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末躺床上休息時,無意間刷到一篇帖子。


 


「意外懷了男友的孩子,可他有老婆,這個孩子隻能打掉。」


 


「但我是在校大學生,不想被人知道,有什麼辦法能保證安全打胎的同時,還能不被發現?」


 


底下有人回復:


 


「你就說身份證丟了,假裝肚子痛讓室友帶你去醫院,用室友的身份證做手術,這樣即便事後被扒出來,你也能完美脫身。」


 


我正同情是哪個倒霉蛋被這樣的伥鬼盯上,下鋪的室友忽然叫我:


 


「溫妤,我身份證丟了,現在肚子好痛,你能陪我去醫院嗎?」


 


1


 


我下意識地想問耿莎莎嚴不嚴重,是不是吃壞東西了,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這不是那個帖子嗎?


 


我又看了眼那篇帖子,心裡毛毛的。


 


耿莎莎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妤,

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什麼?」


 


耿莎莎又重復了一遍剛才那句話。


 


我想著也許是巧合,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本就應該互幫互助,不能因為一個網上的帖子就產生隔閡,那大學四年還怎麼過?


 


「那快點,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耿莎莎笑嘻嘻地過來:「溫妤你真好,謝謝你呀,你記得帶上身份證啊。」


 


她再次提到身份證,我心裡控制不住亂糟糟的,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疑惑地問道:「我帶什麼身份證?」


 


耿莎莎理所當然:「我不是說了嗎?我身份證丟了,你借我用一下嘛。」


 


不管我刷沒刷到那篇帖子,身份證我都不可能隨便給人用的。


 


「我身份證也丟了,我還沒來得及去補辦呢。再說了,你肚子不舒服去醫院拿點藥就行了,

不需要身份證。」


 


耿莎莎有些急了,聲調微微上揚:「萬一用得上呢?你先帶著備用,怎麼那麼巧我的身份證丟了,你的也丟了?」


 


我有些不樂意,故意賭氣說道:「我說丟了就是丟了,你不信算了,那你自己去吧。」


 


「你……」耿莎莎眼波微轉,開始道德綁架,「你這是想見S不救嗎?」


 


她捂著自己的肚子,一臉痛苦的表情。


 


平時感情都是不錯的,我又不確定那個帖子真是她發的,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心軟了。


 


「那走吧,你先叫車,不過我沒身份證啊。」


 


2


 


耿莎莎沒有執意讓我帶身份證,她叫好車之後,我們兩個一起下去。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


 


反正我沒帶身份證,不會出什麼事。


 


我關心地問道:「莎莎,你肚子還疼嗎?」


 


耿莎莎捂著肚子,眉心緊緊蹙起:「疼,疼得厲害。」


 


「那應該真是吃壞什麼東西了,不過咱們學校食堂是出了名的幹淨,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耿莎莎眯眼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敷衍:「應該是吧。」


 


我覺得無聊,想到那篇帖子,又點了進去。


 


竟然更新了!


 


貼主問:【室友說她的身份證丟了,一看就是不想借,怎麼辦啊?】


 


回答的依舊是剛才讓貼主用別人身份證的那個 ID——金剛芭比:


 


【那你就讓她送你去私立醫院,讓她幫忙填一下她的身份信息就行。】


 


帖主在下面回復:【謝謝恩公!】


 


下面還有別的評論,

除了那個金剛芭比,其他都是在罵她們的。


 


「遇上這樣的室友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那個金剛芭比有病吧?」


 


「她和博主還真是臭味相投,這兩個人為什麼不替好人S了?」


 


我點進金剛芭比的主頁,發現竟然是個女生。


 


同為女生,她怎麼可以這麼坑害別人?


 


但看到那麼多人罵她們兩個,我就放心了。


 


隻是,這個貼主真的是耿莎莎嗎?


 


我按滅手機,側頭看向耿莎莎,她也正盯著手機看呢。


 


感覺到我的視線,她也立刻按滅手機,臉上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故作隨意地問道:「去哪個醫院啊?三院就在咱們學校附近……」


 


耿莎莎吐槽:「三院太貴了,這一趟下來還不得花個大幾千啊?

