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而我卻收到了一封月薪3000的《轉正錄用意向書》。
同事、主管在慶功宴上爭相邀功，特別點名我“雖然能力不算出眾，但絕對是盡心盡力。”
領導也登味十足地“教育”我：“年輕人就是要多吃苦才對，要懂得感恩，別去學那些眼高手低的人。”
我氣極反笑，沒有當場發作。
三天後，“磐石”項目出現重大紕漏，需要緊急修復。
整個公司上下無一人接手。
我的下場還歷歷在目，沒人敢管，也管不了這個燙手山芋。
領導發了瘋一樣地找到我，卻隻得到了我的嘲諷：“現在該你們吃苦了，
多吃點別噎著。”
......
公司慶功宴上，我獨自頂著兩個厚厚的黑眼圈坐在不顯眼的位置上。
嘈雜的環境絲毫不影響我隨時都能倒頭大睡的“困境”。
一切隻因為公司的重要項目——磐石，剛剛收工。
雖然系統仍舊有一些部分不夠完備，但已經能夠上線投入使用。
作為這次項目的核心技術人員，我已經至少連續七天沒有睡過安穩覺了。
好在最後的結果非常完美，“磐石”一經上線便在行業內受到了盛贊，公司的盈利情況也直接一飛衝天。
思索之際，新人林薇薇端著酒杯朝我走了過來。
我的眼神不自覺飄忽，想起了之前沒少替這個林薇薇收拾爛攤子。
偏偏林薇薇又極其善於偽裝，在王主管眼中是個踏實機靈的新人。
林薇薇聲音甜美：“清歌姐，謝謝你平時教我那麼多，沒有你的話，我這次肯定沒有辦法轉正。”
我眉頭輕輕一蹙，禮貌地微笑點了點頭，不願跟她有過多交流。
林薇薇剛來公司半年不到，居然借著這次項目就要轉正了。
我心中苦笑，這個月過完我在公司的工齡就要超過三年了。
足足三年時間，我還沒有轉正成為正式員工。
想到這裡，我舉起身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無所謂了，能轉正就好。”
或許是看到了我喝酒的動作，主管王姐話鋒一轉就把話題引到了我的身上。
“小沈雖然能力算不上出眾，
但這次也算是盡心盡力，功不可沒！”
我面露不悅，抬頭便對上了王主管諂媚的神色，心中不由得一陣惡心。
這個王主管能力平庸，熱衷辦公室政治，不是一天兩天了。
話音剛落，另一名同事張哥便也開口：“清歌工作態度很認真的，又能幹又肯學，假以時日絕對能獨當一面。”
我的神色更加不悅，這話表面上像是在誇我，實則是在暗示“我得向他請教學習”，這個張超也是個喜歡搶功的笑面虎。
兩人一唱一和，三言兩語就把我說成了一個能力不行但是肯幹的普通員工。
殊不知，整個項目幾乎都是由我一人扛起，我才是那個絕對的技術核心。
公司老板劉總聽完，不著痕跡地拍了拍王主管的肩膀：“你這團隊帶的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啊，
這兩個新人都很不錯，正好也應該轉正了吧？”
王主管身體一僵，但仍舊強撐著賠笑。
「滴滴——」
劉總話剛說完，我的手機便發出了提示音。
我打開手機一看，正是HR發來的《轉正錄用意向書》。
點開以後，我的心情頓時跌入谷底。
隻見其上赫然寫著[轉正後薪資3000元/月]。
一股無名火從我的心口處直衝腦門，臉色都跟著漲紅了幾分。
我冷臉質問道：“為什麼我轉正後的薪資是3000？先前承諾給我的那些條件我為什麼沒有在合同裡看到？”
沒想到有一天，月薪3000的梗竟也會落到我的頭上。
不僅如此，入職時公司承諾的種種對於技術型人才的福利待遇，
我也統統沒有在合同上面看到。
聞言，王主管立刻佯怒著訓斥我：“怎麼跟劉總說話的？公司這是有意栽培你，給你一個磨煉自己的機會。”
說罷，王主管轉頭又無縫切換成了那副諂媚的嘴臉：“劉總您別生氣，小沈她就是喝多了，平時她絕對不會這樣的。”
劉總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油膩的笑容：“不礙事，年輕人嘛。”
這一套偽善的組合技下來，簡直給我看得又氣又笑。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據理力爭：“我的入職協議上寫得很清楚，轉正後底薪10000起，外加項目獎金、核心技術崗位津貼。”
我從手機裡找出當時籤字的協議照片，遞過去擺到了王主管臉前。
王主管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壓根沒有去看我的手機，直接給推了回來。
“小沈啊，公司的薪酬體系最近才改革完成，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些舊的協議早就自動作廢了，這都是公司的規章制度，你不要為難我啊。”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我並沒有為難任何人，我隻想要得到本就該屬於我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以後，周圍的氣氛徹底降至冰點。
王主管露出了一副審視的目光，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我。
