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立刻就轉移了注意力,輕拍我的後背:「誰惹了你,你直說就是。」


 


「有什麼好哭的呢?眼睛哭壞了怎麼辦?哭S了怎麼辦?」


 


之前聽他說這種話我覺得再正常不過了,現在聽李滄瀾這樣認真的擔憂,我才覺得荒謬。


 


哪有人會哭S啊。


 


有時候,我真覺得李滄瀾對我好到沒有底線。


 


我哭得假也沒關系,即使任何一個人都能看穿我拙劣的演技也沒關系,隻要能引得那一個人為我心疼,無論多麼假的傷心難過,他都會上鉤的。


 


我裝模作樣地抽泣:「裴世子,裴烈,哥哥你必須把他S掉。」


 


李滄瀾先是淡然地應了下來,才慢悠悠地問:「裴烈怎麼惹你了?」


 


惹我的地方多了去了。


 


都不必提那幾次重生。


 


單論第一世我和他成親時,

每次夫妻敦倫都故意報復我,讓我下不來床,每次我朝他笑,他都故意冷著一張臉兇我,每次我出去玩,他都陰沉著臉看著我,讓我玩得不盡興。


 


千言萬語,隻凝成一句。


 


「我討厭他。」


 


「知道了。」李滄瀾絲毫不覺得不妥,雲淡風輕地應了下來,他伸出手,指尖自然而然地勾住了我的手,旋即將我整個手攥在手心。


 


他握著我的手,神情那麼自然。


 


我想了想,還是用力抽回了手,忍不住問道:「哥哥,你後宮無嫔妃,那些大臣們為什麼不上折子請願啊?」


 


李滄瀾長長的睫毛垂下,投射一小片陰影:「哥哥也不知道。」


 


4


 


這一世的遊園會我已經不想去了。


 


每次去都沒好事。


 


說不定又要碰見裴烈。


 


遊園會前一夜,

我和李滄瀾一起用晚膳,他忽地問道:「明日遊園會,你不去了嗎?」


 


我訝然挑眉:「為何這麼問?」


 


「往日這時候,你早興奮地說個不停,從晌午便開始挑衣裙挑首飾,宮女太監們忙得團團轉,今日卻安靜不少。」


 


我暗罵自己糊塗。


 


哥哥那麼聰明,絕對不能在他面前露馬腳了。


 


李滄瀾頭也不抬:「不過一日不見,妹妹似是長大了不少呢。」


 


他這話頗有深意,我面上表情不變,緩緩放下玉羹匙,小聲回答:「我早準備好了,再說了,我也大了,哥哥不喜歡我這樣嗎?」


 


我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看著李滄瀾。


 


他這兩天的休養已經讓他臉色恢復不少了,他抬眸看我,淡粉的唇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喜歡。」


 


遊園會不得不去了。


 


侍女給我找了一套緋紅色的衣裙,

穿上身時我才恍然發現這是我第一世穿去的那一件。


 


我無奈輕笑。


 


怎麼會如此巧?


 


算了,就這樣吧。


 


說不定這也是天意呢。


 


遊園會和前幾世都差不多,我謝絕了主人家的陪遊,坐在湖邊亭中遠眺。


 


霍行舟遠遠地看見了我,過來給我行禮。


 


霍行舟身材高大魁梧,跪在地上時背寬腰細,我輕笑:「小將軍起來吧。」


 


霍行舟抬起頭,我這才發現他臉都紅得要滴出血了,我嚇了一跳,驚訝地問:「你臉好紅,你可還好?」


 


他臉更紅了,連連擺手:「臣無事,臣無事。」


 


不遠處有幾個人朝此處走來,不等我看清,霍行舟卻緊張得滿頭大汗,急著要走:「臣蠢鈍,冒犯了長公主,臣這就告退。」


 


他慌慌張張地跑了。


 


好奇怪。


 


霍行舟前幾世都不這樣啊。


 


我託腮望水,隱隱約約聽到了裴烈的聲音。


 


不能這麼晦氣吧?


