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總說我腦子缺根筋。


 


工作後,我跟同事張姐的關系很不錯。


 


她吩咐我拿外賣。


 


我猜出隱情,好心給她介紹骨科醫生:「姐,你是不是雙腿有毛病啊?我親戚是醫生,改天幫你問問嗷。」


 


領導發福利請全部門喝奶茶,張姐負責採購。


 


她買了所有人的。


 


唯獨忘了我。


 


為了讓她少些愧疚,我特意花她的錢,點了杯一百多的拿鐵。


 


張姐也很慷慨,好心提醒:「你怎麼不再買貴一點呢?」


 


我笑著解釋。


 


「這已經是附近最貴的了。」


 


直到其他同事悄悄對我豎起大拇指。


 


「安安,你真厲害,竟然敢跟張姐正面硬剛。」


 


「她之前就靠著這一套,霸凌了不少同事,看你沒上套,

估計氣S了吧。」


 


我很震驚。


 


什麼霸凌?!


 


我跟張姐的關系明明一直很好啊。


 


1


 


張姐問完所有同事的口味,剛在手機上下完單。


 


下一刻,她突然誇張地捂住嘴,朝我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安安,忘記點你的奶茶,剛好預算也用完了,我下次自費請你喝,你應該不介意的吧?」


 


我撓了撓頭,沒心沒肺地回答:「沒事,就現在吧,下次兩杯我也喝不完。」


 


張姐臉上笑意不變。


 


「一杯不夠起送呢。」


 


我沉思了會兒,「那我點個貴的吧。」


 


瞬間,張姐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定定看了我好久,才拿出自己的手機,遞給我。


 


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


 


「安安,

你看看吧,喜歡喝什麼隨便點,別跟我客氣。」


 


我接過手機,默默松了口氣。


 


果然是我媽太多心了。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哪裡會有那麼多勾心鬥角。


 


上班之前,媽媽還特意叮囑我,遇到這種情況要知進退。


 


同事很大可能是在刻意孤立我。


 


讓我不要去自討沒趣。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張姐快奔三了,肯定是因為上了年紀記性不好,才無意間把我忘掉的。


 


犯了這種低級錯誤。


 


她內心肯定也十分自責。


 


為了減輕她的愧疚感,我特意點了杯三位數的拿鐵。


 


還手機時,我衝張姐甜甜一笑,學著其他同事誇獎道:「張姐大氣!」


 


張姐動作僵硬地接過手機。


 


看清金額時,

她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好心提醒我:「安安,你怎麼不再點貴一點的呢?」


 


我誠實回答:「這個已經是附近最貴的了。」


 


張姐估計還在自責呢。


 


恐怕是覺得一百多的拿鐵不足以補償我,才這樣問的。


 


想到這裡,我連忙開口安慰她。


 


「張姐,你千萬別把剛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上了年紀的人就是這樣,忘性大,但每個人都會老去,我們應該多給年長的人一些包容。」


 


張姐瞬間怔住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大度。


 


她眼眶都紅了,卻還是強行壓下情緒,咬牙切齒道:「呵呵,你不怪我就好。」


 


話落,張姐扭過頭,繼續處理工作了。


 


誤會解除。


 


我心裡的大石頭也跟著落下。


 


想到等會兒還有好喝的拿鐵。


 


我的心情更好了。


 


於是,不由自主地學起張姐剛才的笑聲:「呵呵……呵呵……呵呵……」


 


有點奇怪。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社畜的專用笑法吧。


 


坐在我旁邊的張姐,也明顯察覺到我的善意,偏頭看了我好幾次。


 


每一次,我都衝她友好地「呵呵」一笑。


 


張姐工作太努力了,臉都被顯示器發出的光照發變綠,還毫無所覺。


 


工作有點累。


 


我決定去廁所摸會兒魚。


 


但剛進洗手間,就被跟我同時進公司的實習生叫住了。


 


