌晨。


 


S前一直盯著那床破棉絮發呆。


 


可能是在想那床真絲被吧。


 


林美美沒錢辦喪事,打電話求我。


 


“二妹,媽走了。”


 


“你出點錢買個骨灰盒吧,

好歹讓她走得體面點。”


 


我拿著手機,聽著那邊的哭聲,隻覺得吵。


 


“沒錢。”我說。


 


“燒了吧,隨便找個地埋了。”


 


我掛斷電話,轉頭給流浪動物救助站捐了一百萬。


 


那些貓狗,比他們值得。


 


林美美隻能草草把媽火化,連墓地都買不起。


 


骨灰撒進了江裡,隨波逐流。


 


林寶祖在監獄裡得知媽的S訊,哭得昏天黑地。


 


結果被人打了一頓。


 


因為他搶別人的被子蓋。


 


獄霸打斷了他另一條腿,他徹底癱了。


 


這輩子,隻能在床上度過,生不如S。


 


晚上,我找出了那床紅色的真絲被。


 


它依然光滑如新,

放在櫃子裡,一次都沒蓋過。


 


顧川問我:“怎麼處理?”


 


我摸了摸那冰涼的絲綢,觸感極好。


 


“燒了吧。”我說。


 


“給那邊的她看看,這被子確實挺好的。”


 


我們在別墅的院子裡,點了一把火。


 


火焰吞噬了紅色的被子,火光衝天。


 


絲綢燃燒發出焦糊味,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


 


消失在夜空中,像媽那扭曲的靈魂。


 


我看著火光,感覺身上最後一道枷鎖斷開了。


 


那個叫林招娣的女孩,終於S了。


 


活下來的是林希。


 


燒完被子,我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幹嘔了幾下。


 


顧川緊張地扶住我:“怎麼了?

去醫院看看。”


 


檢查結果出來了,懷孕了,六周。


 


顧川拿著B超單,手都在抖,眼眶紅了。


 


他抱著我轉圈,笑得像個傻子。


 


“我要當爸爸了!”


 


我摸著平坦的肚子,感受著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


 


眼淚流了下來,是幸福的淚水。


 


“寶寶。”我輕聲說。


 


“媽媽會給你全世界最公平的愛。”


 


“不會有人搶你的房子,也不會有人隻給你被子。”


 


“你是媽媽的寶貝,獨一無二。”


 


一年後。


 


我的公司在納斯達克上市。


 


我敲鍾的照片登上了時代周刊,

意氣風發。


 


標題是《商界鐵娘子》。


 


我站在聚光燈下,自信,從容。


 


那是屬於我的高光時刻。


 


林美美因為偷商場的廁紙被開除,淪落到撿垃圾為生。


 


在一個寒夜,她為了搶一個塑料瓶。


 


被人推倒在橋洞下,凍S了。


 


S的時候,身上裹著幾張報紙。


 


上面正好印著我上市的新聞,諷刺至極。


 


林寶祖在獄中因為表現惡劣,多次打架鬥毆。


 


被加刑五年。


 


這輩子基本出不來了,就算出來,也是個廢人。


 


除夕夜。


 


又是全家團聚的日子。


 


這一次,是在我的大別墅裡。


 


公公婆婆來了,他們很開明,對我很好。


 


給了我一個巨大的紅包,

說是改口費。


 


雖然我們已經結婚很久了。


 


顧川坐在我身邊,給我剝橘子。


 


他剝得很仔細,把上面的白絲都去掉了。


 


就像當年,媽給林寶祖剝橘子一樣。


 


我看著那一瓣瓣金黃的橘肉,有些恍惚。


 


女兒坐在地毯上玩積木,看到橘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抓起一瓣,遞到我嘴邊。


 


“媽媽吃。”她奶聲奶氣地說,眼睛亮晶晶的。


 


我張開嘴,吃了一口。


 


橘汁在嘴裡爆開,酸酸甜甜的,沁人心脾。


 


“甜嗎?”顧川問,眼神溫柔。


 


“甜。”我笑著點頭。


 


窗外,煙花盛開,五彩斑斓。


 


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落地窗裡我們一家三口的倒影。


 


很美。


 


原來,橘子本身是甜的。


 


隻是當年,沒分給我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