 


我都躲到這兒了。


 


我回眸望去,果然瞧見裴烈大步朝我走來。


 


「世子裴烈見過長公主殿下。」裴烈行的是簡禮,低垂眉眼,語氣恭順。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理他。


 


煩人。


 


我本以為裴烈會悻悻離去,誰知這人還藏著厚顏無恥的毛病,他大步邁上前,被侍衛攔在亭外:「我有要事與長公主稟明。」


 


「你能有什麼要事?」我挑眉,語氣輕蔑,「我不想見你。」


 


裴烈抬眸,定定地望著我:「我想與長公主商議你我的婚事。」


 



 


胡說八道什麼呢?


 


難道這一世有所不同?


 


我拉住旁邊的侍女碧水輕聲問道:「你聽說過這事嗎?」


 


碧水比我還茫然,一臉震驚:「公主,裴世子瘋了。」


 


「我沒有。」裴烈淡定十足,「就算旁人不知,長公主您一定知道。」


 


我立刻就瞪圓了眼,錯愕地看著裴烈。


 


不對。


 


他不會……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旁邊的侍衛和宮女說;「你們都離遠點,本宮有要事與裴世子說。」


 


宮人散開。


 


裴烈面色淡然,邁步入亭。


 


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明明天氣尚暖,我卻脊背發涼。


 


「你,你就站在那兒,不許過來!」我佯裝鎮定,語氣兇惡,想要震懾他。


 


他依言站定。


 


好幾世了,我頭一次和裴烈這樣認真地看著彼此。


 


上次這樣還是成親那日,裴烈用金枝挑開我的蓋頭,他站得很遠,龍鳳紅燭搖晃,我看著他,他望著我,久久地凝望不語。


 


四目相對,我梗著脖子,試探性地問道:「你我何時有婚約了?」


 


「很久之前。」裴烈回答道。


 


我現在搞不明白他是和我一樣第五次重生,還是頭一次重生,因此不敢多言。


 


思索之時,我遠遠地聽到了霍行舟的聲音,被碧水攔在了外圍。


 


裴烈垂下眼,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這霍行舟真是陰魂不散。」


 


「跟霍行舟有什麼……」我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剛剛他那麼奇怪,是你做的?」


 


他懶懶掀起眼皮,笑意更濃:「公主放心,

不過是瀉藥,不要命。」


 


我實在不明白了:「霍行舟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幾輩子都不肯放過他。


 


還不肯放過我!


 


我越想越氣,拍案而起:「裴烈,你到底什麼意思?你今天在本宮面前如此放肆,本宮一定要稟明皇兄,要你的小命!」


 


「公主想要什麼?」他絲毫不懼,反而向我反問。


 


裴烈逼近,盯著我的眸光幽深,語氣很輕,鑽進我的耳朵裡:「我已向聖上遞上奏章,求聖上賜婚。」


 


我往後退了一步,心中忐忑不安,抱著一絲希望問道:「你求娶誰?」


 


我真有點怕他了。


 


好幾世了。


 


隻要跟他沾上一點關系就S。


 


裴烈雲淡風輕:「殿下您。」


 


話音剛落,我氣得拿桌上的茶潑他。


 


膽敢挑釁本宮!


 


我指著他,氣勢洶洶:「放肆!本宮才不會嫁給你的,這輩子不會,下輩子不會,下下輩子也不會!」


 


裴烈用手帕擦去了大半的茶水,眼睫卻依舊湿漉漉的,像是泛著淚花,他忽地笑了,語氣很淡:「可我們早就拜過天地的。」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第一世時我非要嫁給裴烈的場景,一時語塞。


 


當時我確實是棒打鴛鴦了,招來怨恨也是應該的。


 


可是這幾世他都報復回來了啊。


 


事到如今我也沒說不承認當年之錯,害S我四次還不夠嗎?


