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個子男生眼睛瞪大:


 


「我靠……女生能這麼遠投進?練過?」


 


我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準頭而已。」我說。


 


他撓頭笑:「要不要一起打?我們缺個人。」


 


我想了想。


 


也好。


 


演練一番,活動筋骨。


 


上場後,我很快發現問題。


 


這些人毫無配合。


 


我拿到球,觀察局勢,對最近的一個男生喊:


 


「左翼迂回!我給你掩護!」


 


他一臉懵。


 


「迂回啊!」我急,「繞到那邊去!」


 


「啊?哦哦!」


 


他跑過去。


 


我假動作突破,傳球給他。


 


他接住,愣了一秒,被對方搶走了。


 


我:「……」


 


「拿到球就投啊!」我忍不住喊,「等什麼?」


 


「我……我怕投不進……」


 


「投不進也比被搶強!」我頭大,「戰場上戰機轉瞬即逝,豈容猶豫!」


 


其他人都眼神怪怪地看我。


 


但我管不了了。


 


下一回合,我直接指揮:


 


「你,去底線!你,擋拆!你,準備接球!」


 


神奇的是,他們居然照做了。


 


我運球突破,吸引兩人包夾,分球給空位的隊友。


 


他投進了。


 


「好球!」我吼道。


 


那男生也興奮起來。


 


接下來幾分鍾,我臨時客串「場上指揮官」,

用最簡單的戰術術語指揮跑位。


 


居然打出了一波小高潮。


 


雖然最後還是輸了(體力差距太大),但比分咬得很緊。


 


結束後,高個子男生喘著氣過來:


 


「同學,你哪個院的?打球思路好清楚啊!」


 


「歷史系。」我抹著汗,「隻是略懂陣法。」


 


「陣法?」他笑了,「你真有意思。加個微信?以後約球?」


 


微信?


 


又是那「手機」裡的東西吧。


 


我點頭。


 


12


 


晚上,我翻看那些社團傳單。


 


最後目光落在「歷史軍事社」那張上。


 


兵棋推演。


 


或許……能見到真正懂行的人?


 


正想著,手機震動,屏幕跳出一行字。


 


蘇曉曉說這叫「短信」。


 


我點開,是個陌生號碼。


 


內容:


 


「林小雪同學,我是今天給你傳單的陸子明。你對凌傲雪將軍很了解?」


 


「我有些史料想跟你核對。周六下午三點,教學樓天臺見。單獨。」


 


單獨見面。


 


天臺。


 


我眯起眼。


 


此界雖無明刀明槍,但暗中的試探……


 


此人約在偏僻高處,點名要單獨談。


 


莫非是察覺了什麼?


 


我回了一個字:「可。」


 


兵來將擋。


 


若真是「探子」……


 


我也得讓他知道,凌傲雪縱然隻剩一副女兒身。


 


也不是好拿捏的。


 


13


 


陳教官又來找我了。


 


這次沒在操場,是在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


 


他穿著便服,手裡拎著兩瓶水,遞給我一瓶。


 


「坐。」他指指長椅。


 


我警惕地坐下,保持距離。


 


「林小雪,」他擰開瓶蓋,「軍訓結束兩周了,你……最近怎麼樣?」


 


「尚可。」我簡短回答。


 


「學習跟得上嗎?」


 


「跟得上。」我頓了頓,「隻是先生們講得淺了些。」


 


陳教官笑了,有點無奈:


 


「趙教授跟我說了,你在課上糾正河西之戰的歷史。」


 


「事實如此。」


 


「那些細節,史書都沒有。」他看著我的眼睛,「你怎麼知道的?」


 


又來。


 


我移開視線:「家傳手札。」


 


「手札燒了。」


 


「……我記性好,背下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查過你的檔案,」他說,「林小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中學老師。」


 


「你從小沒離開過本市,高中成績中上,喜歡看歷史書,但沒參加過任何軍事類活動。」


 


我手心出汗。


 


「所以,」他身體前傾,「你那一套標準的單兵動作,你對古代戰場的了解,你那種……指揮官一樣的下意識反應,是哪來的?」


 


