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到兩個男人那天。


 


離我二十歲的S期,恰好還剩兩個月。


 


師弟扒著門框不讓進:「師父說你S劫將至,莫生事端!」


 


我擦幹淨那兩張滿是血汙的臉,端詳片刻,果斷把人拖進房間。


 


「我爹也說,見S不救爛屁股。」


 


連施數針,一人便醒了。


 


「你來按住他。」


 


我轉頭去給另一個人止血:「放心,你兄弟雖傷了腦子,但本神醫藥到病除。」


 


那人看看床板上昏睡的郎君,又抬頭看看我。


 


轉身,顫顫巍巍抄起一把剪刀,衝著我後腰就是一下!


 


「抱歉,」他聲音沙啞,「你不能救他。」


 


「他……必須S!」


 


???


 


我疼得眼淚當場飆射:「那你倒是捅他啊!

啊?!」


 


1


 


「……有理。」


 


那人點點頭,拔出剪刀。


 


血飆出來。


 


我兩眼一黑,差點當場去世。


 


爹說我活不過二十,難不成就栽在今日?


 


還沒等我緩過勁來,肇事者已經踉踉跄跄撲向榻上,舉起剪刀就往另一人心窩子裡扎。


 


「住手!」


 


我捂著噴血的後腰,連滾帶爬地去攔:「這腦袋是我花了一個時辰才縫好的!藥錢還沒給呢!」


 


「他是妖王座下的水蟒。」那人頓了頓腳步,眼神堅定,「留他一命,必禍害人間!」


 


啥玩意兒?


 


水蟒?


 


我大驚失色,顧不上後腰疼痛,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神仙哥哥,藥錢我不要了!快誅了他!現在立刻馬上!


 


那人已然高高舉起了剪刀:「我不是神仙,我隻是鎮河的石妖。」


 


……


 


敢情您也是妖怪啊!


 


驚駭間,床上那人竟悠悠轉醒。


 


他甚至沒有起身。


 


隻一揚手,掌風如浪,將那石妖重重拍在牆上。


 


「哎,你……」


 


不等我反應,蟒怪已坐起身來。


 


一雙美目直勾勾盯著我。


 


我不寒而慄,腿一軟,險些就要跪倒。


 


「大哥,我和這個石妖真不是一伙兒的!」


 


「我就一個剛上崗的小郎中。」


 


「哥,你放過我。我保證這石妖再也醒不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洇血的腰側,眉頭微蹙:「你救了我?


 


我方才覺得傷口疼痛。


 


「可不是嘛,大哥!我都是為了保護你!」


 


蟒怪疑惑地瞧著我:「稱我大哥……你是我妹妹?」


 


我諂媚一笑:「也不是妹妹才能叫哥哥吧?」


 


「那……」他困惑地偏了偏頭,湿漉漉的眸子茫然地看向我,「你是我娘子?」


 


這稱呼燙得我耳根發麻。


 


我順杆爬:「你叫什麼?」


 


蟒怪一臉茫然。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娘子?」答得飛快。


 


這貨果然傷了腦子。


 


我正要說話,地上那位忽然動了。


 


石妖撐起身,胸口衣襟染血,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SS盯住床上那位,

啞聲道:「姑娘,蛇族詭計多端,你莫要受他蒙蔽!」


 


話音未落,他已抓起剪子,再次暴起撲向床榻!


 


蟒怪背對著他,恍若未覺。


 


「別!」我急喝。


 


眼看石妖的剪子要刺到蟒怪後心!


 


蟒怪沒有回頭。


 


他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向後一揮。


 


一股清澈的水流憑空出現,卷住剪子,輕巧一帶。


 


正落在我那青花玉瓶上!


 


玉瓶應聲而碎。


 


我的百年老古董!


 


「娘子,」蟒怪卻一臉無辜地回過頭,「你的僕人好像不太喜歡我?」


 


2


 


石妖叫塵砚。


 


蟒怪叫洛川。


 


我叫任桃花。


 


師弟叫:「蒼天啊!」


 


他仰天長嘆:「阿姐,

美色誤你!」


 


說得對。


 


我也開始後悔了。


 


昨日的鬧劇,以一怪賜一針搞暈為結局。


 


結果今天,日頭還沒升起來,這倆貨就堵住了我的房門。


 


蟒怪洛川一進屋,便委屈巴巴地瞧著我:「桃花娘子,昨日是我不好。你舍命救我,我卻打碎了你家傳的寶貝。」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是長得好看的笑臉人。


 


