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烈又謀反了。


 


可我一點消息也沒聽說,我這長公主當的實在太沒用了。


 


我還是不肯走。


 


無論如何,我要見到我哥。


 


至少我能告訴我哥,裴烈前幾世會在什麼地方起義,用什麼將領。


 


當夜,李滄瀾終於同意見我了。


 


「你來幹什麼?」李滄瀾離我很遠,他長發用玉冠束起,坐在書案前,一手輕輕撐著偷,疲憊不堪地問道。


 


我走近幾步,他叫停了我:「別過來,你我不是兄妹,就算是兄妹,也該避嫌了。」


 


聽了他的話,我忽而有些無措,站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好。


 


哥哥從未拒絕過我的示好啊。


 


「皇兄,我隻是想和你說幾句話,你我好久沒見,我有點想你。」我聲音不自覺地越來越小。


 


李滄瀾忽然劇烈咳嗽幾聲,

用手捂住了嘴,似乎怕我擔心。


 


「哥哥你沒事吧?!」


 


我分明看到他咳出了血,他卻隻說:「我沒事,你若是無事,你先回去吧。」


 


又是這樣!


 


又要硬撐!


 


「這怎麼能沒事呢?」我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果然滿手的血跡,「我叫太醫來!」


 


「我沒事,不用你管。」李滄瀾抽回手,猛地站起來想要躲開我,卻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險些要倒,我眼疾手快,下意識地抱住了他。


 


「簪玉,放手。」李滄瀾掙扎了一下,但沒推開我,語氣滿滿的無奈。


 


他越是這樣我越生氣。


 


我緊緊抱著他,情緒激動起來:「我就要抱!你到底為什麼逞強!不吃不喝,又不休息,你S了怎麼辦?有病為什麼不好好治?」


 


我質問著他,

半晌李滄瀾苦笑一聲:「你我這樣親近,若是天下人詬病你我二人有私情,說你我兄妹二人罔顧倫理怎麼辦?」


 


「那我們隻說我們不是親兄妹就好啊,再說了,你我二人問心無愧,又怕什麼別人說呢?」我揚頭看他,急切地勸慰他。


 


「可我問心有愧。」李滄瀾淡定地垂眸看我,說道。


 


我一瞬間好像都忘卻了如何呼吸。


 


我環著他的手臂顫了一下,一點點松開。


 


他在說什麼?


 


他是那麼的淡定,語氣從始至終都沒變過:「若是我不止想與你做兄妹呢?」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樣的心思,我隻是如往常那樣對你好,和你在一起,在你說要嫁人之前,我從未想過我們會分開,隻要一想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與其見到你和別人百年好合,

我不如去S。」


 


親耳聽到李滄瀾說這種話,我忍不住聯想到他前幾世的S亡。


 


我松開了抱住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李滄瀾勾唇,笑容苦澀,他望著我,滿是對自己的厭惡:「這樣的哥哥,是不是讓你惡心?」


 


前幾世的異樣都被我刻意遮掩過去,我寧願裝作是個傻子也不想承認我和他的感情早已扭曲,可現在李滄瀾直接挑破這層窗戶紙,讓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呼吸越來越重,無意識地搖了搖頭。


 


還沒等我做出反應,李滄瀾笑著摸摸我的頭,轉身往床邊走去:「哥哥嚇到你了,簪玉放心,哥哥不會讓你為難,你走吧。」


 


「來人,送長公主回公主府,務必保護好長公主的安全。」


 


我暈暈乎乎地回到了公主府。


 


碧水扶著我走到了府裡,月色皎潔,

如冷霜一般灑下來,走到桃花樹前,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樹影橫斜,花影重重。


 


李滄瀾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時空傳來,好像在我耳邊說了什麼,我卻沒聽清,迷惘地朝周圍看去。


 


哥哥。


 


躲開李滄瀾不是我之前一直想做的事嗎?


 


如今他如我的願,我又有什麼不高興呢?


 


我收回眼神,默默走進了屋子。


 


重活幾世,我才知道這世上誰對我最好。


 


就像是李滄瀾在這世上隻有我那樣,我也隻有李滄瀾。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幾次翻身朦朧間都會夢到當年李滄瀾瘦如骷髏,伏在床上,幽怨又無奈地盯著我。


 


他盯著我的眼睛,什麼都沒說,可又有千言萬語都藏在其中。


 


我們對視著,他好像在問我,你為何如此狠心?


 


你既然知道我們不是兄妹,為何故意對我避而不見?


