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美茹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
眼睛紅紅的,“姍姍,是媽媽錯了,媽媽沒認出來你。”
以前我也叫姍姍。
沈迎姍。
他們滿心歡喜地迎接我的到來。
可15年後,我再次回來的時候,沒有人歡迎。
那些紅疹子,唐美茹怎麼會不熟悉?
隻是她早已把沈靈姍當成了親女兒。
15年的母女之情,已經容不下我這個後來者插足。
我抽回手。
“親子鑑定還沒做,說不定不是呢!”
唐美茹篤定道:“是,一定是。”
“你小時候,吃過一次杏仁,
也是這樣過敏,媽媽抱著你……”
“誰做的?”
我打斷她,並不想和她追憶往昔,隻想讓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你的養父……”
唐美茹可能怕我難過,又解釋了一句:“或許他不是故意的。”
我表情冷淡:“不說他養了我十幾年吧,起碼七八年是有的。”
“他們怎麼會不知道我對杏仁過敏?”
“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她愣了下,沒反應過來。
我知道,如果是沈靈姍,唐美茹一定叫著打著要周得康雙倍償還。
可是我隻是周小漁。
“報警吧!”
她握住我的手,“這要是傳出去了對你名聲不好。”
我一個剛從鄉下來的,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稱為土包子的人,能有什麼好名聲?
見她不動,我拿起手機報了警。
很快,巡捕到了。
調了監控,把周得康帶走了。
他走的時候,罵得三條街都能聽見。
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養了你那麼多年不知道感恩,還要把你爸送進監獄……
關門的時候,聽見唐美茹低聲和沈義傑說:“這孩子太狠心。”
“一點也不如姍姍善良。”
我的善良早就在鄉下受欺負的時候被汙泥淹沒了。
初中的暑假,路過河道的時候,聽到橋下有人喊救命。
是總愛找我茬但從來都打不過我的小混子。
沒多想,我撿了根樹棍跑下岸去救他。
沒防備身後被人推了一把,一頭載了下去。
小混子把我的頭踩進了汙泥裡,逼著我說“服”。
我的嘴不知道怎麼就那麼硬,偏偏不說。
最後被灌了一肚子泥。
回到家卻被周德康嫌髒,鎖在了門外面。
這是我的第一課,永遠不要對欺負你的人發善心。
兩天後,養母跪在面前求我和解。
我拒絕了,周德康要被關15天。
沈義傑失望地搖了搖頭。
親子鑑定還是做了,鑑定結果出來的那天,他們也不知是不是開心。
總之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靈姍病了,病得時機剛剛好,就在要為我舉辦回歸宴的時候。
其實這場宴會不是為我慶祝的,是沈義傑要向陸弘重提聯姻。
陸沈兩家自小定了娃娃親。
自從我五歲走失後,沈義傑就收養了沈靈姍當義女。
後來兩家都默契地沒提聯姻的事。
沈家嫌棄陸翊雙腿殘疾。
陸家嫌棄沈靈姍是個冒牌貨。
但半年前沈氏集團資金鏈出了問題。
他才大肆尋找我的下落,想讓我嫁去陸家,讓陸弘出手相助。
沈義傑和唐美茹因為顧及沈靈姍的心情,所以本來要宴請名流的宴會變成了周末趴。
在沈家別墅裡簡單辦。
這個我本不在乎。
可是沈靈姍在乎,
那我必須搞大排場。
最近幾天,金融名流輪番問候沈義傑,談論的永遠是一個話題。
走失的千金回歸了。
恭喜之後,還要打聽什麼時候宴請,他們也來捧場。
這天沈義傑接了個電話後,高興地手舞足蹈。
“錢治要來參加我的宴會!”
他激動搖著唐美茹的肩:“你知道錢治是誰嗎?”
“他可是最有名的投行大師。”。
“要是我抓住這次機會,攀上這棵大樹,公司不僅能渡過難關,說不定還能成為世界百強。”
沈義傑立即改了場地,以最高標準的宴會規模來準備。
氣得沈靈姍眼睛都紅了。
唐美茹還以為她的病又加重了。
於是把讓我把房間還給沈靈姍。
說她住在甲醛房裡不好恢復。
這次我沒堅持,隻說了個“好。”
錢治要來參加我回歸宴的消息傳遍了全城,很多名流上門拜訪。
其中就有陸弘。
在院子裡蕩秋千的時候,正好碰上下車的陸伯伯。
“是姍姍吧!”
