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的新女友在看了我們的合照後。


 


給我發了個「垂涎」的表情。


 


【老梁真是沒眼光!】


 


【對著這麼漂亮的妹妹都不動心,反倒喜歡我這種男人婆。】


 


【美女,你說他為什麼選我不選你啊?】


 


還好我天生一根筋,聽不懂別人的潛臺詞。


 


老實巴交地回復:


 


【因為他有艾滋被我發現了。】


 


1


 


消息發出後,世界清靜了。


 


梁哲的電話下一秒就打了過來。


 


我劃開接聽,沒等開口,他的咆哮就衝了出來。


 


「許然!你是不是有病!你為什麼要跟徐秋蔓胡說八道!」


 


電話那頭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失去了平日裡偽裝的溫文爾雅。


 


「我沒有胡說啊。」


 


我的語氣很平靜。


 


「我們的婚檢報告上,HIV 抗體那一項初篩結果是陽性。」


 


「醫生建議你去做進一步確診檢查,你去了嗎?」


 


他噎住,呼吸聲變得粗重。


 


幾秒鍾後,一個爽朗的女聲插了進來,是徐秋蔓。


 


她像是把電話搶了過去。


 


用那種我最熟悉的、大咧咧的口吻說:


 


「沒事兒沒事兒,老梁,你別跟她急。」


 


「然然估計妹妹就是跟你開玩笑呢。」


 


「我懂,她肯定是看我跟你好了心裡不舒服,嫉妒呢。這事兒翻篇了啊,我壓根沒往心裡去。」


 


她輕描淡寫地將我的提醒定性為前女友的嫉妒。


 


然後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梁哲沒有再打來。


 


我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徐秋蔓的話。


 


嫉妒嗎?


 


好像並沒有。


 


我隻是覺得,作為一個曾經差點和梁哲領證的人。


 


我有義務提醒他的現任女友注意潛在的健康風險。


 


畢竟,徐秋蔓是主動加我微信的。


 


分手後沒多久,她以梁哲朋友的身份。


 


給我發來好友申請,驗證信息是:


 


【想和你做朋友,我覺得你人很好。】


 


我點了通過。


 


然後就收到了她對我朋友圈裡。


 


我和梁哲那張唯一沒刪的畢業合照的評價。


 


一個「垂涎」的表情包。


 


緊接著是三條信息。


 


【老梁真是沒眼光!】


 


【對著這麼漂亮的妹妹都不動心,反倒喜歡我這種男人婆。】


 


【美女,你說他為什麼選我不選你啊?


 


一連串的發問,帶著勝利者的炫耀和挑釁。


 


我才知道。


 


和我分手後,梁哲和她在一起了。


 


可惜我天生一根筋,腦回路異於常人。


 


聽不懂那些拐彎抹角的潛臺詞。


 


我隻是老實巴交地給出了我能想到的答案。


 


現在看來,這大概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2


 


周末的家庭聚會,我終究是沒能躲過去。


 


我媽以「一年也不回來幾次,偶爾也要回來看看」為由。


 


將我從公寓裡拎到了爺爺家的小院。


 


一進門,我就看到了那兩個最不想看見的人。


 


梁哲和徐秋蔓。


 


我們兩家是世交,住在一個大院裡從小一起長大。


 


我和梁哲的「青梅竹馬情緣」。


 


在長輩們眼中是板上釘釘的婚事。


 


分手這件事,我隻簡單通知了父母。


 


他們氣得半個月沒理我。


 


覺得我小題大做,不懂珍惜。


 


今天,梁哲顯然是帶著徐秋蔓來「宣示主權」的。


 


徐秋蔓穿著一身利落的工裝褲、馬丁靴。


 


一頭利落的短發,挑染了幾縷張揚的紅色。


 


她正眉飛色舞地跟幾位叔伯阿姨講著她去西藏自駕的經歷。


 


豪邁的笑聲傳遍了整個院子。


 


「……當時那車就陷在泥裡了,老梁一個勁兒地犯愁。」


 


「還是我,二話不說脫了鞋跳下去,跟幾個藏民大哥一起把車推出來的!」


 


「哎喲你們是沒看見,我當時一身泥,跟個泥猴兒似的,老梁都快笑瘋了,

說沒見過我這麼虎的姑娘。」


 


長輩們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連我媽都一臉贊許地看著她,說:


 


「這姑娘,真爽快,不嬌氣。」


 


轉頭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


 


梁哲坐在徐秋蔓身邊,滿眼都是寵溺和欣賞。


 


他看到我進來,眼神閃躲了一下。


 


隨即恢復了鎮定,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


 


徐秋蔓看見我,立刻熱情地站起來。


 


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讓我差點一個趔趄。


 


「然然妹妹,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她的聲音洪亮,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你就是太文靜了,難怪老梁總說跟你在一起有點壓力。」


 


「男人嘛,

還是喜歡我們這種能玩到一起、瘋到一起的。」


 


她的話像一根根軟刺,扎進我的皮膚。


 


