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總是在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鼓勵我。
雖然我們沒見過面,也不知道對方的性別。
但巧合的是我們在同一個城市。
我回復他最近學習太累,就沒上線。
下午我要去老地方畫畫。
來到咖啡館,還是選擇待在老位置,點一杯焦糖瑪奇朵,安安靜靜認真地畫畫。
江澈進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陽光照在我的側臉。
我微微低下腦袋,手裡的筆輕輕顫動,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映出一片陰影,杏仁般的眸子裡滿是專注的神色。
這一刻,江澈感覺眼前的這個女孩在散發著金色柔和的光芒。
江澈不動聲色地坐到我的對面,靜靜地盯著我畫畫,直到我畫完一幅,才發現對面坐了人。
「你怎麼在這裡?」我有些詫異。
我以為像江澈這種學霸,
應該會像姐姐一樣,周末不是在上補習班,就是在參加其他興趣班。
沒想到他會像現在這樣悠闲地出現在咖啡館。
「你能在這裡,為什麼我不能在這呢?」
江澈笑意盈盈地對著我說,兩個淺淺的酒窩格外耀眼。
我沒再說什麼,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你餓不餓?我請你吃飯。」
我本想拒絕說自己不餓,可肚子在這時卻咕嚕嚕地響起來。
也許是想到家裡沒人,也可能是因為今天生日。
最終我還是接受了。
吃飯的時候,江澈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和一個袋子。
「生日快樂!」說著,江澈把手裡的袋子遞給我。
袋子裡是一個水晶球,裡面有一個長著鹿角的小女孩,
仰著頭,圓溜溜的大眼睛無辜又單純。
「我也不知道該送你什麼,隻是看到這個小鹿女孩的時候就想到了你,感覺很適合你。」
「謝謝你,江澈。」我承認此刻被他感動。
從小到大,媽媽都隻會在過生日那天買一個蛋糕。
這是第一次我有獨屬於自己的生日蛋糕。
「不過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江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幫老劉登記班級信息的時候看到的。」
江澈不會告訴我,其實是他自己偷偷問的朝顏。
這一刻,我之前的堅持全部瓦解。
這個九月的傍晚,是夏與秋揉碎了的溫柔,連風都帶著三分繾綣。
夕陽把最後一抹金橙潑在天際。
雲絮被染成橘粉與絳紫的漸層,像誰在天幕上暈開的水彩,
邊緣漫著柔潤的光。
梧桐樹的林蔭道上,我們兩人並肩走著。
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偶爾不經意地交疊,又在腳步微動時輕輕分開。
看著我們偶爾交疊的影子,我心底的悸動層層蕩開。
13.
十月中旬的運動會,朝顏報了女子 1500 米。
我沒有報項目。
老劉把班級運動會主題牆的重任交給我和姜沅。
今天周五,放學後大家都想著要好好出去玩。
姜沅也因為有事就先走了。
和我商量我畫剩下的板報,下周她來畫。
教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十分安靜。
江澈打完籃球回來拿手機,就看見我一個人站在凳子上認真地畫著板報。
「需要我幫忙嗎?」江澈低聲說道。
我每次畫畫都很投入,沒有注意到江澈進入教室。
猛然被江澈的聲音嚇了一跳,在凳子上身體一抖,差點摔倒。
江澈反應極快地一把扶住了我的腰,「小心!」
江澈感受著手裡少女柔軟的腰肢,耳尖不自覺地悄悄泛紅。
「我沒事了,你先放手吧。」
「你會畫畫嗎?」我又問他。
「會,不過沒你畫得好。」
想到江澈寫得一手好字,我讓他摘抄文字。
我們這樣靜靜地合作。
江澈很快便抄完了,他站在一旁安靜地看我畫。
「你的畫風很熟悉。」江澈突然開口打破寧靜。
我不知道江澈是不是知道我在網上的賬號。
「可能……比較大眾。
」
「很像網上一個連載漫畫博主叫微光。」
江澈有些試探的語氣。
我不太想讓身邊的人知道,想說些什麼隱瞞過去:「我……」
正在這時,朝顏回到教室,打斷了我。
朝顏本來在等我一起回家,趁著我畫板報,她想去辦公室問老師問題。
辦公室沒人,看到江澈正好在。
朝顏拉住他問一道物理大題。
等我畫完,江澈已經走了。
「終於畫完了?」朝顏從習題冊中抬起頭。
「嗯,我們回家吧。」
盡管已經和媽媽提前打了電話,告知我們會晚點回去。
但媽媽還是責怪我因為畫畫的事回去得太晚。
「你們班就你一個人會畫畫嗎?多耽誤學習啊。
」
朝顏習慣性地幫我說話。
「媽,晚照也是為班級做貢獻。」
又是這種被保護、被包容的感覺。
「另一個同學有事,而且我沒有耽誤學習。」
也許是我第一次反駁媽媽,她一時愣住了。
隨即她又開口:「你的成績不像你姐姐,要多上點心。」
「嗯,我知道了。」
媽媽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也沒再開口。
14.