我握緊水瓶。


 


塑料瓶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陳教頭懷疑我?」我反問。


 


「我不是教頭了,」他嘆氣,「叫我陳哥就行。

我不是懷疑你,我是……擔心你。」


 


「何意?」


 


他斟酌著詞句:


 


「我當兵時,有個戰友。他在執行任務時受過刺激,後來……就有點分不清現實和想象。


 


「總覺得自己還在戰場上,說話做事,都像在打仗。」


 


我懂了。


 


「你以為我得了失心瘋?」我聲音冷下來。


 


「不是!」他趕緊擺手,「我是說,如果你經歷過什麼……創傷,或者壓力太大,可以找專業人士聊聊。學校有心理輔導中心,免費的。」


 


我站起來。


 


「末將神志清明。」我一字一頓,「教頭好意,心領了。若無他事,告辭。」


 


「林小雪!」他叫住我。


 


我回頭。


 


他眼神復雜:


 


「那天你正步走,我後來反復想。那不隻是標準,那是……S氣。


 


「你眼裡有S氣,一個大學生不該有的東西。」


 


我笑了。


 


有點諷刺。


 


「教頭,」我說,「這太平盛世,哪來的S氣?」


 


說完我轉身走了。


 


但心裡翻江倒海。


 


他們看出來了。


 


我的「不同」,終究藏不住。


 


14


 


周四上午,課間。


 


突然警報大作,尖銳刺耳。


 


教室裡瞬間亂套。


 


「消防演習!快出去!」老師喊。


 


學生們湧向門口,擠成一團。


 


我「騰」地站起。


 


這聲音像極了敵軍夜襲時的警鑼!


 


「不要擠!」我吼了一聲。


 


沒人聽。


 


我踩上椅子,再跳上講臺,視野高了。


 


「前排兩人,去開左右窗!」我指著靠窗的同學,「中間同學,低頭捂口鼻!後排的,跟我來,走側門!」


 


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奇跡般,混亂停了一瞬。


 


「聽她的!」有個男生喊,「她軍訓時指揮過疏散!」


 


對,是籃球場那個……


 


有人開始照做。


 


我跳下講臺,衝到門口:


 


「所有人,單列!貼牆!彎腰!」


 


我像在軍營裡訓新兵一樣,推著幾個堵在門口的學生排好隊。


 


「你,」我點了一個還算鎮定的女生,「出去後往左,到空曠處清點本班人數!


 


「啊?我?」


 


「快去!」


 


她跑了。


 


「你,」我點另一個,「出去後守住樓梯口,防止別班衝撞!」


 


「哦、哦!」


 


隊伍動起來了。


 


效率高得嚇人。


 


我們班是整層樓第一個全數撤到操場的。


 


體育老師拿著名單過來核對,驚訝道:


 


「你們班這麼快?誰組織的?」


 


全班人看向我。


 


我站在隊列前,背挺得筆直,還在下意識掃視「陣地」布局——


 


哪裡是制高點,哪裡適合設崗哨。


 


「林小雪指揮的!」有人喊。


 


體育老師看我一眼,笑了:


 


「又是你。陳教官跟我說,要是打仗,你是個當連長的料。


 


我扯了扯嘴角。


 


可惜我當過將軍,比連長大。


 


15


 


學校開運動會。


 


蘇曉曉給我報了 3000 米長跑。


 


「我看你每天早晨都去操場跑圈,」她說,「肯定能行。」


 


我確實每天跑。


 


五公裡起步。


 


不然這身體太弱,我睡不著覺。


 


3000 米,不到六裡地。


 


小意思。


 


比賽那天,我穿著運動短褲和背心(暴露!但不得不穿),站上起跑線。


 


旁邊都是體育生,人高馬大。


 


我 163 的個子,像小雞崽混進鶴群。


 


發令槍響。


 


我衝出去,但沒衝太快。


 


長距離奔襲,最忌開頭耗盡體力。


 


我保持均勻呼吸,

跟在第一梯隊末尾。


 


一圈,兩圈。


 


其他選手開始喘粗氣,速度慢下來。


 


我調整節奏,提速。


 


超過一個、兩個。


 


跑到第五圈時,我已經領先第二名大半圈。


 


觀眾席在驚呼。


 


「歷史系那個女生!還在加速!」


 


「她不累嗎?!」


 


累?