隻一眼,他就認出了我。
陸伯伯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
我安慰道:“還好,就當強身健體了。”
那些幹不完的農活,隻會讓我揍人的時候,力氣更大。
那些挨不盡的白眼,隻能讓我反擊的時候,
心態更穩。
我不感謝苦難,但也不懼怕。
它們隻會加快我的進化。
唐美茹把他們迎了進來。
沈義傑好奇陸弘是怎麼認出我的。
他笑得暢快,“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和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你看這眼睛,像弟妹,這鼻子和嘴,不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嗎?”
是啊,外人一眼都能認出來,可我的親生父母不行。
或許不是沒認出來,壓根就沒正眼看。
他們打心底就認為我這個鄉下來的窮酸丫頭,比不上1年精心教養的義女。
沈靈姍精心打扮了一番,姍姍來遲。
正碰上從後面進來的陸翊。
他本沒有光的雙眸瞬間亮了,呆呆的看著沈靈姍,
禁不住贊嘆。
“不愧是真千金,氣質果然超凡脫俗。”
沈靈姍害羞低下頭,眼眸微微一抬,情意流轉的剛剛好。
我就這樣看著陸翊的魂被沈靈姍勾了去。
心中慶幸,他中意的不是我,否則要拒絕殘疾人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陸弘咳了聲,指著我:“這位才是沈家真千金,陸迎姍。”
我點點頭,禮貌而又疏離:“現在叫小漁。”
沈義傑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不好說什麼。
寒暄一陣,沈義傑提到了正事。
“既然真千金回來了,那我們兩家的聯姻也該提上日程了。”
“要不然找個日子先把婚定了,
等小漁畢了業再領證,你看怎麼樣?”
陸弘還沒表態,陸翊先急了起來。
“我才不娶那個下鄉女人!”
“還畢業,說不定學都沒上。”
剛才還是超凡脫俗,現在就是鄉下女人。
男人,變得可真快。
陸翊給了他一拐杖。
“臭小子,有沒有點家教!小漁看著那麼聰明,上的學肯定比你強多了!”
陸翊小聲嘀咕:“種地的吃飽肚子都不容易了,哪兒來的錢上學?”
又是一拐杖,“你再胡說!”
很久沒人這麼維護我了,突然心裡暖暖的。
正要開口,沈靈姍搶先幫我解釋。
“我們拿著父母的錢上學,是不如小漁姐姐自食其力。”
“聽說小漁姐姐暑假要在田裡刨土豆才能攢夠學費呢!”
她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問我:“姐姐都是用手刨的嗎?那得多髒啊!”
既然她虛心的提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普及。
“可能你都沒見過土豆長在地裡的樣子。”
“現代的農業工具有很多,無人機播種,智能機械收割。”
“我們下鄉是很貧窮,但人區別與動物最根本的是會使用工具。”
“最基礎的農具有鐵锹,鋤頭,耙子……”
看著他們一臉無知的樣子,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髒得不是勞動人民的手,而是你看不起農民的心。”
“說得好!”
陸伯伯連連鼓掌。
“這才是我們的新一代,不忘本。”
沈家夫妻也應和地笑著。
沈靈姍的風頭被我搶了,氣得跺腳上樓。
我懶得再去應酬他們,隻希望海外那邊的動作快一點。
剛好,來了短信。
【一切辦妥。】
捏著手機滿意地退場。
晚上的時候,沈義傑接到了炸彈般的消息。
所有股東都要撤資。
且沒有原因。
我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打了幾十個電話。
那些人,
我早打過招呼了。
成老爺子小徒弟的面子,他們還是要看的。
沈義傑最後打了一個電話,是給陸弘的。
那邊表示聯姻照常,這是他今天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第二天一早沈義傑就向媒體發布了我和陸翊聯姻的消息。
可不到半天,陸翊和沈靈姍車內接吻的照片就滿天飛。
我成了一個大笑話。
笑吧,馬上,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這事,沈氏集團的股價大跌,沈義傑焦頭爛額的時候,陸翊找上門。
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說沈家要嫁的本來就是沈靈姍,這樣就能保住股價。
陸翊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好在樓上。
我看著沈義傑點了根煙,他問沈靈姍:“你真的愛他?”
