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鎮國大將軍,我戰S沙場後穿成了現代女大學生。


 


軍訓教官怒吼:「全體都有!正步走!」


 


我氣血上湧,抱拳高呼:「得令!末將願為先鋒!」


 


然後在全校師生注視下,我一個人踢著標準正步,走出了深入敵營、視S如歸的氣勢,直奔操場盡頭的小賣部。


 


教官在風中凌亂:「……那個同學,你去哪?」


 


我回頭,目光如炬:「稟教頭!末將去奪下敵方糧草!」


 


1


 


我睜開眼。


 


不是黃沙漫天的戰場。


 


不是血流成河的邊關。


 


是……一片綠油油的平地,一群穿著怪異短打的人,還有個穿著似甲非甲衣服的漢子在吼。


 


「都站直了!這才半小時就蔫了?

」那漢子臉黑得像鍋底。


 


我低頭看自己。


 


這誰的衣服?布料古怪,顏色難看,還印著字……「歷史系」?何意?


 


頭好痛。


 


記憶亂糟糟的——


 


最後一刻,箭雨破空,我揮劍高呼「S戰不退」,然後胸口一涼。


 


這就……S了?


 


那現在是哪兒?地府?


 


地府這麼亮?還掛個大火球在天上?熱S個人。


 


「那個女生!發什麼呆!」黑臉漢子指著我。


 


周圍人都看我,我下意識挺直背。


 


等等,這身體不對。


 


太矮了,視線低了好多。


 


手也小,沒繭子,這細胳膊細腿能拉開弓?


 


「聽我口令!

正步走,示範!」黑臉漢子吼道。


 


他走了幾步。


 


我眯起眼。


 


這步伐……有點意思。


 


雖不及我軍中正步威嚴,但韻律整齊,似有章法。


 


「全體都有!正步走。」他猛然暴喝。


 


那一瞬間。


 


氣血「嗡」地衝上頭頂。


 


太熟悉了。


 


戰場前,擂鼓震天,我將令一下,三軍齊喝「S……」


 


身體自己動了。


 


抱拳,右拳猛擊左胸。


 


等等,胸口沒護心鏡?但動作已經出去了。


 


我的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聲吼,字正腔圓,回蕩在操場上:


 


「得令!末將願為先鋒!」


 


完了。


 


嘴比腦子快。


 


周圍瞬間安靜。


 


幾百雙眼睛盯著我,像看猴。


 


黑臉教官張著嘴,臉從黑變綠。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將軍令下,豈有遲疑?


 


我「啪」地並腿,抬臂,擺臂,走!


 


一步,兩步。


 


這身體雖弱,但肌肉記憶還在。不,是魂裡的記憶。


 


腰背筆直如槍,目光直視前方,每一步砸在地上都該有塵土飛揚——


 


雖然這地面軟趴趴的,踩起來怪怪的。


 


我越走越快。


 


因為我看清了「戰場」布局。


 


前方百步外,有一低矮建築,人來人往。有人從那裡面拿出……盒狀物?瓶狀物?在吃喝!


 


糧草!


 


絕對是敵方糧草庫!


 


「加速前進!」我對自己低喝,雖然身邊一個兵都沒有。


 


我踢著標準到離譜的正步,「咚咚咚」朝著那小建築猛進。


 


路上有幾個障礙(兩個蹲著系鞋帶的女生),我一個側身滑步避開,動作流暢得像在陣前躲流矢。


 


我能聽見身後炸開的聲音。


 


「我靠她去哪?!」


 


「教官沒讓單獨走啊!」


 


「走得還挺標準……」


 


「她剛才說末將?演戲呢?」


 


我沒回頭。


 


戰場之上,最忌分心。


 


目標就在眼前,門口掛著牌匾:「校園便利服務點」。


 


字看不懂,但畫了個碗和筷子,定是炊事之所!


 


我衝到門前,一個利落立定。


 


裡面坐著個中年婦人,

正嗑瓜子看小匣子(裡面居然有人在動在說話!妖術?!)。


 


我抱拳,朗聲道:


 


「守將聽好!吾乃大燕鎮國將軍凌傲雪!


 


「現奉命接管此地糧草!若識相速速退去,可保性命!」


 


那婦人瓜子掉了。


 


她看著我,眨了眨眼,慢慢說:


 


「同學,要買啥?冰櫃裡有新到的巧樂茲。」


 


啥?


 


啥同學?啥慈?


 


我正懵著,身後傳來狂奔的腳步聲和喘氣聲。


 


黑臉教官衝到我面前,臉漲成豬肝色,手指著我抖啊抖:


 


「你……你……那個同學!你來這兒?!我讓你走了嗎?!」


 


我轉身,目光如炬(自認為),抱拳道:


 


「稟教頭!