 


可惡。


 


我揚著下巴側過身子,憤憤不平地哼了一聲:「本宮當時確實是錯了,我不該嫁給你,我不該拆散你們,但我這一次可沒有,你若是還不依不饒,我一定讓皇兄砍了你的頭。」


 


身旁的人沉默片刻,

半晌才喃喃開口:「……我不依不饒?」


 


這還不叫不依不饒?


 


我都S了那麼多回,皇位也讓他搶去那麼多次,他還不肯放過我。


 


我不可置信:「那你還要怎麼樣?」


 


裴烈抬眸,剛要說什麼時,碧水匆匆跑來:「殿下,聖上來了!」


 


果然,不遠處一大群人向這處小涼亭走來。


 


片刻後,李滄瀾從拐彎處走來,他見到我,眉眼彎彎:「簪玉,過來。」


 


5


 


我沒想到皇兄會來這兒。


 


李滄瀾叫我,我不敢有疑,提起裙擺匆匆朝著皇兄走去:「皇兄!」


 


我從裴烈身邊路過,似乎好像聽見他輕聲叫了我的名字。


 


恰好起風,我有些分不清是風聲還是幻覺。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裴烈。


 


「怎麼不高興?」李滄瀾已然走到了我身邊,他偏冷的手輕輕捏住我的下颌,把我的臉掰回了他面前。


 


他打量著我,柔聲問道。


 


我掙了一下,躲開李滄瀾的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走上前的裴烈。


 


嘖。


 


裴烈知不知道自己是皇嗣啊?


 


那些古怪的字都在說裴烈是男主。


 


再次重生後,我問過司天監的人,他們懂得多,幫我分析了男主的含義。


 


就像是天上的繁星有主位一樣,這地上的人也有主角。


 


男主就是這天下的主角,天下氣運凝集一身的人。


 


我深信不疑。


 


裴烈一定是男主,氣運太好,我鬥不過他也是正常。


 


但就不知道我哥能不能鬥過他了。


 


「微臣拜見聖上,聖上萬安。

」裴烈上前行禮。


 


李滄瀾語氣溫和,目光落在裴烈身上:「裴世子起來吧,朕看過你的奏章了,眾人說你覬覦天潢貴胄,定北侯與你父子二人心懷不軌,朕倒是覺得你勇氣可嘉啊。」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李滄瀾的話尾音帶著若有若無的譏諷之意。


 


他一抬手,身後的侍衛遞上奏章。


 


李滄瀾笑著翻看幾下:「裴世子很有決心,竟願辭官歸為布衣。」


 


他手腕優雅一甩,裴烈的奏章「啪」地一聲被丟在了裴烈腳邊。


 


聲音清脆,像抽耳光。


 


裴烈低垂著眉眼,剛想說什麼,李滄瀾又不緊不慢地開口:「隻不過,簪玉好像很討厭你。」


 


我默默地看了李滄瀾一眼。


 


不是好像。


 


裴烈本來低垂著頭顱,聽到他這句話,慢慢抬起了頭看向我。


 


那一雙眼睛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看我幹嘛!


 


又不是我說的。


 


我莫名心虛,下意識地拉住哥哥的手:「哥哥我們走吧。」


 


這回李滄瀾笑容終於真切了不少,他面容不動聲色,寬大廣袖下的手卻很有侵略性地捏住了我的指骨,不讓我收回手。


 


他手指順著我的指縫鑽了進去,緊緊攥住我的手。


 


「好。」李滄瀾語氣輕松,「裴世子年輕有為,朕一定會重用你的。」


 


走了很遠,我卻總覺得身後好像有一道目光注視著我,像是鬼魂一樣幽幽地跟著我。


 


我回頭看去,什麼都沒有。


 


奇怪。


 


馬車行得平穩,我靠在軟枕上,李滄瀾親手為我破新橙,不經意地說:「你與裴烈之間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半真半假地回答:「之前隻算認識,

今日隻不過說了幾句話,誰知道他發什麼瘋?」


 


李滄瀾將橙肉遞到我嘴邊,也不知道信沒信。


 


他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問道:「是嗎?」


 


我很肯定地點點頭。


 


李滄瀾便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