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滄瀾病成這樣,我又怎麼忍心否認呢?


 


在他的注視下,我輕輕點了點頭:「……對。」


 


他安下心來,靠在我懷裡不再說話。


 


我和李滄瀾像兒時一樣並肩躺在床上,他服了藥,現下沉沉的睡去,卻仍攥著我的手不放開。


 


看著我們攥在一起的手,我無端端地想:即使我們毫無血緣,可我們骨子裡的血早已經融向了彼此,他流向我,我流向他。


 


次日醒來時,李滄瀾已經上朝去了。


 


碧水帶來外面的消息,說是裴府的人全被帶入天牢了,罪因是裴烈通敵謀反,裴烈逃出京城,現在不知所蹤。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管一下裴府的人。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我的親生父母。


 


到了天牢,我直接讓碧水將裴家人帶了出來,

那侍衛不敢攔我,隻能回去稟報聖上。


 


有了李滄瀾兜底,我把裴家人秘密轉移到京外的莊子安置,又派人嚴加看管,不讓他們溜走。


 


萬無一失啊。


 


我從暗處偷偷看他們,見他們都無大礙,我也就放心了。


 


回去路過公主府時,我叫人停下馬車。


 


昨夜李滄瀾太嚇人了,又怕他再說些什麼讓我心憂的話,我隻好躲他一天,讓他再冷靜一下。


 


哥哥應該隻是病得發了瘋,怕我離開他,舍不得我,絕對不會是那種男女之情。


 


我安慰自己。


 


「告訴聖上,我明日回去。」我讓小黃門回去通報,自己帶著人住進了公主府。


 


公主府有一棵很漂亮的桃花樹。


 


我站在樹下,輕輕勾唇。


 


這是我當年和哥哥說過的一句玩笑話,

我說若有來世,我想當一棵樹,他非要追問我是什麼樹。


 


我想了好多個,最後定下桃樹,能開花還能結果,多好啊。


 


他想了想,認真道:「那我願做桃花,一季一開,你不需要我時,我就飄散。」


 


我當時沒把他的話當真。


 


清風拂過,我耳邊恍然間又響起他的話。


 


我喃喃自語:「李滄瀾……」


 


沒人回答我。


 


當夜我又做了一個夢。


 


一陣白霧彌漫,這次我從上方俯瞰著皇宮的每一處。


 


我看到李滄瀾病倒在床,骨瘦如柴,他身邊的掌事太監涕淚縱橫:「陛下,您就吃一點吧,哪怕是一口也好啊。」


 


李滄瀾偏過頭,說話都費勁:「……去叫李簪玉來見我。


 


他又改了主意:「不,你直接S了她。」


 


李滄瀾反悔得很快:「還是先讓她來見我。」


 


他從一旁拿出兩道聖旨,想了良久,問身邊的人:「給她哪一道呢?」


 


李滄瀾眼底閃過一絲惡意:「這裡有一道聖旨是讓她登基,一道聖旨是讓她給我殉葬,你說,選哪個呢?」


 


哥哥竟然想讓我殉葬?


 


這不可能!


 


我決不肯相信。


 


「聖上,您這又是何苦呢?」掌事越哭越傷心,「長公主定然不願見到你這樣,您不如就振作精神,喝了藥,多吃些飯,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說不清。」李滄瀾眉眼不抬。


 


夢裡的我匆匆趕進宮裡,遠遠就開始喊哥哥。


 


殿內的人聽到了,微微勾唇。


 


李滄瀾最後一刻將一道聖旨遞給掌事:「燒了吧。


 


掌事退下,我進入殿中。


 


我醒了。


 


我嚇醒了。


 


因為很快就要夢到李滄瀾S在我面前。


 


推開窗,我深吸一口氣。


 


若是不出意外,裴烈應該在外面準備謀反呢。


 


隻希望哥哥能活得長一點。


 


謀反的事讓他處理就好。


 


第一世裴烈是在我哥S後開始奪權稱帝的。


 


那時候我羞憤不已,李家的江山竟被他給奪走,亡國之恨又怎麼能讓我委屈求生?