時間很快來到運動會。
崇德每年的運動會都選在星期四和星期五。
沒想到這兩天正好趕上我大姨媽來了。
開幕式過後,我就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頭埋在手臂裡。
感覺有人經過。
剛過去的人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洗衣粉味。
幹淨清爽。
身後的桌子一陣晃動。
江澈來到我桌前,輕輕敲了敲。
「你身體不舒服嗎?」
他遞過來一包旺仔奶糖,和我常喝牌子的酸奶。
「我沒事,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我不好意思跟他說是因為姨媽來了痛經。
「我去給你買藥。」
「不用,我一會兒就好了。」
我捂著肚子,不好意思地說。
看我這樣,江澈也明白了。
他什麼也沒說,走出了教室。
沒過一會兒,我的桌子重新響起。
江澈去校醫室買了一些止疼藥,還去小賣部給我帶了熱牛奶。
他又拿起我桌子上的水杯去幫我接了熱水。
「把杯子放在肚子上捂一捂,
可能會好點。」
我默默照做。
「你今天不是有比賽嗎?」
「嗯,等會兒就去。」
正好有同學來教室叫他去參賽。
「澈哥,男子長跑快開始了。」
「你先好好休息,有事給我打電話。」
運動會老劉對大家帶手機的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江澈對我細心地叮囑,見我答應了他才走。
這時候的我在想,為什麼江澈要對我這麼好。
好到我想忽略掉姐姐也喜歡他。
江澈再次回到教室,是和周燃還有宋斯年一起。
還沒進教室就聽見宋斯年和周燃的歡呼。
「澈哥太牛了,今年又是第一,甩第二名一圈。」
「是呀,第二名還是田徑班的。」
光是聽著他們的描述,
我都能想象江澈在賽道上風馳電掣的身影。
15.
第二天我痛經沒那麼嚴重了。
今天朝顏也有比賽。
我站在終點線旁,拿著葡萄糖水和毛巾。
看著姐姐在跑道上奔跑,長發在風中飛揚,像一束燃燒的火焰。
最後一圈時,朝顏明顯體力不支,卻咬著牙堅持衝刺。
終點線前,身旁的江澈應衛野的請求幫他送水給朝顏。
衛野本想自己來現場送,但是他的項目正好和朝顏撞上了。
所以他隻好委託江澈幫自己照顧朝顏。
對於這件事我毫不知情。
在朝顏衝線的那一刻江澈和其他同學穩穩扶住了她。
江澈遞過水瓶,瓶蓋已經擰松了,「先喝水。」
在我眼裡,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我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的水瓶突然變得很重,重到我想扔掉。
我轉身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江澈的聲音:「晚照。」
回頭,看見江澈扶著朝顏,兩個人都看著我。
江澈說:「一起扶她去休息區吧,我一個人搞不定。」
我想拒絕,可對上姐姐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還是走了過去。
我扶住朝顏的另一隻胳膊。
三個人以一種尷尬的姿勢走向休息區。
空氣裡彌漫著說不清的微妙。
朝顏忽然開口:「晚照,你看見我的成績了嗎?」
「嗯,第二名,很棒。」我低聲說。
「可我輸了。」朝顏的聲音很輕,像嘆息,「我總是贏,可這次我輸了。」
「第二名,
很好了。」江澈說。
朝顏喘著氣,抬頭看他,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不是第一。」
江澈:「明年再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知道姐姐說的不隻是跑步。
江澈忽然說:「輸一次怕什麼。我初中的時候,有次考試考了年級第三,我媽罰我一個月不許看電視。」
他語氣輕松,像在講笑話。
朝顏卻被逗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江澈也笑,「所以啊,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們聊著天,我插不上話,像個透明人一樣走在邊上。
我感覺自己很多餘,像一個不小心闖進別人故事的路人甲。
那種多餘感,讓我胸口發悶。
沒過一會兒,衛野突然出現。
江澈趕緊放開朝顏,
讓他來攙扶著。
江澈又對我說:「你跟我一起去買些水和紙巾吧。」
我正想說休息區還有水,江澈直接拉著我離開了。
16.
