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就好。」


 


可惜,她沒有重生。


 


要不然,她就會想起。


 


除了陸阮阮,我也恨她至極。


 


前世今生的賬,今晚慢慢算。


 


16


 


宴會很快開始。


 


皇後坐在皇上身邊,時不時與大臣談笑。


 


謝拾英作為本朝第一女將,又是皇後自家人。


 


在宴會上很是引人注意。


 


我手裡的信,完全送不出去。


 


正當我想著要不要铤而走險。


 


禮官報二皇子來了。


 


「老二,你怎麼才來。」


 


皇後皺著眉,十分嫌棄。


 


就連皇上嘴邊的笑意都減了幾分。


 


我望向門口。


 


是衛鈺。


 


他居然是,當朝二皇子。


 


他穿得講究,

暗紫色繡袍襯得整個人妖冶俊逸。


 


他鼻骨生得極好,鳳眸攝魂勾人,劍眉星目。


 


左邊眉尾藏著一顆淺黑小痣。


 


平時便覺得他矜貴俊朗。


 


此刻在眾生裡更具衝擊力。


 


像山間惑人的妖精。


 


衛鈺幽幽看我一眼。


 


隨即苦澀一笑,「父皇母後,兒臣來遲了,給您們賠罪。」


 


「罷了。聽說你最近不在府裡,做什麼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衛鈺吸引。


 


沒人再看謝拾英。


 


原來衛鈺就是已逝德妃的兒子。


 


德妃生前與皇後鬥得最厲害。


 


所有人都以為,德妃S後,他會被欺負。


 


哪知,皇後卻將他要了過去,養在膝下。


 


隻是原本,他本該立為太子。


 


可如今,隻是個闲散王爺。


 


看來,皇後不像表面上對衛鈺那麼好。


 


要不然,謝拾英也不會是這個態度。


 


這樣正好。


 


趁著眾人注意力轉移,我的信很快遞到謝拾英手裡。


 


我有些緊張。


 


上面是我臨摹顧廷洲的字寫的。


 


約她在無人的假山後相見。


 


能否成功,就看她對顧廷洲到底有多愛了。


 


17


 


宴會過半。


 


謝拾英不在座位上。


 


沒一會。


 


我借口胸悶,站起離席。


 


從一條密道直穿假山。


 


密道是謝拾英前世帶我走過的。


 


當時也是宮宴。


 


她說帶我去個好玩的地方。


 


結果從假山出來,

我被迫撞見妃子和侍衛偷情。


 


表面上我立了功。


 


可顧廷洲卻從此遭人笑話。


 


說他的夫人不知禮數,專走歪路。


 


那時我想不到,她是為了要離間我跟顧廷洲。


 


不過沒關系。


 


很快,她就會為自己付出代價。


 


穿過那條曾經讓我淪為笑柄的密道。


 


一路來到洞口。


 


謝拾英正對著月光。


 


今晚月圓,皎潔。


 


將她的身影照得清楚。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聽見動靜,她整了整衣冠,「顧廷洲,你怎麼突然叫我來這。」


 


「有什麼話不能...」


 


說著,她轉身。


 


我抽出短刀,在她轉身的瞬間,狠狠刺進她胸口。


 


「你.

..」


 


她眼神錯愕。


 


而我面無表情地攪動刀柄。


 


用力推進去,直至刀尖從背後頂出。


 


她睜著眼睛,不可置信。


 


我直勾勾回視她。


 


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一如當初她看我那般。


 


我勾唇,心中無比暢快:


 


「痛嗎?恨我嗎?」


 


「想知道原因,就下去問閻王爺吧。」


 


須臾。


 


她臉上血色盡失,倒了下去。


 


我沒有抽出短刀。


 


抽出來,還要思考扔在哪。


 


況且,刀是尋常的刀。


 


誰也想不到。


 


我一個閨閣女子會帶刀。


 


更想不到,看起來與我毫無交情的本朝第一女將,是我S的。


 


我在謝拾英身上綁了石塊,

將她推進河裡。


 


計算著時間。


 


這條河貫穿京都,沿著皇宮直達郊外。


 


隻冬至前後與夏至前後漲潮。


 


為了今晚能順利進行,我查了很多資料。


 


漲潮,就在今晚。


 


沒多久。


 


潮水湧來。


 


我在岸上等了許久。


 


直到她徹底沉下去。


 


曾有小賊從這兒闖入,還未上岸便身亡了。


 


底下有無數暗湧,宮裡的巧匠還設了機關。


 


這兒看似是缺口。


 


實則,必S無疑。


 


解決完。


 


我心裡異常輕松。


 


麻煩已經解決了。


 


18


 