季婷婷衝我豎起大拇指:「安安,厲害呀,

竟然敢跟張姐硬剛。帶我的姐姐跟我說,她靠著這一套手段,職場霸凌了不少同事,最後害得她們不得不辭職,沒想到就這樣被你輕易化解了。」


 


2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說張姐在霸凌我?!」


 


「不會吧,張姐對我很好呀,而且我也沒得罪她。」


 


聞言,季婷婷也有點懵。


 


她疑惑道:「她之前讓你幫她去前臺拿外賣,你沒去,還罵她沒長腿。難道是我記錯了?」


 


我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的確有這回事。


 


那是我剛進公司的時候,外賣隻能送到寫字樓一樓前臺,因為有門禁,無法送到我們公司這層。


 


張姐吩咐我:「安安,去給我拿下外賣。」


 


我疑惑地指向自己。


 


啊?


 


我嗎?


 


張姐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表情不悅。


 


「不然呢?總不能讓我親自去拿吧?」


 


我沒說話。


 


隻認真思考著她不能親自下樓拿外賣的原因。


 


想通後,我隱晦地看了眼張姐的腿,憐憫道:「姐,你是不是雙腿有什麼隱疾,才不能自己去拿外賣啊。千萬別諱疾忌醫,有病就得早點去治,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就不好了。我有個親戚,在三甲醫院做醫生,我回頭介紹——」


 


話音未落,被張姐鐵青著臉打斷。


 


她憤怒開口:「田安安,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的腿好好的!」


 


咦。


 


原來沒事啊。


 


我呼出一口氣,由衷地替張姐感到開心,笑嘻嘻地說:「既然不是殘疾,就得自己去拿外賣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留下這句話,我因為急著上廁所,一頭衝出了辦公室。


 


原來。


 


很早以前,張姐就因為這件小事怨恨上了我。


 


我不敢相信。


 


從洗手間出來,我重新回到工位,低聲問:「張姐,我上次沒幫你拿外賣,你是不是因此心懷怨恨,一直在故意針對我啊?」


 


辦公室很安靜,即使我壓低聲音,周圍的同事還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開始豎起耳朵聽八卦。


 


張姐敲鍵盤的手一頓。


 


過了一會兒,她動作緩慢地扭過頭,朝我露出一個微笑。


 


「安安,你胡思亂想什麼呢?姐怎麼可能會因為這點小事針對你。」


 


我松了一口氣。


 


嚇S我了。


 


還以為自己剛進公司就得罪前輩了呢。


 


解除誤會後,我拿出手機,給季婷婷發去消息:


 


【婷婷,你誤會啦。】


 


【我剛才問了下,張姐說,她沒有霸凌我。】


 


三秒後。


 


對面發過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應該是誇我的意思。


 


我抿唇笑了笑,禮貌地回復「謝謝」。


 


公司裡的同事真好呀。


 


跟媽媽說的完全不一樣。


 


半小時後,我點的拿鐵到了,味道還不錯。


 


張姐皮笑肉不笑地問我:「一百多的拿鐵好喝嗎?我都還沒喝過呢。」


 


我雙眼亮晶晶地點了點頭。


 


「好喝!真的跟十幾塊的不一樣,你要嘗嘗嗎?」


 


話落,我掀開拿鐵的蓋子,遞了過去。


 


張姐呵呵兩聲:「不用了,

好喝就行。」


 


我撓了撓頭,報稅的表格不太會做,正好趁這時候問了下張姐。


 


她很熱心。


 


親自在我面前操作了一遍。


 


但張姐的眼睛好像有點毛病。


 


短短幾分鍾內,她就翻了十幾次白眼。


 


3


 


人一旦上了年紀。


 


身體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我從抽屜裡翻出自己買的眼藥水,遞給張姐,擔憂道:「張姐,你的眼睛肯定有毛病吧?我數了下,剛才五分鍾,你一共翻了十八次白眼。」


 


「你先滴點眼藥水緩解一下。我有個朋友,之前跟你也是差不多情況,醫生說是神經方面有問題,治療了一段時間就好多了。我回頭問問她是哪個醫生,介紹給你嗷。」


 


