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不得萬花樓沒有留下玫果。
可我不免也對她有幾分氣,侯爺是頂頂好的人,她怎能如此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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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沒有騙我,此後幾日他幾乎一直陪著我,一下早朝就匆匆趕來。
我也信了侯爺,便將早膳推遲,總是等他陪我一同用膳。
可今兒不同,日頭升起來了,我還沒等來侯爺。
莫非?夫人回來了?
這個念頭一起,心就止不住地鈍疼,玫果讓我先用些膳,我竟也沒了胃口。
院外有了些響動,我心裡一喜,卻隻見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風風火火進來。
我驚疑地看向玫果,玫果沉默地搖搖頭。
少年意氣風發,長相竟有兩三分像夫人,精致又不失英氣,可面上的表情分明來者不善。
總歸我地位低,是我惹不起的主兒。
所以我盈盈施了一禮,該放下的身段還是要提前放下。
少年並不買賬,盯著我冷笑:「怪不得阿姊去祈福,侯爺都不去看她一看,原來府裡還藏著個狐媚子。」
果然是為夫人而來,人人都愛夫人,夫人真是個令人豔羨的女子。
我頭愈發低了,可還是忍不住為自己爭辯:「仙兒不是狐媚子。」
少年沒想到我會回嘴,怔了怔,居然氣笑了。
他直接走近了我,聞到我身上的香氣,居然不是陶醉,也沒有歡喜。
他皺眉,掐起了我的臉:「留你在這兒隻會礙阿姊的眼,你說我將你討了去,姐夫會不會松口?」
也不知道是他的手勁讓我感到疼痛,還是這句話刺痛了我那點兒不該有的妄想,我隻覺眼眶一酸,便長睫湿潤。
一滴淚珠掉落得猝不及防,
似乎燙到了少年的手背,他忽地松手。
他滿臉復雜,又想急切撇清關系:「我又沒說什麼,你哭跟我可沒什麼關系!」
可我的悲傷豈是別人能知曉的,他不這樣說還好,越這樣說,我越發止不住淚。
「喂喂喂!你到底哭什麼!」
「知遇!你做了什麼!」侯爺匆匆而來,看著流淚的我還有跳腳的少年,太陽穴一陣疼痛。
「姐夫……」
「顧少爺什麼都沒做,是仙兒被風迷了眼,進了沙子罷了。」我想了想老鸨的教導,於是開口道。
讓主子們為自己傷和氣是萬萬要不得的。
既然少年是夫人的兄弟,那就也姓顧,顧知遇……叫顧少爺總是沒錯的。
顧知遇沒承想我為他說話,
眼神更加復雜。
侯爺冷哼一聲,大步向我走來:「知遇,再怎麼說這也是本侯的內院,你阿姊把你寵得太放肆了!」
顧知遇沒有收斂,空氣中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他嗤笑道:「姐夫別把自個兒也騙了過去,你並不在意她,我來不來內院又能如何?」
侯爺惱怒:「顧知遇!」
顧知遇恍若未聞,最後看了我一眼,眼底的意味卻瞧不真切。
等我想再細瞧,他已拂袖離去。
顧知遇是說,侯爺並不在意我?
我搖搖欲墜,給自己編織的假象被撕碎,我本就不該奢望什麼,可……
可他為什麼做出一副歡喜我的模樣?
或許?他的確歡喜我的皮囊?
我有些想笑,顧知遇、玫果……怎麼誰都來敲打我,
侯爺對我根本沒有一絲真情!
這時侯爺冷冷的目光直直掃視向了我!
侯爺的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陌生,可他偏偏勾起了唇:「好仙兒,他都對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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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頭一回我感到侯爺身上施加來的威壓。
我搖搖頭。
顧知遇的確沒對我說什麼。
侯爺看我搖頭,忽地笑了,伸手拂走吹到我頭頂的殘花。
「說了什麼也好,沒說也罷,本侯最喜仙兒的乖順。」
「顧知遇一心隻有他阿姊,來討公道無可厚非,可正因如此——」
侯爺拉起我的手,壓著我放到他的胸膛:「仙兒,你若是在我心裡不重要,他怎會急得跳腳。」
良久,他緩緩嘆了口氣:「傻仙兒,
你要學會用心去看啊。」
他沒有用「本侯」,反倒用了「我」,我隻覺胸膛裡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侯爺心跳強勁有力,胸膛溫熱,燙得我手直想移開,卻又不舍。
百葉雙桃晚更紅,窺窗映竹見玲瓏。
許是夫人明日要回來,侯爺對我格外熱情纏綿,往昔他都沒有這天逾矩。
他將手探進我的衣襟時,我總算從意亂情迷中回神,發覺了不妙。
我按住了侯爺的手,一瞬間便想到手臂上的朱砂痣,想到夫人的威脅,近乎哀求:「侯爺……」
可一個成年男子的力氣哪是我能制止住的,直讓我氣喘連連。
我一抬眼,就差點溺S在他的眸子裡。
我突然就很想破罐子破摔,比起做一個香器,我當然更想成親生子,
擁有普通人的一生。
……
於是,情難自禁,漸漸地我竟主動朝他貼了上去。
他的唇薄而涼,卻又猶如致命毒藥,深深勾引著我,可隻是這樣,又如同飲鸩止渴。
我覺得侯爺比我更像從萬花樓出來的,不然怎地如此銷魂?