我隻得訕訕一笑:「好說好說,賠錢就行。」


 


石妖塵砚也慢慢挪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站得筆直:「任姑娘,先前那一刀是我之過。這份罪孽,塵砚願以身相抵。就算你要我這身石骨去填路,我也絕無怨言。」


 


聽聽,這覺悟。


 


要是他下一句不說「但水蟒必須S」,我就真的感動了。


 


果然,

他話鋒一轉,指著洛川:「這水蟒乃妖王座下三千S器之一。妖王要與天界開戰,欲布萬川歸冥大陣,需以三百六十六處極陰之地為祭。青石鎮便是其一。」


 


我聽得雲裡霧裡:「那青石鎮會怎麼樣?」


 


「天水倒灌,地脈重鑄,生靈塗炭。」他聲音冰冷,「水蟒此行,便是屠盡青石鎮,開啟陣眼。」


 


我渾身一顫,手中藥杵險些掉在地上。


 


洛川聽了這話,卻縮了縮脖子,往我肩頭蹭。


 


他抓著我的袖角,眸子裡迅速蓄滿了霧氣。


 


「桃花娘子,他好兇。」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一醒來,他就要捅我心窩子。」


 


「就因為我是S器,雖然什麼事也沒有做,但就該S?」


 


一套連招下來,行雲流水,絲般順滑。


 


塵砚顯然沒見過這種陣仗,

蒼白的臉都氣得泛紅:「不知廉恥!堂堂妖族,竟作此婦人之態。」


 


「娘子你看,他又罵我。」洛川把頭擱在我手邊,「我隻記得你救了我,我想報答你。你若要我去S,我便去。」


 


我看著這兩個家伙,頭都要炸了。


 


「夠了。」我看向塵砚,「他現在失憶了。」


 


塵砚冷聲道:「蛇蟒狡詐,或是偽裝。」


 


「若不是呢?」我反問,「萬一他現在腦子裡就是一張白紙,你非逼他想起怎麼S人,那你才是那個逼良為娼……不對,逼妖為惡的推手?」


 


塵砚一時語塞。


 


我又轉頭看向洛川。


 


這家伙正衝著塵砚做鬼臉,見我看過來,秒變乖巧小白兔。


 


「還有你,」我指著他的鼻子,「別裝可憐。塵砚可是咱這兒的鎮河石。

要真有事,我鐵定幫他。」


 


我擺出了主治醫師的威嚴:「在我這兒,不管你是妖是怪,還是蟒蛇石頭,都隻有一個身份——欠錢的病人。你倆先給我好好養傷。」


 


「塵砚,你胸骨骨折,不想碎成石子鋪路就給我老實躺著。」


 


「還有洛川,你的腦子我給你治,但你若敢作惡……」


 


我眯起眼:「我就用你泡酒。」


 


洛川眼睛一亮:「隻要能留在你身邊,泡酒也行!」


 


「閉嘴。」


 


我剛想罵人,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悶痛。


 


我下意識地捂住心口,盡量讓自己面色如常。


 


看著眼前這兩個禍害,往後的日子大概也不會無聊。


 


可惜,我就要S了。


 


3


 


醫館裡多了這兩尊大佛,

日子便沒了清靜。


 


塵砚如同門神般杵在堂前。


 


一身S氣,嚇得病人不敢近前。


 


洛川則像塊甩不脫的膏藥,整日「桃花娘子」長「桃花娘子」短,聒噪得我腦仁疼。


 


不過自從他們住下,醫館的生意突然好得離譜。


 


但也邪門得要命。


 


起初是隔壁棺材鋪的老王,抱著他那五歲的兒子闖進來。


 


「桃花姑娘,快看看虎子!剛才還好好的在門口玩泥巴,突然就暈過去了!」


 


我剛要把脈,卻見張屠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任神醫!救命啊!快去看看我兒子吧!」他一身橫肉都在抖動,「他、他身上長青苔了!」


 


接下來的幾天,青石鎮徹底亂了套。


 


東街的江嬸、西街的宋家閨女、南頭賣豆腐的趙婆婆……


 


一個接一個,

身上開始長出詭異的青苔。


 


醫館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裡裡外外擠滿了焦急的村民。


 


「任大夫,你可得救救我閨女啊!」


 


「是啊桃花,你爹在世時,什麼疑難雜症沒治過,你可不能見S不救啊!」


 


可我隻是個大夫,不是神仙。


 


這明顯不是病,是妖邪作祟。


 


我瞥了一眼身邊這倆非人類。


 


