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照月子中心的規定,公司要扣下90%,到我手的提成隻有2萬。
我回公司找經理陳麗娜領錢,她卻橫眉冷對:
“你還有臉跟公司要提成?先算算你該交的罰款吧!”
接著她打開EHR系統,一條條列出我的“罪狀”。
“缺勤周例會8次,罰款1600。”
“提交日報超時12次,罰款2400。”
“不參加團建聚餐3次,罰款3000。”
“不積極轉發推廣文案6次,罰款4800。”
一長串七八條念完,
那2萬塊提成都不夠交罰款的,我還倒欠公司三千多。
我氣得發抖,當即開口辯解:
“我們做月嫂的,當然得一心撲在客戶身上,哪有時間做這些表面功夫!”
“再說僱主給我的獎金,公司拿走大頭還不算,就剩這2萬也不放過嗎?”
陳麗娜直接炸了,衝著我嚷嚷起來:
“劉芹,少在公司倚老賣老!你這麼多違規早該開除了!不服氣,找李總去!”
看著她色厲內荏的嘴臉,我笑了。
既然公司不想給我這2萬,那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把那20萬親手奉上!
……
這時,月子中心的老板李勝利出現了。
他從總經理辦公室裡走出來,
臉上掛著虛偽的關切。
“吵什麼呢!”
他先是板著臉,對著陳麗娜呵斥了一句。
“劉姐是咱們公司的老員工,你怎麼能這麼跟老大姐說話!”
陳麗娜立刻蔫了下去,低著頭嘟囔:
“李總,是她不服公司規定……”
李勝利沒理她,徑直走到我面前,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劉姐,你別跟小陳一般見識,她年輕,說話直。”
他親熱地拉住我的胳膊,一副自己人的樣子。
“你這次在馬家幹得漂亮,給我們公司掙了大臉了!”
“我早就說過,
咱們公司絕對不會虧待功臣!”
“那20萬,公司拿大頭,也是為了自身的發展嘛,你說對不對?”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說出這種虛頭巴腦的話,我早就習以為常了。
果然,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劉姐啊,你也知道,現在公司經營不容易,我們做管理的,必須一碗水端平。”
“這罰款制度可不是針對你一個人,而是為了規範化管理,是為了讓大家更有集體榮譽感。”
他開始給我畫大餅。
“咱們要眼光放長遠,要有奉獻精神!公司好了,大家才能好,你說是不是?”
我心底開始冷笑。
看我還是不說話,
李勝利的耐心似乎用完了。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慢悠悠地從錢包裡抽出五張紅色的鈔票。
“劉姐,我知道你心裡委屈。這樣,你倒欠公司的三千多,就算了。”
他語氣裡滿是施舍的意味。
“這500塊,你拿著,算我個人給你發的紅包。別鬧情緒了啊,一大把年紀了,不值得。”
接著,李勝利清了清嗓子,就站在辦公區大聲宣布。
“大家注意一下啊!劉芹這次雖然在客戶家服務有功,但也確實違反了公司多項規定。”
“這說明啊,她在工作態度上,還是有欠缺的。但是呢,念在她認錯態度良好,公司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
拋出了對我的“最後判決”。
“從今天起,劉芹不再擔任金牌月嫂,暫時降為公司的勤雜工,負責辦公區的衛生,以及給客戶家送送東西什麼的。”
“工資嘛,就按勤雜工的標準,減半發放。”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一片S寂。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我,那些眼神中有憐憫、有同情、有嘲諷,也有幸災樂禍。
我沒有再爭辯一個字,隻是默默地把那五百塊錢收進了上衣的口袋裡。
然後,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李勝利和旁邊一臉得意的陳麗娜。
“謝謝李總。您說得對,是我覺悟不夠。”
“我一定好好幹,從基層做起,不辜負公司的栽培。
”
我的順從讓李勝利和陳麗娜都愣了一下。
不過隨即臉上都露出滿意的笑容,大概以為我這是徹底認命了。
李勝利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就對了嘛!好好幹!我看好你!”