 


很快,夢境顫動,我看到李滄瀾站在我和裴烈洞房外不遠處,手持寶劍,指尖用力到失了血色,目光空洞地盯著那扇門。


 


他站了好久,最後默默轉身離去。


 


饒是我再愚鈍,也知道這不是夢了。


 


這是那些年我所忽略的,刻意躲開的李滄瀾。


 


五次


 


裴烈從東邊起義,一路打過來的消息傳開了,京城人心惶惶,我哥卻一點動作也沒有,似乎不打算反抗。


 


我幾次想進宮面聖,結果我連城門都進不去了,別說見我哥了,連進宮都成了難事。


 


黃昏時分,外面忽而一陣騷亂。


 


不可能這麼快破城啊!


 


他們給我的消息是裴烈在千裡之外啊,我找來的援兵還要兩天才能到呢。


 


我的府邸外被一群身著黑甲的士兵圍得水泄不通。


 


我問他們是誰派來的,卻沒人回答我。


 


他們人數太多,我的府兵被逼退進府,有人提議S出去,為我S出一條血路。


 


既然對方沒有害我性命的意思,我不願多增傷亡,攔下眾人,再次去門外和那些人談判。


 


外面又哀嚎四起,各種聲音嘈雜,我忍下驚慌,再次走出公主府。


 


「你們到底是誰派來的?我皇兄?」我環視四周,發現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街角連路過的人都沒有,所有聲音又突然消失,詭異地安靜。


 


我心下一沉。


 


估計是京城內有奸細,裡外應和,裴烈的人才能這樣悄無聲息又迅捷的進入京城。


 


街上無人,隻能說明裴烈的人已經進宮了。


 


他們都帶著面具,

首領看了我一眼,隻說:「長公主請回府。」


 


我冷笑一聲,掏出匕首:「若是皇兄派你來的,即刻送我進宮,若是裴烈派你來的,也送我去見他,你若兩項都不願,倒也可以,我會與你同歸於盡。」


 


匕首出鞘,他身子動了一下。


 


我微笑:「放心,這匕首這麼短,隻適合自S。」


 


半晌,他吩咐身邊的人:「……護送長公主出府。」


 


10(第三視角)


 


日頭落下時,裴烈再一次站在了李滄瀾殿外。


 


進城時太過容易,像是這座城的主人將它拱手奉上。


 


殘陽仍有餘溫,那一點淡橘色的紅還倔強地不肯褪去。


 


「攻進去。」他冷聲道。


 


「裴烈!」


 


身後突然響起李簪玉的聲音。


 


他回頭看去。


 


什麼都沒有。


 


哦。


 


那是前幾世的事了。


 


兵臨城下,其實裴烈沒有為難她的意思,隻不過想讓那個嬌蠻公主過一下平民百姓的日子,誰知她站在城牆上,衣裙獵獵,風一吹好像就會把她吹下來。


 


她喊:「裴烈,你這個逆賊!來世我一定要你不得好S。」


 


那一世他們不是夫妻。


 


就像這一世一樣,他們依舊不是夫妻。


 


裴烈回神,旁邊的副將請他一起進殿。


 


「你來了。」床上的人神色倦怠,昏暗的光線下他那張臉俊美似鬼魅,勾唇輕笑,「來S我嗎?」


 


裴烈有很多不解之事。


 


「上次你為什麼放了我?」


 


那日裴烈潛入李簪玉府邸,出來沒走兩步便讓李滄瀾的人團團圍住。


 


裴烈已有S志,可李滄瀾瞧了瞧他,讓人放走了他。


 


「別告訴我,你念在我們有血肉親情。」裴烈冷臉問道。


 


李滄瀾撐著頭,沒回答,反而一臉探究地問:「朕的奶娘被你帶走了?」


 


裴烈沉默不語,他不說話的時候莫名和李滄瀾有些相似。


 


李滄瀾笑起來:「你想當皇帝,確實需要她活著,朕不擔心她會S,就怕你為難她,朕隻想知道她在哪。」


 


裴烈邁進一步,挑了挑眉:「誰告訴你,我想當皇帝?」


 


「我會讓簪玉稱帝,讓她一生無憂。」


 


李滄瀾絲毫沒有懼意,哪怕裴烈的劍抵在了他的脖頸,他也隻是悠悠開口:「裴世子與簪玉之前並不算相熟,朕還聽說,你之前有心上之人,為何這麼快就變心?朕真是不解啊,裴世子,你說,這世間上有沒有反復轉世輪回的事?