張姐白眼翻到一半。


 


硬生生止住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臉色難看地拒絕:「你才有病,我不需要!」


 


這是又諱疾忌醫了。


 


我悻悻收回自己的眼藥水。


 


決定不再插手。


 


媽媽說過,要放下助人情結,尊重她人命運。


 


即使跟張姐關系再好。


 


我也不能插手她的因果。


 


次日上班,我換上了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出門時又順了她的包裝東西。


 


剛在工位坐下。


 


張姐就很是熱情地關心我。


 


「喲,田安安,還穿上香奶奶的衣服、背上 LV 的包了。」


 


「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入職資料上寫了,你是單親家庭,媽媽還是無業遊民吧?哎,不能因為貪慕一時的虛榮,就毀掉自己的一輩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感覺張姐好像在陰陽怪氣。


 


她的聲音很大。


 


此刻,距離上班還有十分鍾。


 


察覺到有熱鬧看,早到的同事們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耳邊響起竊竊私語聲。


 


「難怪這個實習生天不怕地不怕的,原來是傍上金主了啊。」


 


「嘖,也有可能是立的人設,身上穿的都是假貨。」


 


「誰能去鑑定一下她身上的奢侈品是真是假?」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能說明她這人品行不怎麼樣吧?愛慕虛榮沒跑了。」


 


聽著同事的議論,張姐愈發得意。


 


她唇角的弧度擴大,繼續道:「該不會是攀上了公司的哪個領導吧?」


 


我緊張地抿了抿唇。


 


恨不得去捂住張姐的嘴。


 


她怎麼什麼都敢往外說啊?


 


看著我的模樣,張姐捂嘴笑了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


 


「呵呵,被我說中了吧?」


 


我再也忍不住,拿起自己早上買的包子,眼疾手快地塞進了張姐嘴裡。


 


然後低聲勸道:「張姐,別說了。你還要不要自己的名聲了?!」


 


即使我壓低聲音。


 


周圍的同事還是清晰地捕捉到我這句話。


 


她們眼中的八卦之火更烈了。


 


「怎麼回事?難道有反轉?」


 


「話說……張姐不會跟實習生走的一個路子吧,難怪那麼蠻橫。」


 


「繼續說啊,急S我了。」


 


另一邊,張姐嫌棄地把嘴裡的包子吐出來,憤怒地開口。


 


「田安安,你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你想走捷徑,勾引公司裡大腹便便的領導,

跟我有什麼關系?」


 


4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滿臉不解。


 


「啊?張姐你剛才不是說你自己嗎?」


 


張姐看上去更生氣了。


 


她跺了跺腳,面紅耳赤地大聲喊道:「我他媽說的是你!」


 


我滿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沒有啊。」


 


「上周五加班的時候,我看見你進了王經理的辦公室,一個多小時沒出來,裡面還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我以為你是在以自己為反面教材,告誡同事們,要腳踏實地地工作呢。」


 


張姐臉上迅速劃過一抹心虛,而後,她臉色鐵青地反駁:「田安安,你少造謠!周五那天,你明明早就下班了,根本沒有加班。」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天,我吃壞了肚子,

去廁所了。」


 


「回來的時候,恰巧撞見你跟王經理鬼鬼祟祟地進了辦公室,一個多小時後,我做完工作離開公司,都沒見你倆出來呢。」


 


這種事情,張姐當然不願意承認。


 


她立馬尖聲反駁:「我根本沒有,你汙蔑我。」


 


我大喊冤枉。


 


「沒有哇,公司裡都有監控的,去看下就知道我沒撒謊了。」


 


這下,張姐徹底說不出話了。


 


同事們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厭惡。


 


「難怪這麼目中無人呢,原來是攀上了領導,有人在背後給她撐腰啊。」


 


「我沒記錯的話,王經理有老婆、有孩子了吧,他老婆還是個厲害角色呢。」


 


「胃口真好,地中海都吃得下去。」


 


「我說呢,最近又是請部門同事喝奶茶、又是買卡地亞,

原來是傍上大款了啊。」


 