他含住了我的唇,褪去了我的外衣,氣息交纏間,我分明感到了他的動情。
可這時有人敲門三聲,兩輕一重,這是玫果的習慣。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到玫果口裡黑漆漆的一片,似深不見底的黑淵!
我猛地推開了侯爺!
侯爺不悅,伸手要拉我繼續纏綿,可我卻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我聲音微顫:「侯爺,仙兒答應過夫人,不敢覬覦爺。」
侯爺定定地看了我半晌,
敲門聲如滴雨聲不停,且越來越急促,直教人心底煩躁。
他忽然起身穿衣,再也沒有看我一眼。
臨開門之際,對我道了句:「仙兒,明日皇宮盛筵,是你為本侯所用的時候,你會作為香器出場,好生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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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果進來之時,著急地拉起我的胳膊看朱砂痣,而我卻在反復咀嚼侯爺的話。
看到玫果松了口氣,我就把侯爺的話告訴了她。
玫果神色凝重,隻比了個手語:
【筵席如此盛大,貴人豈不是很多?】
我點點頭。
玫果又比劃:
【那可不可以不去?】
我看著她沒說話,玫果也自知說錯了話,又低下頭看腳尖。
我們隻是奴,主子決定的事情,奴哪有敢討價的餘地?
玫果侍候我洗浴,
看到我身上的紅痕似欲言又止。
可最終,她還是伸出手比劃了起來:
【你不能從了侯爺。】
【不讓你接客,就是為了留香,否則香器便毀!】
玫果的神色嚴肅,我怔了怔,劫後餘生的慶幸如潮水向我而來。
侯爺對我的喜愛像對一個物件,一隻小麻雀,我如若不是香器,沒了香氣,他對我還有這樣的喜愛嗎?
可既然如此,老鸨不應該沒有同侯爺講清楚,他素日也對我保持一定距離,為何今兒執意要親近我?
想到方才的事情,我臉依然漲紅。
沒多久,我便下定了決心:「玫果,既然侯爺要我去做香器,那我就好好做個香器,你幫我把明兒要穿的那件價值連城的蠶紗提前取出來吧。」
這是我讓侯爺長臉的機會。
也是我為數不多能為他做的事情。
隻盼以後,侯爺能因此多憐惜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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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怎麼也沒想到,筵席上的人有那麼多,而爐香整整點了三日!
我被置身在比夫人院裡更精美的一個香爐中。
被搬到了殿前,周圍無數貴人的視線粘在我的身上,他們都在看我這個「新鮮玩意兒」。
皇上眯著眼,似蛇一般的眼神在我的臉和身體上不斷打轉,黏黏糊糊的,讓人心煩。
而在這些視線當中,我又看到了顧知遇。
顧知遇和我剛一對視,就別開了眼。
……他著實記仇得很。
夫人也在,她戲謔的眼神從不遮掩,高高在上地看著卑賤到塵埃裡的我。
我突然很不是滋味。
侯爺卻是一眼也沒顧得上看我,
隻是與同僚推杯換盞。
瞧我最多的,居然是九五之尊。
我維持著漂亮的姿勢,額頭布滿薄汗,可當沒入雪白的蠶紗也就不見了蹤影。
我的發髻緊實精致,沒人看得出我的狼狽。
君臣歡慶,日夜笙歌,他們貪婪地呼吸著我的香氣,卻又把我當成一件常用的東西。
宮婢把我搬下去,幫我解決如廁的時候,甚至有貴人不滿道:「香呢!那美人爐去哪了!」
宮婢隻得匆匆又把我搬了回去。
後來我才知曉,侯爺本隻想讓我做一日香器,給他們展示展示。
可耐不過所有人的不滿,還有皇上的授意,我足足在爐中坐了三日!
此間為了不引起大家的不滿,宮婢絕了我的進水進食,我險些S在那裡!
就在我生不如S,眼前一片模糊的時候,
有人渡了水給我。蒙眬間,我看到那人嫣紅的唇,雪白的齒,有著少年獨特的松香。
顧知遇救了我,也隻有他,發現了我的異常,渡了我兩日的水。
我昏昏沉沉中,似乎聽到少年嘆息:「再等等,翠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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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過後,我瘦了整整一大圈。
本就骨薄的我,此刻是真的扶風之姿。
我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的香味愈發淺薄,其間席上也有人出聲詢問過,卻也無可奈何。
皇上踱步到我身旁,欣賞著我半S不活的樣子,他突然開口:「朕從前也見過一個爐香女,也有一個美人爐。」
我心裡雖驚,可也沒有氣力和他說話了。
他似乎也不是在等我回應,自言自語道:「可她做了朕的妃子之後,卻不再香氣誘人。」
我突然想起來玫果比劃的手語,
他既要了她的人,又想要她香氣永存嗎?
可笑,當真可笑。
他神色染上了一絲懷念:「每個爐香女,身上的氣味都是不一樣的,朕太懷念她身上的味道了,所以朕——」
皇上面色突然陰沉了下來:「原來那個賤婢從未愛上過朕!」
我聽得雲裡霧裡,徹底昏了過去。
皇上終於擺了擺手,讓人把我撤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這皇上分明是想要我S。
可後來有人求了情。
後來又有人不知道許諾了什麼,我苟留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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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侯爺正用帕子擦拭著我的額頭。
見我睜眼,他笑得溫和驚喜:「仙兒,你可要把爺擔心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