不去三院。」


 


我繼續問:「那去哪個醫院?」


 


她岔開話題:「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對了溫妤,謝謝你陪我去醫院,等我沒事了,我請你吃飯哈。」


 


我沒再問耿莎莎,因為近視眼看不清前面司機的手機屏幕,我直接用手機拍下來,放大一看……


 


真的是私立醫院。


 


跟那篇帖子一模一樣,如果還說是巧合的話,那也太巧合了!


 


我幾乎可以確定,那篇帖子就是耿莎莎發的。


 


我準備攔住耿莎莎,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笑嘻嘻地解釋:「這家醫院便宜,你知道的,我沒那麼多錢。」


 


我沒戳穿她,點點頭。


 


車子很快在醫院裡停下。


 


耿莎莎像是怕我跑了一樣,緊緊挽著我的胳膊,

把我往裡面帶。


 


我雖然已經打算,但還是忍不住心裡發毛,心髒突突地跳。


 


掛號的時候,耿莎莎故意支開我:「溫妤我有點渴了,你幫我買瓶水行嗎?」


 


「行啊。」我作勢走開。


 


耿莎莎回頭見我走開了,這才放心,說自己掛婦產科。


 


結果她一轉身,卻發現我返了回來。


 


3


 


耿莎莎嚇了一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下,聲音也變得磕磕絆絆的:


 


「溫……溫妤,你……你不是去買水了嗎?」


 


我笑盈盈地伸出手:「你沒給我錢啊,我陪你來醫院,你該不會還讓我往裡搭錢吧?」


 


耿莎莎立刻拿出手機給我轉錢。


 


二十塊。


 


我抿了抿唇,

嫌棄地吐槽:「就二十塊錢?你也太摳門了吧?」


 


耿莎莎不悅蹙眉:「買兩瓶水而已,能用多少錢?」


 


「你為什麼掛婦產科啊?」我不答反問,「你不是肚子疼嗎?那應該掛內科啊,掛婦產科……你懷孕啦?」


 


耿莎莎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話是徹底說不利索了:「我……我……」


 


我故意用曖昧不清的語氣問道:「真懷孕啦?孩子誰的啊?」


 


「什……什麼啊?你快點去買水吧,你喜歡喝什麼買什麼,一百塊錢夠了吧?」


 


耿莎莎說著,又給我轉了八十塊錢。


 


我點了兩下收款,美滋滋地去買了兩瓶礦泉水。


 


我沒著急回去找耿莎莎,

而是又點開了那篇帖子。


 


果然更新了。


 


貼主吐槽:「真是窮瘋了,我掛號的時候支開她,讓她幫我買水,你們猜她跟我要了多少錢?一百塊!神仙水嗎?她要那麼多錢,不就是想自己留著?」


 


又對上了,這要不是耿莎莎就出鬼了。


 


下面依舊好多罵耿莎莎的。


 


「你坑人家還不想出錢?一百塊錢都便宜你了。」


 


「急S了,誰能聯系到那個倒霉的女生啊?」


 


「我幫忙報警了,可我聽那語氣,他們不覺得是什麼大事。」


 


那個金剛芭比回復說報警的那個人:「你可真愛管闲事,人家同學互相幫助,警察也管不著。」


 


金剛芭比又回復耿莎莎:「隻是一百塊錢而已,你就當破財免災了,一百塊錢能把這件事順利辦成很值了。」


 


耿莎莎回復:「恩公說得沒錯。


 


金剛芭比還不忘提醒她:「別忘了讓她幫你籤字,出了點什麼事她也能負責。」


 


還要繼續往下看,耿莎莎的電話打來了。


 


「你買水買哪去了?」


 


4


 


我拿著兩瓶礦泉水回去,打開一瓶遞給耿莎莎。


 


耿莎莎接過,冷笑:「你就買兩瓶礦泉水,要一百塊錢?剩下的錢都進了你的口袋吧?」


 