 


現在想來,我當時有點傻得可憐。


 


首先,裴烈篡的不是我的位,也不是我哥的位。


 


其次,他才是李家人,這是他家的江山,他登基無可厚非。


 


也怪不著裴烈。


 


但我就是討厭他。


 


總是冷冰冰一張臉,

說什麼家規家法呀,說什麼天地綱常呀,天天要我老實謹慎。


 


我不聽他的,好在他也管不了我,隻能說些掃興的話煩我。


 


第一世我哥S後,我悲痛欲絕,夜間不敢睡覺,隻想讓他多陪我一小會兒,他也冷臉不肯,拂袖而去。


 


就算是一個友人,此時也會多陪我那麼一小會兒,他作為我的夫君,什麼都做不到,連一句安慰的花也不想對我說。


 


他討厭我,顯而易見。


 


8


 


他討厭我,我也討厭他。


 


簡直是怨侶。


 


我去找裴烈和離,誰知他直接將和離書撕毀了,冷冰冰地看著我:「你還能去哪兒?即日起,你就在府裡好好呆著,不許再出府。」


 


從那日後,裴烈就不回府了,估計是不想在家裡見到我。


 


後來的事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一直被他困在裴府,侍衛把裴府圍得嚴嚴實實,我出不去,也沒什麼好記住的。


 


我最怕被困住,好不容易跑出來,又被困住了,這世間的事,誰能說的清楚?


 


裴烈困著我,裴府的人倒是對我很好,其他人一直哄著我,說什麼裴烈是為了我好。


 


我想不通,他為了我好就不能跟我說明白嗎?


 


到底是哪裡為我好了?


 


反正直到我S了,我都沒再見到他。


 


所以第二世重來,我對他怨氣很大。


 


可我沒想到自己能那麼倒霉。


 


裴烈生下來好像就是為了和我作對的。


 


我步步緊逼,他還能S裡逃生,造反成功。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第三世他是怎麼躲過那杯毒酒的。


 


不僅如此,我還誤飲了情酒,毀了所有的計劃。


 


算了。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關上窗,想要回去睡覺,剛一轉身卻聽到身後吱呀一聲響。


 


我回頭看去,一道黑影竄到我身後,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我身子一僵,動也不敢動。


 


「公主別怕。」很快,身後的人在我耳邊低聲道。


 


我一聽這個聲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裴烈有病嗎!?


 


這個時候不去逃命,來找我幹什麼?


 


難不成他是想用我來要挾我哥?


 


我絕不會給他這種機會!


 


我憤憤地跺腳。


 


「跟我走吧,你不想離京嗎?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裡,不喜歡被困在京城,我保證你出去後,隻會更開心,更幸福。」


 


裴烈說道。


 


滿口謊言,我才不信他。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裴烈頓了頓,問我:「當年嫁給我,你很不開心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討厭我嗎?」


 


我重重點頭。


 


他笑了。


 


「李簪玉。」裴烈聲音很輕。


 


他抱緊了我,力氣之大到似乎想要把我捏碎在他懷裡:「我也討厭你。」


 


他話畢,手指捏了我脖頸一下,我便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我真沒想過自己還能醒過來。


 


裴烈討厭我,為什麼不S了我呢?


 


他為什麼總是這樣呢?


 


想做什麼事從不說明白,心裡想什麼也從不會說出來,總要我揣測他的想法。


 


幾世過去他才問我第一世的事情,太晚又太不合時宜。


 


他憑什麼現在開口問?


 


他憑什麼又來保證讓我更開心更幸福?