塵砚面沉如水,站在人群邊緣,一言不發。


 


洛川則正乖巧地給我扇著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按住洛川上下翻飛的手:「這位兄臺,你怎麼看?」


 


洛川睜大眼睛,無辜地搖搖頭:「吃壞肚子了?」


 


「你裝什麼傻?」塵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分明是水妖的苔毒!」


 


「苔毒附著在活人身上,

吸取精氣。七日之內,精氣吸盡,人就會化作一灘碧水,連骨頭都不剩。」


 


他一番話說得醫館眾人大驚失色。


 


「你是說咱鎮子裡藏著一隻妖怪?」


 


「咱鎮子一向太平,連個道觀都沒有,這可怎麼辦!」


 


塵砚冷笑:「那這就要問這位裝瘋賣傻的公子了。水妖是妖王麾下的馬前卒,分明是為了……」


 


話沒說完,屋裡的村民已衝著洛川呼啦啦跪倒一片。


 


「求這位大仙救救青石鎮!」


 


「求大仙救救我閨女!」


 


「隻要能救活我孫子,我給您立生祠!」


 


塵砚:「……」


 


我:「……」


 


這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


 


洛川卻眯著狐狸眼:「好說好說。


 


打發走鄉親們,我問洛川:「你真有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塵砚冷哼一聲,「妖王要他獻祭青石鎮,見他遲遲沒有動作,便派水妖來探查。」


 


「所以,妖神幹架,百姓遭殃?」我蹙起眉頭。


 


「所以,」塵砚手中幻化出石劍,直指洛川,「他必須S。」


 


「所以……」洛川輕輕推開劍尖,「我能救他們?」


 


「……您老這又是怎麼理解的?」我撫額。


 


洛川卻笑了:「既是水妖的毒,我是水蟒,或許能吸出來。」


 


「你會這麼好心?」塵砚冷聲道,「你雖和他妖力同源,可吸取苔毒極耗妖力,你會為了這些凡人損耗修為?」


 


「為這些蝼蟻自然不會。」


 


洛川回頭看我,

笑得眉眼彎彎:「但為了不讓桃花娘子受累,我可以試試。」


 


「還有,石頭大哥。」


 


他眼神驟冷,豎瞳一閃而過:「別老拿著把破劍指著我。我不與你計較,是看在桃花的面子上。」


 


這一瞬,我分明感覺到兩股龐大的氣息在狹小的醫館裡碰撞。


 


一邊是厚重如山的壓迫。


 


一邊是陰冷潮湿的S意。


 


我把桌子拍得震天響:「哎哎哎,打壞了東西照價賠償!」


 


然後趕忙分配任務。


 


「塵砚,你去抓那個下毒的水妖!」


 


「洛川,你要是能解毒,往後頓頓都有紅燒肉!」


 


「成交。」洛川秒變臉。


 


塵砚深深看了我一眼:「任姑娘,你會後悔的。他是蛇族,蛇族是養不熟的。」


 


4


 


塵砚錯了。


 


因為洛川真的在救人。


 


他引著一股極細的水流,自指尖而生,緩緩引導至病人的手腕上。


 


一縷縷黑綠色的妖氣被他抽出,在半空中消散無蹤。


 


每救一個人,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汗水順著他的下颌滴落。


 


直到月落參橫。


 


最後一個病人身上的青苔褪去。


 


洛川癱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我連忙給他端茶遞水:「沒事吧?」


 


他沒接,直接把頭靠在我手上蹭了蹭。


 


極寒的氣息瞬間讓我一哆嗦。


 


「累S了,桃花。我要吃紅燒肉,要三大碗。」


 


我難得沒推開他,摸了摸他的頭發:「好,管夠。」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塵砚一身是血地回來了,

手裡提溜著一團還在不停蠕動的綠色粘液。


 


那是被打回原形的水妖。


 


他原本利落的青色長衫,此刻破破爛爛。


 


胸口那道新添的口子正往外滲著血。


 


「捉住了。」


 


他把水妖扔進鹹菜壇子,順手貼上符紙。


 


然後看著靠在我懷裡疲憊的洛川,眼神復雜。


 


手中石劍似乎也松了幾分力道。


 


「你真的給村民們解了毒?」


 


洛川額上全是冷汗,卻還扯著嘴角衝他笑:「石頭大哥,看來你的業務能力不行啊。一個小小的水妖,都能讓你如此狼狽。」


 


「彼此彼此。」塵砚反唇相譏,卻忽地伸手握住洛川的手腕。


 


青色光芒很快在洛川腕間環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