我拿出手機作勢轉錢:「你要是不願意,我還給你……」


 


耿莎莎攔住:「算啦,給你好了。我檢查完了,醫生說要做個小手術,你等一下幫我籤個字。」


 


我點頭:「我現在去籤字。」


 


我轉身就走,直接走出醫院,用剩下的錢叫了滴滴,回學校。


 


不到十分鍾,耿莎莎的電話就打來了。


 


「你人呢?又哪去了?」


 


「哦,你先做手術吧,我回學校了。」我說。


 


耿莎莎一激動,聲音都變得刺耳:「不是讓你幫我籤字嗎?你怎麼回學校去了?趕緊回來!」


 


「我又不是你家人,我怎麼幫你籤字?萬一你出點什麼事,我可負不了責。」


 


耿莎莎氣急敗壞:「我這都要做手術了,你不幫我籤字我怎麼辦?我不管,你快點過來,要不然……要不然你就是見S不救!」


 


我要是沒發現那篇帖子,她這麼道德綁架我沒準就成功了。


 


但現在我發現了,還確定那篇帖子就是她發的,怎麼可能還被她綁架成功?


 


「那你就先別做手術,等你家人來了再做吧。」


 


我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到了學校,

我沒直接回宿舍,而是找到大三的學姐郭欣然。


 


她不僅是我學姐,還是我老鄉,我們兩家更住在同一個小區。


 


以前我爸媽沒空的時候,就把我交給她帶。


 


看完帖子,欣然姐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是什麼舍友?太可怕了,你趕緊告訴導員,給你換宿舍。」她頓了一下連忙追問:「你報警了嗎?」


 


我搖搖頭。


 


「你報警啊!還尋思什麼呢?現在就報警,快點。」


 


「那帖子下面有人已經報警了,警察隻說他們會跟進,可這種事情,什麼後果也沒有,就算是警察來了,頂多也是批評教育幾句,報警沒用的。」


 


欣然姐點點頭:「這倒也是。」


 


「欣然姐,你是計算機專業的,還是你們專業第一,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欣然姐聽了之後,

立刻動手。


 


她又囑咐了我一定要小心一點,這才讓我回宿舍。


 


我又點開帖子,耿莎莎半個小時前更新了帖子。


 


【氣S我了,我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她跑了!】


 


帖子下面狂喜。


 


【太好了,證明那個女生聰明!】


 


【幸好她沒上當,我也松了一口氣。】


 


那個金剛芭比繼續給耿莎莎出主意:


 


【你就賴上她,反正是她送你去醫院的,出點什麼事她也脫不了幹系,耍無賴還不會嗎?】


 


好多人都在罵金剛芭比,她根本不在乎,也不回復那些人。


 


但每次耿莎莎更新,她都會第一時間出主意,看來是緊跟著這條帖子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賤的人?


 


5


 


半個多小時之後,耿莎莎回來了。


 


「溫妤你是什麼意思?你送我去的醫院,結果把我丟在那自己跑了,我要是出點什麼事,你負得了責嗎?」


 


另外兩個舍友已經回宿舍了,關心地問道:


 


「怎麼了?」


 


「莎莎你去醫院幹什麼?」


 


我搶在耿莎莎前面回答:「莎莎不知道感染了什麼婦科病,去醫院看看。」


 


舍友驚訝地看著耿莎莎:「莎莎你怎麼了?怎麼會感染上婦科病?」


 


耿莎莎氣得直跺腳:「什麼婦科病啊?你們不要聽她亂說。」


 


她繼續道德綁架:「再說了,婦科病又不是什麼髒病,你們這是歧視症嗎?難道你們不是女人嗎?」


 


我笑著安撫道:「莎莎你別生氣呀,我們也沒說什麼,是你自己多心了。再說了,是你自己掛的婦產科……哦對了,

是婦產科,不是婦科,不過莎莎你掛婦產科幹什麼?你不會真的懷孕了吧?」


 


「我沒有!」耿莎莎提高嗓門喊道。


 