 


討厭。


 


我漸漸清醒時,我還以為裴烈會綁走我,用我做人質。


 


但沒想到一睜開眼便看到我哥坐在我床邊。


 


我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問:「哥哥、哥哥你怎麼在這兒?裴烈呢?裴烈不在嗎?」


 


李滄瀾輕笑一下,目光凝視著我:「怎麼?你想見他?」


 


還沒等我說話,李滄瀾又說:「他逃走了,我派人去追了,你不必擔心抓不到他。」


 


「……好。」我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和哥哥回宮去吧,這裡不安全,若不是我的暗衛發現了他,恐怕你已經被他帶出京城了。」


 


哥哥苦口婆心地勸說著,聲線柔和,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頭發:「你若出了事,哥哥怎麼辦呢?」


 


他幽幽怨怨地問著,

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種淡淡的憂傷。


 


我這不沒事嘛!


 


瞧他怕的。


 


我躲開他的手,翻身趴在床上,在床頭一頓摸索,李滄瀾抻著脖子也向裡看:「找什麼?」


 


「這個!」我摸出多年前李滄瀾給我求來的護身符,「哥哥你還記得嗎?那年我不小心掉進荷花池,發了好幾天高燒,我醒來之後,她們告訴我,是你日夜衣衫不解的照顧我,你又到佛前為我求來護身符,碧水說,這護身符可靈了,掛在我脖子上沒多久我就退燒了。」


 


回憶起過往,我忍不住朝他露出真切的笑:「哥哥,肯定是這個保佑我,才讓我……屢屢化險,現下想來,我該物歸原主了,讓它保護你,保佑你長命百歲。」


 


李滄瀾垂下眼簾,瞧著護身符沉默不語。


 


經過這兩天的事情,

我也想開了,我與李滄瀾不是親兄妹又如何呢?我們從小親密慣了,一時間改不了這習慣,我又何必躲著哥哥?


 


他前幾天那麼激動,一定是怕我發現了身世,和他生分,我現在不如就把話說明白,兩個人還能恢復如初。


 


我將護身符塞到他的手裡,語重心長地說:「哥哥,就算我們不是親兄妹,可你永遠是我的哥哥,哪怕我以後嫁人了,你日後立了皇後,我們仍是天下最親的人,這是永遠不會變的,我們會一直陪著彼此的。」


 


「哥哥,你說好不好?」


 


話畢,我一手撐著下巴,偏頭笑眯眯地看著李滄瀾等著他的回答。


 


李滄瀾看了看手中的護身符,又看了看我,神色晦暗不明。


 


我不明所以,但為了表示心意,另一隻手握住了李滄瀾的手:「哥哥放心,我們永遠是兄妹。」


 


他意味不明地短促一笑。


 


李滄瀾慢條斯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他不看我,淡然背過身:「我若是說不好呢?」


 


「什麼意思?」我爬起來,坐直了身子,剛要繼續發問,他已然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裴烈沒S我,我能理解,畢竟我們做過一世夫妻,他可能念在情誼並沒下手。


 


但我哥這樣我就不理解了。


 


好在是也無需多問,他已經走沒了影。


 


一連五六天,我哥都沒再來找過我。


 


宮裡也沒消息傳來,裴烈的消息也全無,碧水在宮裡找人也沒找到。


 


日子悠闲,我卻坐不住了,想要進宮看看李滄瀾,問問裴烈的事,卻幾次被他派人攔在了外面。


 


「皇兄!你為什麼不見我!」我終於忍不住,在殿外怒道。


 


我在外面等的時間長了,皇兄身邊的掌事公公看不過去,

拉著我低聲道:「長公主,回去吧,朝政繁忙,皇上不是不見你,是騰不出空來啊。」


 


「那裴烈逆賊在外起義了,不日就打過來了!」


 


9


 


聞言,我更急了:「我怎麼沒聽說這事?」


 


居然又讓這個裴烈找到機會謀反了!


 


難道這人真是當皇帝的命格?


 


「這是機密,聖上最近不吃不喝,不見你也是怕您傷心。」


 


「長公主,您就先回去吧,聖上是為了您好,這天下聖上最在乎的人就是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