陳麗娜立刻坐回電腦前,噼裡啪啦地敲打著鍵盤。
不到十分鍾,一篇文章就出現在了公司官網、公眾號、短視頻平臺的**賬號上,並被置頂顯示。
文章的標題是:《關於劉芹嚴重違紀行為及降級處理決定的公告》。
公告裡,詳細羅列了我的各項“罪名”。
並著重強調了在公司“寬大處理”後,我是如何“感恩戴德”,並且“欣然接受”了勤雜工的崗位。
陳麗娜還在員工大群裡,要求全體員工轉發這篇公告到自己的朋友圈和客戶群。
一夜之間,我這個五十歲的金牌月嫂,成了整個母嬰護理行業的笑柄。
我真的成了一名勤雜工。
每天天不亮就來到公司,擦桌子,拖地,清理垃圾桶,給每個工位上的綠植澆水,甚至是打掃廁所。
陳麗娜更是變本加厲地刁難我。
她會故意把咖啡灑在地上,然後叫我過去清理。
或者在我快要下班的時候,突然指派我去十幾公裡外的客戶家送一包紙尿褲。
我全都照做,沒有一句怨言。
公司裡關於我的風言風語,也越來越多。
“聽說了嗎?那個劉芹,肯定是在馬家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把柄被公司抓住了,才這麼低聲下氣的。
”
“可不是嘛,不然誰會放著金牌月嫂不幹,甘心掃廁所?”
“為了保住飯碗,連臉都不要了,真是咱們行業的恥辱!”
這些話時不時地傳進我的耳朵裡,我卻不為所動。
隻有幾個和我關系一直不錯的老姐妹,會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安慰我兩句。
“劉姐,你到底怎麼了?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怎麼不吭聲啊?”小王紅著眼圈問我。
“是啊劉姐,李總他們太過分了!我上個月也被他們用各種名目罰了三千多!”另一個月嫂小沈也憤憤不平。
我拍了拍她們的手,輕聲說:
“別慌,把所有能體現罰款記錄的工資條和其它證據都保存好,
總有跟他們講道理的那一天。”
她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我的良好口碑在富豪圈子裡迅速傳開。
首富馬家的兒媳婦林悅,在她那些闊太太朋友面前,對我贊不絕口。
“我跟你們說,勝利月子中心那個劉芹大姐,簡直是神了!”
“不僅把我和寶寶照顧得妥妥帖帖,還懂好多我聽都沒聽過的古法護理,比那些所謂的專家強一百倍!”
富豪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我們月子中心那兩部咨詢電話就快要被打爆了。
“喂,勝利月子中心嗎?我是富勝集團的,聽說你們那有個叫劉芹的月嫂特別厲害,我要預定她明年的檔期,
要最高檔的套餐。”
“你好,我朋友是馬太太,她強烈推薦你們月子中心的劉芹,請問今天能籤合同嗎?價格不是問題!”
富豪客戶像潮水一樣,慕名而來。
短短半個月,李勝利就籤下了累計超過三千萬的新訂單。
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李勝利賺得盆滿缽滿,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在公司的管理層會議上,他把拿捏我當成了他“管理智慧”的成功案例。
“看到劉芹了嗎?這就是榜樣!”
他唾沫橫飛地對一群部門經理說。
“對付那些不聽話的老油條,就得這麼管!敲打敲打,他們才會聽話!”
“你們看,
她現在多老實,讓她掃廁所她就得乖乖掃廁所。”
“這說明無論離了誰,公司都照樣轉!”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阿諛奉承的附和聲。
拿到巨額訂單的李勝利,立刻用公司的流水做抵押,去銀行貸了一大筆款。
第二天,價值百萬的跑車就停在了公司樓下。
又過了幾天,他在例會上炫耀,說自己買了一棟江景別墅。
而陳麗娜,作為“能替公司創造效益”的功臣,得到了十萬塊的獎金。
陳麗娜在獎金的鼓舞下,更加猖狂。
她制定了比以前更嚴苛、更離譜的罰款制度。
所有月嫂都被壓榨得痛苦不堪,怨聲載道,但又敢怒不敢言。
一天晚上八點多,我好不容易打掃完全公司的衛生,
正準備下班,忽然接到了馬太太打來的電話。
接通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林悅帶著哭腔的聲音。
“劉姐!劉姐是你嗎?求求你,快救救我的孩子!”