回到席間。


 


宴會已接近尾聲。


 


不一會。


 


帝後站起身要走。


 


可皇後忽然問道,「謝將軍呢?」


 


底下人面面相覷。


 


禮官這才回話:「回稟皇後娘娘,謝將軍說是醒酒,先走了。」


 


皇後一個眼神。


 


身旁的嬤嬤立馬應:「知道了。」


 


我跟著眾人恭送帝後。


 


此時。


 


兩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回視。


 


一個我不敢看。


 


一個我不想看。


 


走出殿外。


 


本要跟爹爹一同回府,可他的舊同窗拉著他。


 


幾人想邀他詳商一同去看望曾經的恩師。


 


爹爹便囑咐我和阿姐一道。


 


我正與阿姐說著話。


 


顧廷洲追上來,「許小姐。留步。」


 


那天之後,滿城便傳我跟當朝探花郎。


 


說他對我S心塌地,可我卻不待見他。


 


郎有情妾無意。


 


都為這段故事可惜。


 


我皺眉,不想理會。


 


阿姐肘了肘我,偏頭小聲道:「去吧。別怕,阿姐在呢。」


 


我沒有將前世的事說與她聽。


 


故而她對顧廷洲並無反感。


 


但也沒有說的必要。


 


她不用知道這些腌臜事。


 


此生我自會為她拼命。


 


我跟著顧廷洲走到一旁。


 


「許小姐,過幾日花燈節。」


 


「滿城百姓都會一起慶賀。」


 


「到時,顧某想邀你一起...」


 


他垂眸睨了我一眼,眼底劃過一絲羞赧:


 


「遊街劃船。」


 


大盛有個傳統。


 


若花燈節上,

男女能同坐一條船,從渡口劃到渡尾,便能白頭到老。


 


前世。


 


我也曾用這種說法邀他共遊花燈節。


 


他卻因打賭輸了,赴了謝拾英的約。


 


我陪著阿姐時,遠遠從船上看見他們二人。


 


謝拾英紅著臉撞進他懷裡,他低頭笑哄。


 


白頭到老麼?


 


我受不起了。


 


「顧大人。你的好意心領了。」


 


「但那天,我已有約。」


 


「你...你有約?」


 


他難以置信。


 


我隨口編了一個人,「是。我還給他送過香囊。」


 


顧廷洲的表情徹底碎裂。


 


女子送男子香囊。


 


意思不言而喻。


 


就算不是愛慕,也最起碼是青睞。


 


更何況還花燈同遊。


 


「是誰?」


 


我覺得好笑,「顧大人。你似乎沒必要知道。」


 


「不可能的。」他抓著我的胳膊,「我明明夢見...」


 


「是我。」


 


衛鈺一身紫袍,踱著步走到我身邊,「本想等年後再稟。」


 


「但現在也隻好先說了。」


 


「顧大人,年後我便會向父皇請旨,給我和知韻賜婚。」


 


「到時,你可不能再這樣,拉拉扯扯了。」


 


說著。


 


他將顧廷洲的手從我身上拿開。


 


隨即張開我的手指,與我十指緊扣。


 


我不知衛鈺何意。


 


隻能看著他。


 


顧廷洲的眼神落在我與衛鈺交握的手上,逐漸暗了下去。


 


而後失魂落魄走了。


 


他可能不明白。


 


上次見面,我對他明明還有未說完的話。


 


可現在,卻要嫁別人了。


 


衛鈺抱臂看著我,「你要約本王花燈節共遊?」


 


我搖頭,「我隨口說的。」


 


「可我當真了。」衛鈺從懷裡掏出香囊,「你看,我隨身帶著呢。」


 


「許知韻。你可不能始亂終棄。」


 


我笑,「王爺,你比上一世,不要臉了。」


 


19


 


沒等到花燈節。


 


謝拾英的屍體就被人發現了。


 


爹爹的同僚來府上商議時,我聽了一耳朵。


 


據說謝拾英身上還發現了一張紙條。


 


我有些緊張。


 


當時我在她身上怎麼搜也搜不到。


 


別人是怎麼發現的。


 


會不會懷疑到我頭上?