其他宿舍的同學也都聽到了,她沒關門,她們都從宿舍裡出來,問我們怎麼了。


 


我用好心的語氣回答:「莎莎她……」


 


「溫妤你給我閉嘴!」耿莎莎瞪著我,「你要是敢說出去,那就是泄露我的隱私,是違法的!」


 


我立刻閉緊嘴巴。


 


大家散開之後,我關上門,直接質問耿莎莎:


 


「你跟我們說實話,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傳不傳染?要是傳染,你趕緊搬出宿舍,否則我們就給你傳揚出去。」


 


另外兩個舍友也加入我:「這可不是小事,你還是說實話吧,否則我們有權追究法律責任。」


 


耿莎莎直翻白眼:「你們能別聽她瞎說嗎?


 


「你還不說實話是嗎?那我去找導員……」


 


耿莎莎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別……」


 


我迅速甩開她的手:「你別碰我!」


 


見狀,耿莎莎隻得做出一副不得已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跟你們說實話吧,我得的不是什麼傳染病,是子宮肌瘤,醫生說做個小手術就可以了。」


 


「但我爸媽都不在這,沒人幫我籤字,我自己的身份證還丟了,所以才讓溫妤幫我忙,送我去醫院的,如有什麼急事,她可以幫忙照應一下,籤個字什麼的。」


 


她譴責地看向我:「你就把我一個人丟下,害得我連手術都沒做成,我不管,你要對我負責到底!」


 


我真被她胡攪蠻纏逗笑了:「那你報警啊,看看警察會不會把我抓起來。


 


耿莎莎一噎:「你……」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一屁股坐到床上生悶氣。


 


6


 


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也沒再搭理她,隻是時不時盯著帖子的更新。


 


耿莎莎繼續在帖子裡抱怨:「她那個人S豬不怕開水燙,我道德綁架對她沒用,怎麼辦?」


 


這一次她直接@了金剛芭比。


 


那麼多罵她的人裡,金剛芭比繼續給她出主意:


 


「那你就想辦法弄到她的身份信息,別著急,有點耐心,你既然想把這件事甩到她身上,就慢慢來,別急於求成。」


 


耿莎莎擔憂:「可我擔心我的肚子越來越大,再不打下去會露餡兒的。」


 


很多網友見罵她不行,開始教育她。


 


「這都什麼年代了,做人流什麼時候變成一個人的黑點了?


 


「就是啊,你就自己大大方方做唄,沒人會笑話你。」


 


【說真的,你要是真利用別人的身份做人流手術,將來這事兒鬧起來,絕對比你未婚先孕來得更嚴重。】


 


但耿莎莎根本不聽他們的,一味地討金剛芭比的主意。


 


金剛芭比又說了一遍讓她偷我的身份信息。


 


耿莎莎還鼓勵自己:【好,我一定偷到,成功了報告好消息!】


 


耿莎莎對這個金剛芭比感激不盡,又問:【恩公是哪裡人啊?我想請你喝杯奶茶。】


 


金剛芭比:【私。】


 


過了一會,耿莎莎來到我的床邊。


 


我放下手機,冷眼看她。


 


耿莎莎眉眼彎彎地看著我:「對不起呀溫妤,我剛才不應該跟你發脾氣,你別生我的氣呀,我請你喝奶茶吧。」


 


我坐起來:「奶茶就不用了,

我也有錯,咱們兩個互相原諒吧。那你的手術怎麼辦呀?有問題還是得趕緊做,你給你爸媽打電話了嗎?」


 


耿莎莎神色之間閃過一抹悲傷和落寞:「我爸媽根本不會管我。」


 


我蹙了蹙眉:「為什麼?」


 


「他們重男輕女,隻喜歡我弟弟,心裡根本沒有我。」她的眼睛湿潤了,「就連我上大學的錢還是假期自己賺的,他們一分錢不給我,之前還說不讓我上大學,高中畢業就趕緊嫁人,彩禮給我弟弟留著以後蓋房子娶媳婦。」


 


另外兩名舍友也心軟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狠心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