 


這比起我帶兵三天三夜急行軍,差遠了。


 


最後一圈,我全力衝刺。


 


衝過終點線時,計時員都愣住了。


 


「12 分 47 秒……破校紀錄了!」


 


我沒停。


 


繞著場地又慢跑了一圈,緩呼吸。


 


然後走回起點,對裁判說:


 


「是否需要追擊殘敵?


 


裁判:「……什麼?」


 


我這才反應過來。


 


尷尬。


 


「我是說……跑完了。」我改口。


 


周圍人圍過來,七嘴八舌。


 


「同學你怎麼練的?」


 


「你是不是體育特長生啊?」


 


「教教我怎麼呼吸!」


 


我應付著,心裡想:這有什麼可教的?不就是「調整氣息,保持步伐,目視前方,心無旁騖」?


 


當年教新兵,都是這麼說的。


 


16


 


因為上次的表現,我被拉進了系籃球隊。


 


雖然我是個女生,但隊裡缺人,湊合著用。


 


比賽前,隊長(就是那個高個子,叫周揚)問我:


 


「小雪,

你有什麼戰術建議沒?」


 


我認真看了對手的資料——


 


其實是幾張模糊的照片和身高體重數據。


 


「對方中鋒高,但移動慢。」我指著照片,「可用快攻,避其鋒芒。」


 


「具體呢?」


 


我在戰術板上畫線。


 


「開場用『二三聯防』,誘他們外線投籃。他們命中率不高,搶下籃板後立刻發動快攻。」


 


隊員們面面相覷。


 


「二三聯防我們知道,但快攻怎麼打?」


 


「三人小組,」我畫箭頭,「你、周揚,中路突破。你,」我點控衛,「左翼接應。你,右翼牽制。球過半場不超過三次傳遞,必須出手。」


 


「太理想化了吧……」


 


「練。」我合上板子,「練到形成肌肉記憶。


 


我們真練了。


 


每天課後一小時。


 


我當「敵方」,模擬各種防守。


 


我速度不快,但預判準。


 


總能卡在傳球路線上。


 


幾天下來,隊員傳球都快了不少。


 


比賽那天,對手看我們隊裡有個女生,明顯輕敵。


 


然後被我們開場打了個 8 比 0。


 


我的戰術執行得七七八八。


 


雖然個人得分不多,但助攻了五次。


 


下場時,周揚激動地拍我肩膀:


 


「小雪!你神了!」


 


我躲開他的手。


 


「男女授受不親。」我皺眉。


 


他愣住,然後大笑:


 


「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們贏了。


 


歷史系好幾年沒贏過籃球賽了。


 


當晚,隊裡要聚餐慶祝。


 


我說不去。


 


「為啥?」周揚問。


 


「軍中禁酒。」我一本正經,「賽後酗酒,乃大忌。」


 


「就吃個飯!不喝酒!」


 


我還是搖頭。


 


蘇曉曉把我拉到一邊:


 


「姐妹,合群點。你不去,大家覺得你不好相處。」


 


我猶豫了。


 


「那……隻吃飯?」


 


「隻吃飯!」


 


去了火鍋店。


 


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我坐在角落,看他們鬧。


 


有人給我夾菜。


 


「小雪,嘗嘗這個毛肚!」


 


我看著碗裡那片黑乎乎、滿是凸起的東西。


 


「此乃……何物內髒?

」我問。


 


「牛的胃!」


 


我夾起來,端詳。


 


燙熟後,蘸了調料,放進嘴裡嚼,脆的。


 


味道……不錯。


 


「如何?」周揚期待地問。


 


「尚可。」我點頭,「若行軍時能有此物,可提振士氣。」


 


全桌安靜兩秒,然後爆笑。


 


「行軍!哈哈哈哈!」


 


「小雪你真是……滿腦子打仗!」


 


我也笑了,有點無奈。


 


但心裡,有那麼一點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