我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馬太太,你別急,慢慢說,孩子怎麼了?”
但林悅焦急的聲音根本慢不下來。
“高燒!高燒不退!身上還起了好多紅疹子!”
“我們現在就在醫院,醫生檢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原因,剛剛……剛剛下了病危通知書!”
我在電話這頭都能感受到她深深的絕望。
“劉姐!”林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有一種病,好像叫‘胎母熱毒’,症狀就跟這個一模一樣!”
“你還說,你掌握的古法小兒護理技藝當中有方法能治這種病!”
“劉姐,我求求你了,你快來救救我的孩子!花多少錢都可以!”
果然,我當初的判斷沒有錯。
在我這一脈單傳的古法護理理論當中,“胎母熱毒”是最兇險的一種新生兒急症。
發病極快,西醫很難在短時間內確診,一旦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後果不堪設想。
而我的獨門藥浴和推拿手法,確實是它的克星。
當初在馬家照顧月子時,我就在孩子身上看出了有可能發病的苗頭,
還特意給林悅科普過相關的知識。
我深吸一口氣,用平靜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林悅說:
“馬太太,非常抱歉。我現在恐怕幫不了你。”
林悅愣住了:“為什麼?劉姐,錢不是問題,我馬上給你轉五十萬!”
“不是錢的問題。”我的語氣中充滿了遺憾。
“馬太太,我因為工作能力和態度的問題,已經被公司從金牌月嫂,降為了勤雜工。”
“也就是說,我現在沒有資格提供護理服務,尤其是面向您這樣尊貴的客戶。”
“我如果去了,不僅砸了公司的金字招牌,更是有違我自己的職業操守。”
電話那頭,
出現了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林悅此刻的震驚和憤怒。
“馬太太,您還是趕緊聯系我們公司吧。”
“我們公司人才濟濟,一定能派出比我更專業的金牌月嫂,幫您解決孩子的問題。”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不到五分鍾,同樣留在公司裡,正加班修改獎懲制度的陳麗娜就衝到了我面前。
她的聲音一改往日的刻薄,焦急中甚至夾雜著一絲諂媚。
“劉芹,哦不,劉姐,我的好劉姐!你快準備一下,馬家那邊出了點急事,點名要你過去一趟!”
我不動聲色,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水。
“陳經理,你是不是搞錯了?我一個掃地的,哪有資格去服務馬家那樣的貴客?
”
陳麗娜被我噎了一下,急忙說:
“哎呀劉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玩笑!”
“馬家那邊都快急瘋了,說孩子病危,隻有你能救!還開了五十萬的酬金!”
“陳經理,公司的全網公告還沒刪呢。”我平靜地拒絕。
“那上面寫著我能力不足,態度不正。我去了,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這個責任誰來負?”
“是你,還是李總?我一個勤雜工,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陳麗娜氣得說不出話。
“劉芹,你別不識抬舉!”
她終於撕下了偽裝,
露出了本來的嘴臉。
“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過去!”
“對不起,我拒絕。”我直接轉身離開。
接下來我坐在茶水間,聽到陳麗娜在外面開著免提打電話,想調派公司其他金牌月嫂去馬家。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越來越焦急。
但一圈電話打下來,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新生兒病危,誰去誰就是背黑鍋。
更何況,老姐妹們心裡都清楚,我的獨門手藝,她們誰也學不來。
正當陳麗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她的電話再次響起,是馬太太林悅。
這次林悅的語氣不再是哀求,已經帶上了幾分威脅。
“陳經理,我最後提醒你一次。我們當初和貴公司籤訂的服務合同,
還沒到期。”
“合同裡明確規定,貴公司有義務隨時提供具備專業能力的員工,來保障我和孩子的健康。”
“現在,我的孩子命懸一線,而你們公司,卻無法派出能解決問題的人。”
林悅每說一句,陳麗娜的臉色就白一分。
“如果今天之內,我孩子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我們將依據合同條款,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追究貴公司的法律責任!”
“到時候,我們要索賠的,可就不是這幾十萬的服務費了!”
陳麗娜舉著電話,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徹底慌了神,抽泣著衝進了李勝利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