在同事的議論聲中,張姐終於繃不住了,她怒吼著打斷。


 


「夠了!」


 


「你們這些人,一天天地,是闲得沒有事情做了對吧?」


 


「實習生亂說的話你們也信?工作做完了嗎?成天就知道聽牆角!」


 


見眾人都回過頭,張姐才怒氣衝衝地坐了下來。


 


看張姐面色不虞。


 


我猜測,她應該是後悔做出破壞別人家庭的事,也後悔揭穿自己了。


 


張姐對我其實還不錯。


 


我嘆了口氣,小聲安慰她:「張姐,沒關系的。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再做這種道德敗壞的事情了。」


 


她頭也沒回,像是委屈得要哭了,衝我怒吼。


 


「田安安,你他媽給我滾,少來諷刺我!」


 


唉。


 


這是遷怒於我了。


 


但我知道張姐肯定是在說氣話。


 


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因為這件事,我跟張姐之間終究是升起了一堵無形的高牆。


 


從那天起,她對我開始冷淡,還喜歡把自己的工作推給我做。


 


美其名曰是在鍛煉我。


 


但事實上,這些工作,根本不可能今天完成。


 


大概是看我遲遲沒回家。


 


媽媽打來電話,詢問道:「安安,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可樂雞翅,晚了就涼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你先吃吧,我今晚要加班。」


 


掛斷電話,張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冷嗤一聲。


 


「不想幹了?不想幹了就回家啊,這些工作等著我幫你做唄。


 


「田安安,你是來公司上班的,不是來享福的,這點工作要是今天都幹不完……」


 


5


 


我:!!!


 


張姐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沒功夫再聽她繼續說了。


 


想著媽媽剛才提到的美食,我饞得不行,連忙拿起包,「咻」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同時,不忘大聲道謝:「張姐,我先走了,剩下的工作就麻煩你啦。」


 


正準備繼續嘲諷我一番的張姐:???


 


媽媽看見我回家時,很是驚訝,下意識問道:「不是要加班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我朝她燦然一笑。


 


「嘿嘿,遇到神仙同事了,她主動幫我完成剩下的工作。」


 


媽媽愣了愣。


 


她將剛出鍋的排骨端到我面前,

笑著開口:「那得好好感謝人家,明天下班,一定得請她吃頓飯。」


 


我吃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嗯」了聲。


 


次日,我哼著小曲去上班。


 


剛進公司,就被兩隻眼睛都是黑眼圈的張姐給攔住了。


 


她憤憤地盯著我,尖聲質問道:「田安安,你昨天撂下一堆沒做完的工作給我,就獨自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一宿沒睡,替你收拾了爛攤子,你怎麼這麼沒責任心?」


 


張姐這番話,立馬引得同事們對我指指點點。


 


一時間。


 


周圍人紛紛後退幾步,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仿佛我做了什麼罪不可恕的事情。


 


我撓了撓頭。


 


很是不解。


 


就算上了年紀,也不該記性這麼差的呀。


 


昨天下午,

明明是張姐主動提出來,要幫我完成工作的。


 


幸好。


 


我提前預判了這一點。


 


我在包裡翻了一通,終於找到提前準備好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很快,張姐盛氣凌人的聲音就傳遍整個辦公室:


 


【不想幹了?不想幹了就回家啊,這些工作等著我幫你做唄。】


 


......


 


怕大家沒聽清楚,我足足放了三遍。


 


張姐的臉色也由紅轉青再轉黑。


 


她咬了咬後槽牙,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血,無可奈何地大吼道:「田安安,你幾歲了?怎麼可以這麼蠢?我說的是反話,反話你聽不出來嗎?」


 


我眨了眨眼,誠實回答。


 


「我二十二歲呀。」


 


「張姐,你要是後悔了,直接跟我說就是了。我們關系好,就算你把自己的工作扔給我,我也願意幫你一起做的。」


 


「同事之間簡簡單單相處就好,不需要整那麼多彎彎繞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