 


裴烈面色不變,但手上微微用力,鋒利的劍刃劃破李滄瀾的脖頸,沁出血珠,裴烈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不必你憂心,你隻需去S就好。」


 


「裴烈!」


 


李簪玉的聲音忽而又響起來,裴烈明知是幻覺,仍停下手,朝殿外看去。


 


「裴烈!」


 


聲音越來越清晰。


 


裴烈快步衝出去,隻見李簪玉被人拉扯著,頭上金簪步搖全部掉落,哭花了臉。


 


裴烈心頭一緊,厲聲喝道:「都住手!」


 


周圍的人松開手,李簪玉一抬眼,便見到裴烈手中的劍上那一點血跡,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有些暈,無論是什麼都看不清了。


 


她喃喃開口:「哥哥……」


 


裴烈深吸一口氣,鎮靜下來,他大步上前,

抓住李簪玉的胳膊,帶著她往外走:「你不是你哥哥,你被他蒙騙了,我送你回去,你放心,我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李簪玉頓時大怒,掙開裴烈的手:「不是我哥又怎麼樣?!難道我不信他,我信你!?你我之間隻有仇怨可言!裴烈,我與你不共戴天!」


 


聞言,裴烈冷笑起來,更加用力地扯住李簪玉的手腕,硬生生奪下她手上的匕首:「那你當時嫁給我幹什麼?我當時不願娶你,是你非要嫁給我!你怨我,我又何嘗不怨你!」


 


「李簪玉!我無時不刻都在怨你,你以為我願意嗎?每一天,你都冒出來看我,我說你S了,我不能想你,你非要冒出來,每一天!每一天!」裴烈咬牙切齒,整個胸口都翻湧著難以言說的疼痛,壓著他上不來氣。


 


幾世幾年,裴烈總是拿她沒辦法。


 


裴烈心口一處抽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口裡斷開,

他痛不能言,再次抬眼,卻隻能看到李簪玉眼裡毫不在意也不曾遮掩的厭惡。


 


她不在乎。


 


她就那樣滿眼厭惡地看著他,似乎他在演一場很蹩腳的戲。


 


裴烈忽然松開了手,一下子就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望著她,就像是上一世無力地看著她毒發身亡一樣。


 


「我沒S你哥,他求S。」他真怕了,真怕李簪玉再尋S。


 


李簪玉視線清明不少,半邊的頭痛欲裂,她望向李滄瀾常年住的宮殿,她想起李滄瀾抱著她看書,寫字,想起李滄瀾那俊美到讓她移不開眼的臉,想起他們抱在一起,說一生一世不分開。


 


他們親密無間,他們生S相連,他們緣分從她出生時就注定了。


 


她忽然明悟,原來是她食言了,才會有這幾世的輪回。


 


李簪玉長嘆一口氣。


 


李簪玉往殿內走,

旁人不敢攔她。


 


殿內比外面還要黑,李簪玉看不清,隻好點起短燭,走到床邊,床上的人還有心情笑:「簪玉。」


 


一聲簪玉,讓她又氣又恨,簡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軍隊都壓到門口了,這要怎麼辦!


 


這下是真的要一起S了!


 


李簪玉小時候一生氣就愛跺腳,還愛亂發脾氣,母後說她被慣得驕縱任性,極力要她改,李簪玉稍微大了一點時,這毛病改了不少,可跺腳這毛病一見到李滄瀾就恢復了,起先她沒意識到原因,現在想來,李滄瀾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無論她是什麼樣子都會包容,都會偏愛的人。


 


「哥哥!」她氣得跺腳,眼淚直流,撲到李滄瀾懷裡,「都怪你都怪你!你不是說要幫我S了裴烈嗎?你為什麼食言啊?」


 


「現在好了!我們一起S好了!」她抱怨個不停,

捶打著李滄瀾的胸口。


 


妹妹總是哭,總是發脾氣。


 


小時候李滄瀾煩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習慣了李簪玉圍著他,習慣了李簪玉在他身邊。


 


李滄瀾從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好人,連帶他長大的奶娘都對他厭惡至極,說他是個惡鬼轉世,隻會害人。


 


李滄瀾倒不覺得這世上真有惡鬼。


 


他隻是工於算計,心思陰暗,不遺餘力地厭惡身邊所有的人。


 


當然,除了李簪玉。


 


但即使是李簪玉,他也忍不住用各種詭計留住她。


 


小時候他裝病,李簪玉急得直哭,李滄瀾抱著李簪玉那一瞬間竟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真沒想到這世上有人會真的在乎他,為了他的安危舍棄自己的利益。


 


妹妹。


 


多麼,多麼可愛的兩個字啊。


 


李滄瀾反復品味,

甚至產生了一種想把妹妹這兩個字吃進肚子裡的詭異愛意。


 


他吃掉了紙,他不舍得吃掉妹妹。


 


他是個壞種,是惡鬼轉世,但這不妨礙李簪玉愛他。


 


李滄瀾不怕S,也不怕一無所有,他怕李簪玉恨他,怕李簪玉討厭他,怕李簪玉哭,怕李簪玉受傷,怕李簪玉S了。


 


當然,最怕李簪玉離開他。


 


事到如今,他仍改不了惡習。


 


他願使出所有見不得光的手段,所有令人作嘔的諂媚討好,用千方百計,費盡心機,隻要換得李簪玉留在他身邊。


 


李滄瀾不厭其煩地擦掉妹妹的眼淚,溫柔哄著她:「他不會S你的,我傳位於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