濃妝豔抹依舊掩飾不住這個中年女人此時的傲慢和戾氣。
“好，既然你這麼目中無人，那我就好好給你上一課。首先，你籤的那份合同，叫做‘臨時合同’，所有的附加條款都需要領導籤字確認以後才能生效。
”
王主管語氣咄咄逼人，身體微微前傾，像極了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其次，什麼核心技術崗位津貼？那是給真正的技術骨幹的。不要以為自己參加了一個重點項目，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能力比你強的員工比比皆是，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年輕人不要總盯著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要懂得感恩啊！公司給你提供平臺，讓你磨練自己，你怎麼還好意思在這裡無理取鬧？”
尖酸刻薄的聲音聽得我心煩意亂，仿佛整個人都抽離出來了一般。
看來先前我完全低估了身邊這群人的惡心程度。
我長舒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情緒，不再辯駁。
我並沒有再對老板抱任何期待，不用想也知道，這兩個人絕對是穿一條褲子的。
當憤怒達到了極致以後，我的心中反倒生出了一絲瘋狂的平靜。
“很好，希望你們能一直保持現在的嘴臉。”
我一邊心中想著，一邊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這態度的轉變速度實在是有些大，以至於在場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片刻後，劉總率先開口：“這才對嘛，年輕人就是應該多吃苦才對，不要學那些眼高手低的人。”
那種司空見慣的神態令人作嘔，毫無疑問，他覺得我被敲打住了。
但很可惜，他們低估了我的能力和決心。
第二天到公司打卡時，所有人的眼神中都透著一絲微妙。
在他們看來，我就是“S雞儆猴”當中的那隻雞。
林薇薇上一秒還在戲謔地調侃著些什麼，
看到我來以後，立馬就切換成了一副人畜無害的面孔，湊到了我的工位旁。
“早啊清歌姐，我是來給你道歉的。昨天那種情況實在不是我不想幫你，隻是我人輕言微，不敢得罪老板......清歌姐的付出我都看在眼裡的！”
林薇薇語氣急促，好像生怕我誤會她一樣。
若不是我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恐怕真要原諒她了。
“我最討厭那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眼神冰冷，對於這些既得利益者，我心中生不出半分好感。
不用想也知道，林薇薇的轉正後薪資是比我要高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自己賣力的表演當中。
話剛說完，林薇薇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副錯愕的表情。
她自以為在我面前偽裝得很好，未曾想我早就洞悉了一切。
林薇薇一臉委屈地回到了工位上，還在維持著自己的人設。
“我理解清歌姐的心情......可她也不應該那樣說我呀！”
上午九點半，所有員工都要參加例行早會。
劉總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浮現出標志性的笑容，一臉橫肉看得人莫名惱火。
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磐石”項目的場面話，還有劉總聲情並茂畫出來的大餅。
會議即將結束時，劉總瞥了我一眼：“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要錯把平臺的能量，當成自己的能力。公司是取得了一些成績，但這不應該成為某些人眼高於頂，跟公司討價還價的理由。好了散會吧。”
不僅要S雞儆猴，
還要S人誅心！
劉總的病態心理，就是要把任何敢於反抗他的員工全部都PUA得體無完膚。
但很可惜，我把這些話全當成了耳旁風。
我的心中一直在盤算著如何懲治這群小人。
回到工位以後，我熟練地打開了“磐石”的系統界面。
“磐石”項目並非完成後就不用管了，它是一個分布式實時數據融合平臺，需要不斷地進行維護。
並且其中的“輕量級中間件算法”是由我個人獨創。
一旦發生任何系統問題，除了我以外再沒有任何人能在短時間內解決。
這些潛在的風險在劉總和王主管眼中，不過是“常規維護”罷了。
這麼簡單的工作，
隻需要我這個“能力不出眾但肯幹”的普通員工就能搞定。
我默默保存了整個系統的開發日志，還有一些關鍵的技術證明。
除此之外，我還提前寫好了《離職通知書》。
接下來我需要做的，就隻有等待暴風雨的來臨。
憑我對於“磐石”的了解程度，等待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
畢竟它現在還算是一個“半成品”。