末將來奪下敵方糧草!」


 


我指了指裡面:「此庫物資頗豐,足以犒勞三軍!」


 


教官的表情,我這輩子沒見過。


 


像被人塞了一嘴黃連又吐不出來。


 


他扶住門框,深呼吸,再深呼吸。


 


「教頭是否身體不適?」我關切上前,「可是中了暑氣?末將略通……」


 


「你閉嘴!」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然後他拽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操場拖(手勁不小,但比我的親兵差遠了)。


 


我回頭,對那婦人喊:


 


「待我軍中事務了結,再來清點糧草!」


 


婦人拿起手機,對著我「咔嚓」一聲。


 


白光一閃,我心頭大震:暗器?!袖箭?!


 


但無痛感,定是此界探查之術。


 


我被拖回方陣前,

幾百號人鴉雀無聲地看著我。那眼神,比戰場上敵人看我還復雜。


 


「歸隊。」教官聲音發虛。


 


我站回原位。旁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偷偷戳我腰眼,小聲說:


 


「姐妹,你戲癮這麼大?軍訓而已啊。」


 


我不懂何意,但保持肅立。


 


教官開始訓話,說紀律,說集體,說不要特立獨行。


 


我聽著,心思卻飄了。


 


這裡不對勁。


 


太陽太亮,天太藍,沒有血腥味。人穿著暴露(胳膊腿都露著!),言語奇怪。


 


還有那些會跑的方盒子(聲音轟隆,無馬牽引),遠處高聳入雲的建築(何等匠藝?)……


 


我S了。


 


但又沒完全S。


 


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界。


 


2


 


「休息十分鍾!」教官終於說道。


 


眾人「哗」地散了,癱的癱,坐的坐,拿著那種扁扁的「水囊」喝水。


 


我也渴了。


 


看見旁邊馬尾女生拿出一個銀光閃閃的圓筒,旋開,喝水。


 


「可否借水囊一用?」我問。


 


她愣愣地遞給我。


 


我接過,沉甸甸的,觸手冰涼。好物!夏日行軍若有此物,可減多少暑病!


 


我仰頭豪飲。


 


呃,口太小,水流細,不過癮。


 


但水很甜,清涼透脾。


 


「謝了。」我遞還,模仿她的用詞。


 


「同……同學,」她湊近,眼睛發亮,「你剛才真的,太帥了!雖然很尬,但正步走得比教官還標準!你練過?」


 


「自然。

」我正色,「本將……我自幼習武,十六歲入行伍,正步乃每日必操。」


 


她嘴巴張成圓形。


 


「你……哪年的兵啊?」她聲音更小,「未成年就入伍?」


 


我不懂,但保持高深莫測。


 


這時,我懷裡有個東西震動起來。


 


嗡嗡嗡……


 


我渾身汗毛倒豎!


 


是「那個東西」——我醒來時就在身上,薄薄硬板,會發光,有小人說話(我早上不小心按到,嚇得差點把它扔出去)。


 


此刻它震個不停。


 


敵襲預警?!


 


我猛地撲倒在地,滾向最近掩體(其實是馬尾女生的小腿),大吼:


 


「趴下!有震動!

恐是地聽之術偵測!」


 


全場再次S寂。


 


我趴在滾燙的地面上,緊緊護住頭(沒盔),等了幾息。


 


沒有箭矢。


 


沒有馬蹄。


 


隻有幾百道目光,和那個嗡嗡聲從我褲袋裡持續傳出。


 


教官走過來,蹲下,聲音有點崩潰:


 


「同學……那是你手機響了。」


 


手機?


 


何物?


 


我小心翼翼起身,從褲袋掏出那發光薄板。它果然在震,上面有小人頭像在跳。


 


「接啊。」馬尾女生憋著笑說。


 


「如何接?」


 


她幫我劃了一下。


 


立刻,一個巨大的女聲從那板子裡炸出來:


 


「小雪!你媽讓我問你軍訓累不累啊?熱不熱啊?

防曬擦了沒啊?晚上想吃什麼啊……」


 


我手一抖,板子飛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滾,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噗通!」


 


不偏不倚,掉進了教官放在腳邊的、敞著蓋的大號保溫杯裡。


 


茶水濺了他一褲腿。


 


聲音戛然而止。


 


水面冒了幾個細碎的氣泡。


 


教官看著保溫杯裡沉下去的手機,愣在原地。


 


天地良心,我凌傲雪縱橫沙場二十年,沒這麼丟過人。


 


「末將……」我艱難開口,「……賠你?」


 


教官回過神來。


 


「休息結束。」他聲音空洞,「訓練。」


 


那天下午,我像個提線木偶,

跟著做動作。


 


但心亂如麻。


 


我偷偷觀察。


 


這些人稱此地為「大學」,稱我為「學生」。


 


那黑臉漢子是「教官」,並非真正將領。所謂「軍訓」,似是孩童嬉戲般的操練。


 


可我為何在此?


 


借屍還魂?