沈靈姍雙眼含淚,
點了點頭。
陸翊隨即發誓:“我陸翊今生絕不辜負姍姍!”
一陣沉默,沈義傑捻滅了煙頭。
才緩緩開口:“我可以把姍姍嫁給你,以沈家唯一女兒的身份。”
“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陸翊興奮問道:“什麼事?”
“拿出一個億,投資沈氏集團,並且確保五年內不撤資。”
陸翊咬了咬牙,還是答應了。
他臨走之前,問了沈義傑一個問題,怎麼說服他爸?
沈義傑說:“我會對外宣布,周小漁的身世弄錯了,我的親生女兒已經S了,沈靈姍是我唯一的女兒。”
回音很大,
沈義傑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的父母也S了,於今天,S在心裡。
他不是形勢所逼,也不是走投無路。
以陸弘的強勢和陸翊的懦弱,讓真正的沈氏千金去聯姻,很容易辦到。
而且,他得到的承諾,不止一個億,也不止五年。
可沈義傑盡管看不上陸翊,但他還是舍不得沈靈姍傷心,不願意看她被奪走身份後,還要被奪走戀人。
陸翊走後,沈義傑敲響了我房門。
他拿著一疊文件。
做出一副慈父模樣。
“小漁,這些年爸爸不在身邊,你受苦了。”
“這是沈氏集團10%的股份,我已經讓人轉移到你名下了。”
我表情平靜。
他似乎對此不滿,
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你還小,我們舍不得你這麼早出嫁。在家裡待幾年,我們好好補償補償你。”
10%的股份,幾千萬,就算是補償?
沒見過這麼小氣的豪門。
“所以呢?你想讓我做出什麼讓步?”
我的開門見山讓沈義傑愣了一下。
緩了緩才說:“和陸家的聯姻讓姍姍去吧。”
“她自小學的多,嫁過去……”
他還是換了個詞,“更穩妥些。”
“不過你放心,過幾年爸爸一定為你物色個更好的。”
原來沈義傑覺得我不配,
不配嫁到陸家。
一個沒有教養的種地女,怎麼能比下去他各方面優秀的義女。
可他完美的道德又不允對親生女兒厚此薄彼。
拿著10%的股份來打發我,虛偽地扮演著公平正義。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對親情抱有幻想。
“不必了,我還是回鄉繼續刨我的土豆吧!”
沈義傑沒想到我這麼不識趣,耐心快被耗盡了,但語氣還算溫和。
“為什麼非要走?”
“因為看不得你們虛偽的嘴臉”
我這句話徹底惹惱了沈義傑。
他指著我:“你好好待在這,什麼時候把鄉下的陋習改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沈靈姍一大早,
就上門挑釁。
把那些網上嘲諷我的帖子打印了出來,甩到我的面前。
上一次被我打怕了,這次她讓黃嫂擋在身前。
隻透過來得意的聲音。
“看看你,都成了笑話榜排行第一了。”
“房間最終還是我的,不光房間,爸媽,陸家的聯姻,還有沈氏集團,將來都是我的。”
“你根本搶不走。”
這麼點資產,還值得我去搶?
沈靈姍到底沒見過世面。
我像哄傻子一樣哄她:“對對對,都是你的。”
沈靈姍以為我在服軟,從黃嫂身後繞了出來。
“其實我壓根看不上陸家那殘廢,隻不過,
他要跟你結婚,我就不爽。”
“我不要的,你連撿都不能撿。”
我懶得和蠢貨爭辯。
坐在書桌前,想著怎麼離開。
沈靈姍的目光,隨著我落到了那份股權變更協議上。
立馬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
看到我的名字後,瞳孔似乎要冒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