實際情況不出我所料。
兩天後，星寰科技公司發來了緊急郵件。
「磐石系統出現嚴重BUG，需要進行緊急優化。」
星寰科技公司是業內巨頭，也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
劉總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激動得面色漲紅，活脫脫像是一個豬肝。
“星寰科技”是業內龍頭企業，這一單的預估收益價值千萬！
與此同時，我設置好的《離職通知書》也一並發給了人事部。
王主管和人事部溝通過後，暴跳如雷地質問我：“沈清歌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公司離了你就轉不了了是吧？”
我攤了攤手，不置可否。
劉總也聞訊趕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我還真是高估你了。算了，一切以新項目為先，老張、林薇薇，這次新項目由你們兩個主要負責，不要讓我失望。”
張超聞言頓時表情僵硬了幾分，他清楚項目的真實情況，但眼下他也隻能硬著頭皮答應：“我......我盡量......”
一旁的林薇薇得意洋洋地打圓場：“放心吧張哥，
清歌姐能做的我們肯定也能做出來。就算有不會的我也可以學呀。”
我內心冷笑。
“當潮水退去，方知誰在裸泳。”
我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坐在工位上靜靜地欣賞著這一切。
張超雙手輕顫著打開了“磐石”的系統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看得他暈頭轉向，險些忍不住嘔吐出來。
巨大的壓力之下，張超額頭處冷汗直冒。
項目開發期間，張超基本隻參與了最後的收尾環節，所以對於“磐石”一竅不通。
“先......先打開這個......讓我看一下......嗯......”
張超緊張到了極點，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遲遲不見有什麼進展。
張超拿出了他摸魚時的看家本領，但也隻能做到拖延時間而已。
王主管看出了些許端倪。
“老張你怎麼回事？不行先讓小林試試吧。”
王主管喉嚨有些幹澀，一種不祥的預感漸漸湧上心頭。
張超立刻如蒙大赦：“對對對，我有點忘了這部分的步驟，先讓薇薇來看看吧。”
這下輪到林薇薇傻眼了，一臉呆滯的表情：“我......我來嗎？”
先前做項目的時候，我的確想過教林薇薇一些真本事。
但奈何林薇薇根本就不虛心學習，反倒一直偷奸耍滑，讓我來給她擦屁股。
這下好了，終於原形畢露了。
林薇薇慌亂之中習慣性地瞟了我一眼，
卻看到我面無表情，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都已經離職了，你不會還指著我來處理吧？”
我適時地發出譏諷，幾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王主管此時已經基本猜到是怎麼回事了，表情有些扭曲地催促：“你快給我動起來啊！你不是說自己學東西很快，項目裡至少有三成的部分是你獨立完成的嗎？”
林薇薇情緒已經有些崩潰，臉上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悶著頭在鍵盤上一同胡亂敲擊。
然而這些終究都隻是無用功，雜亂的鍵盤聲終究隻能延緩S神鐮刀揮下的時間罷了。
「指令錯誤，請重新嘗試。」
鮮紅的系統提示成為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行......我不行啊！
讓張哥來弄，我隻是個實習生我真的不會操作這個系統啊！”
林薇薇終於承受不住，兩行清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王主管心中咯噔一下，胸脯劇烈地起伏著，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
我嘴角微微揚起，不忘對著林薇薇補刀：“你已經不是實習生了哦，就在兩天前你已經轉正了，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林薇薇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張超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相處將近三年的時間，他們第一次見識到我的真實手段。
一封接一封的工作郵件被發到了公司群當中，消息提醒不絕於耳。
除了星寰科技以外，還有不少家大企業都安裝了“磐石”系統。
BUG持續存在的每一刻，
都有大量的鈔票在蒸發。
「能不能快一點啊？這BUG到底能不能修好了？」
「如問題無法在規定時間內得到解決，我司將終止與貴司的一切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