 


這具身體原主呢?


 


3


 


晚飯時,疑惑更深。


 


眾人引我去一寬闊殿堂(「食堂」),香氣撲鼻。


 


隻見長案上擺滿各色……食物?有的紅彤彤,有的黏糊糊,有的看不出原料。


 


我排隊,輪到我了。


 


打菜阿姨敲敲鍋沿:「同學,要點啥?」


 


我看著那盆裡黑乎乎、油亮亮、混著不明塊狀物的東西,皺緊眉。


 


「此為何物?

」我問。


 


「紅燒肉啊!」


 


肉?這顏色……似中毒而S之獸肉。


 


「可有查驗?此肉顏色詭異,恐已變質。」我嚴肅道,「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糧草不潔,將士腹瀉,如何作戰?」


 


阿姨舉著勺子,愣住了。


 


後面有人笑出聲。


 


「不要拉倒!下一個!」


 


我被迫往前走。下一盆是綠色蔬菜,切得細碎,炒得發黃。


 


「菜烹煮過久,營養已殆。」我搖頭,「火候太過。」


 


阿姨臉黑了。


 


再下一盆是……米飯?但顆粒分明,過於潔白。


 


「精米過細,去糠太多,久食兵士易生腳氣病。」我嘆氣,「該摻些糙米……」


 


「你打不打飯?

!」阿姨終於吼了。


 


我打了點米飯和青菜,找了個角落坐下。


 


吃了一口。


 


米軟糯,但無嚼勁。菜鹹淡不均。


 


比我軍中大灶差遠了。


 


我想念我的火頭軍老張了。他做的粟米飯,香得很。


 


「姐妹,你剛才把阿姨整不會了。」馬尾女生湊過來坐,她盤子裡堆滿紅燒肉,「我叫蘇曉曉,你叫林小雪對吧?歷史系的?」


 


林小雪?


 


是這身體的名字?


 


我點頭。


 


「你說話好古風啊,還懂營養學?」她啃著肉,「但你正步真的牛。教官後來偷偷跟我說,他當兵時都沒見過幾個走得比你標準的。」


 


我微微挺胸。


 


自然。


 


但嘴上說:「雕蟲小技。」


 


「你晚上幹嘛?

」她問。


 


「值夜。」我脫口而出。


 


「值什麼夜?」


 


「……溫書。」我改口。


 


她「哦」了一聲,眼神還是好奇。


 


4


 


晚上,回到狹窄小屋(「宿舍」),另有二女,皆疲憊不堪,洗漱後倒頭就睡。


 


我躺在窄床上(太軟!傷腰!),毫無睡意。


 


窗外有光流動,遠處傳來隱約樂聲(無韻律,嘈雜),還有那種方盒子跑過的聲音。


 


這不是我熟知的世界。


 


我悄悄起身,走到外間小臺(「陽臺」)。


 


夜風微涼。


 


我抬頭看天。


 


星辰排列……完全不對。


 


北鬥呢?紫微垣呢?


 


那些我夜觀天象、辨位行軍所倚的星圖,

全亂了。


 


一些極亮的星掛在陌生位置,閃爍詭異。


 


九幽異域?


 


還是……天外天?


 


我扶著欄杆,指尖發白。


 


二十年將軍,我知道慌亂無用。


 


既來之,則需盡快弄清形勢:


 


此界規則、勢力分布、危險何在、如何生存。


 


還有我這「林小雪」的身份,原有親眷朋友,我該如何應對?


 


正沉思,身後有動靜。


 


蘇曉曉揉著眼出來,看見我,嚇一跳:


 


「小雪?你大半夜站這兒幹嘛?夢遊?」


 


我轉身,夜風吹動我身上古怪的「睡衣」(印著卡通兔子的布料)。


 


她看著我的臉,忽然說:


 


「你表情好嚇人……像要出去S人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柔和:


 


「我……看看星星。」


 


「星星有啥好看的。」她嘟囔,「快睡吧,明天六點集合呢。」


 


她回去了。


 


我最後望了一眼錯亂的星空,喉嚨發緊。


 


二十年來,我第一次感到……徹底的孤獨。


 


沒有可效忠的君王。


 


沒有可指揮的軍隊。


 


沒有可守衛的疆土。


 


隻有一個陌生世界,和一具陌生嬌小、連劍都提不動的身體。


 


我握緊欄杆,低聲對自己說,聲音散在風裡:


 


「凌傲雪,縱是孤身陷敵境……」


 


「你也得給我活下去。」


 


5


 


然後我肚子叫了。


 


很響。


 


晚上那點青菜米飯,實在不頂餓。


 


我摸著肚子,悲憤地想:


 


當務之急,恐怕不是摸清敵情。


 


而是……


 


明天怎麼才能多搞點「糧草」。


 


那個紅燒肉,或許……可以嘗一口試試?


 


6


 


軍訓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