運動會結束後。
老劉通知大家全部回班級。
江澈一行人應該是剛運動完。
宋斯年累哈哈地回到座位上。
他出了點汗,摸了摸抽屜裡的紙巾。
「我去,我昨天才拿的紙,怎麼今天又沒了?」
「小沅沅學霸有紙嗎?」
姜沅正聚精會神地寫卷子上的一道數學大題。
聽到宋斯年問她,順手把自己手邊的草稿紙遞過去。
「我說大學霸,你是不是學得走火入魔了?」
姜沅這才抬起頭反應過來他要的是衛生紙。
又伸手從校服口袋裡摸出一小包紙巾。
「謝謝沅沅學霸~」宋斯年欣然接過。
姜沅沒說話,點了點頭。
姜沅已經告訴宋斯年許多次,讓他不要這樣叫自己。
但是宋斯年不聽,反而叫得越來越順口。
所以她隻能無奈地接受宋斯年這樣叫自己。
宋斯年這人嘴巴停不下來。
擦完汗又開始找姜沅說話。
「其實你人也還挺好的。」
「就是要改掉不愛說話、不愛社交、不愛運動、不愛八卦這些缺點。」
「這樣你就能成為更好、更完美的人。」
宋斯年大大咧咧地沒個正經。
「首先我不認為這些是我的缺點,而且我也不想成為這樣『更好』的人,還有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沒必要為了迎合大眾,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小沅沅,
原來你能一次性說這麼多字啊。」
「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誰也沒注意到,周燃若有所思地看著這邊。
老劉見大家都回到教室了。
宣布了這次運動會取得的好成績。
先進班集體非我們班莫屬。
給他長了不少臉,全班頓時歡呼起來。
然後他又講了些假期安全注意事項,就放學了。
大家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正好是周五,宋斯年提議去聚餐。
我一開始和姜沅是拒絕的。
我和她都屬於不太愛社交的人。
奈何宋斯年這人磨得姜沅答應了,我也隻好去。
包間裡還有班上的其他同學以及三班的,大家有說有笑。
衛野坐在朝顏旁邊,
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朝顏有些激動。
他們兩個總是一見面就鬥嘴。
我坐在角落,默默擦著面前的餐具。
姜沅坐在我旁邊低頭看著手機。
然後她神色有些煩躁地起身出去接電話。
宋斯年正打電話催江澈過來。
江澈放學回了趟家裡拿東西,順便洗了個澡。
江澈來的時候,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
宋斯年:「澈哥,你咋還換了身衣服?」
江澈:「出了汗,有些黏,洗了個澡。」
周燃:「這邊,澈哥。」
江澈看了一眼,直接走到我旁邊的空位置坐下。
江澈的腿很長,桌子下一雙長腿大大咧咧地敞在那裡。
時有時無地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灼熱。
十月份的海城天氣已經有些涼意。
我今天穿的背帶裙,白天還好,現在雙腿涼飕飕的。
江澈察覺到我有些冷,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腿上。
他暖心的舉動並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