 


沒過幾天。


 


嫌疑人抓到了。


 


是顧廷洲。


 


此案本來由顧廷洲監辦。


 


但吏部侍郎某天整理卷宗,無意中發現那紙條上的字跡居然與顧廷洲一模一樣。


 


再加上,皇後曾經給人撮合過,可顧廷洲斷然拒絕了。


 


吏部侍郎便猜測,是顧廷洲不從,錯手將人S了。


 


他連夜進宮稟報聖上。


 


於是,顧廷洲被抓了。


 


聽到這個消息。


 


我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這樣最好。


 


花燈節。


 


衛鈺約我遊街劃船。


 


阿姐笑:「雖說是個闲散王爺,又膝下無子。」


 


「但阿姐打探過了,王爺人很好。」


 


「到時真要生,他會保大。


 


我撇撇嘴,「阿姐,八字還沒一撇呢。」


 


她點我的頭,翻了個白眼:「香囊都送出去了。」


 


20


 


花燈節很熱鬧。


 


衛鈺走在我身邊,戴著面具。


 


桂魄澄輝,萬盞花燈垂列。


 


才子佳人穿繡徑,幾多妖豔奇絕。


 


鳳燭浸光,銀燈相映,奏蕭韶初歇。


 


鳴鞘響處,萬民瞻仰宮闕。


 


盞燈上多是繪圖加文字願景。


 


我看見了百姓們的心願。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娶個妻子,嫁個郎君。


 


生個娃娃,闔家團圓。


 


我由衷感慨:「衛鈺。我們大盛,真的是很好的國家。」


 


隻是不知道上一世,我離世後。


 


是不是依然太平。


 


沒人應我。


 


我轉頭。


 


衛鈺正直直盯著我。


 


燈火明亮,星眸似海。


 


他勾唇笑著,眼瞳裡的我浸滿溫柔:


 


「是。父皇是個好父皇,百官也是好官。」


 


「所以,養出了許小姐這樣的美人。」


 


我不禁羞赧,前世我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油腔滑調。


 


「不跟你說了。」


 


正想向前再去猜猜燈謎。


 


他忽地牢牢抓住我,眼睛亮亮的:「去遊船。」


 


我猶豫了下,點了頭:「嗯。」


 


那晚。


 


一切美得不像話。


 


遊船到湖中心。


 


正巧煙花綻放。


 


衛鈺在點點墜落的星河裡對我說,「許知韻。嫁給我。」


 


我想了想。


 


謝拾英已S,顧廷洲下獄。


 


這世間,再沒有威脅。


 


未來的日子,便是在有限的生命裡品嘗歲月的饋贈。


 


便應了下來,「好。」


 


21


 


某天,午睡過後。


 


我正細細研讀衛鈺送來的話本。


 


有人來報,說顧廷洲要見我。


 


我原本不見。


 


那人給了我一張紙條。


 


我臉色一變,立刻去見他。


 


如今的顧廷洲雖已落魄。


 


但玉骨猶在,清冷衣衫不減半點風流。


 


我從袖中掏出紙條,上面寫了一個日期。


 


是上一世,我與孩子一同難產而亡的日子。


 


「顧大人,這是何意?」


 


顧廷洲隔著杆看我,目光幽幽。


 


我與他對視。


 


半晌。


 


他笑得苦澀,「所以那天,你想S我。」


 


我一下反應過來。


 


他說的是衛鈺阻止我的那天。


 


我不跟他繞彎,「直說吧。」


 


顧廷洲的眼神幽幽,透著一絲瘋,


 


「我可以幫你頂罪。但你不能嫁衛鈺。」


 


「你隻能嫁我。」


 


我笑了,「顧大人,你有證據嗎?」


 


沒錯。


 


紙條是我寫的。


 


也被認出來了。


 


那又如何?


 


這一世。


 


我跟謝拾英無仇無怨。


 


紙條是模仿了他顧廷洲的筆跡。


 


隻有他能看出來。


 


可他能把這種事拿到公堂上說麼?


 


誰信?


 


「許知韻。

你是我妻!」


 


他像是極力克制,情緒卻從眼眸裡泄了出來:


 


「衛鈺沒你想得那麼簡單。上一世,是他鬥到了最後!」


 


「就算他非君子,也不代表,他非我良配。」


 


「你不懂,他就是個卑鄙小人!」


 


「顧大人,若你隻是想當著我的面罵我夫君。我就先走了。」


 


「許知韻,我不會放棄的!」


 


你能出得來再說。


 


我在心裡暗自腹誹。


 


22


 


衛鈺知道了那天的事。


 


年後,他立即提出了賜婚。


 


朝廷因為損失了一員大將和一名肱股之臣,陷入低迷。


 


皇後因為謝拾英,整日悶悶不樂,後宮也沉寂了下去。


 


皇上揮揮手,蓋了章。


 


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阿姐很開心。


 


如今,她已顯懷。


 


再過半年多,那個孩子便會出世。


 


接下來,隻要我與衛鈺順利成婚就行。


 


衛鈺也很開心。


 


拉著我在酒樓痛飲。


 


前世初見,他一直戴著面具。


 


直到他趕來給我下葬,摘下面具,我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時,我已是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