我沒有掙脫她的手臂,隻是抬起頭,看著她。


 


「壓力?」我疑惑地問。


 


「他是指來看我,聽我和導師討論的時候,他在一邊插不上嘴的壓力嗎?」


 


徐秋蔓的笑容僵在臉上。


 


梁哲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他是中職學歷。


 


雖然以前常以我的研究生女友身份為傲。


 


但對比自己時又很自卑。


 


為此我不得不安慰了他不下數十次。


 


眼下他連忙站起身,打圓場道:


 


「然然,別鬧。蔓蔓她就是這種直性子,說話不過腦子。」


 


他轉向眾人,補充了一句。


 


「但人真實嘛,不做作。


 


「對對對,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


 


徐秋蔓立刻順著臺階下。


 


重新露出爽朗的笑容,拉著我往飯桌走。


 


「走走走,吃飯吃飯,餓S我了。」


 


「我可不像然然妹妹,為了保持身材吃得跟小瘦猴一樣,我得吃兩大碗!」


 


3


 


飯桌上,她徹底開啟了凡爾賽式的自我貶低。


 


句句不離我。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到自己碗裡。


 


然後看向我,故作羨慕地說:


 


「我真羨慕你,皮膚那麼白,一年四季都跟打光了似的。」


 


「不像我天天在外面野,風吹日曬的,糙得跟個男的似的。」


 


桌上有人尷尬地笑了笑,試圖轉換話題。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對。


 


一個字,讓飯桌上的空氣凝固了。


 


徐秋蔓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接話。


 


愣了一下,我繼續說:


 


「展開說說,你還覺得你在哪些方面不如我?」


 


「我一次性給你安慰了吧。」


 


「啊?」


 


她徹底懵了。


 


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體貼地幫她分析:


 


「是羨慕我不用風吹日曬,還是羨慕我皮膚屏障健康,不容易泛紅長痘?」


 


「或者是羨慕我看起來比你年輕好幾歲?」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裡。


 


飯桌上鴉雀無聲,長輩們面面相覷。


 


梁哲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徐秋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幹笑了兩聲:


 


「妹妹你真會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我打斷她。


 


「是你先提出你不如我的。」


 


「我隻是想和你深入探討一下這個議題,幫助你更清晰地認識自己。」


 


噗嗤一聲。


 


不知道是誰家的小輩沒忍住,笑出了聲。


 


徐秋蔓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又把矛頭指向了身材。


 


「你身材也真好,腰那麼細,腿那麼長。」


 


「哪像我,隻有一身腱子肉,看著就沒女人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是啊,看著是壯了點。」


 


我再次表示贊同。


 


「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把我普拉提教練的微信推薦給你,對於塑形很有經驗。」


 


這一次,連我媽都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


 


肩膀一聳一聳的。


 


梁哲終於坐不住了。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許然,你夠了!蔓蔓誇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非要讓大家下不來臺是不是?」


 


我看向他,眼神裡滿是無辜: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啊?她提出的每一個羨慕點,我都表示肯定。」


 


「並且還提供幫助,這難道不是一種積極的回應嗎?」


 


梁哲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隻能用憤怒的眼神瞪著我。


 


那頓飯,最終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離開時,徐秋蔓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


 


隻是那雙眼睛裡的不甘,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明白,這事兒,沒完。


 


4


 


真正的爆發,在一個星期後。


 


那天晚上,

我的手機被朋友的私信轟炸了。


 


【然然,快去看徐秋蔓的朋友圈!她太過分了!】


 


我點開微信。


 


看到了徐秋蔓半小時前發的那條。


 


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自拍。


 


她側著身,對著鏡子。


 


身上背著一個我再熟悉不過的包。


 


那是他二十三歲生日時,我送他的禮物。


 


一款法國小眾設計師品牌的限量款。


 


因為很貴又很難買。


 


我幾乎攢了小半年的工資。


 


那時覺得未來很長,付出甘之如飴。


 


分手時,梁哲把我送的所有東西都打包還給了我。


 


唯獨這個包沒還,他當時說:


 


「就當是留個念想吧。」


 


我以為那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一點體面。


 


現在看來,

不過是為他的新歡準備的「戰利品」。


 


徐秋蔓的配文極盡挑釁之能事:


 


【老梁的前女友品味真不錯,這包我背著比她好看吧?】


 


【放著也是浪費,我替她多背背。】


 


下面第一條點贊的,赫然是梁哲的頭像。


 


評論區更是精彩。


 


【蔓姐威武!這包就該配你這種又 A 又颯的姐姐!】


 


【笑S,原主肯定氣瘋了吧?】


 


【這才是正宮的氣場!】


 


梁哲還在下面回復了一句:


 


【你背什麼都好看。】


 


朋友們義憤填膺,紛紛勸我下場去撕。


 


或者直接把梁哲罵一頓。


 


我沒有回復任何人。


 


截了圖,先私聊發給了梁哲。


 


【最後問你一次,要不要自己跟徐秋蔓解釋清楚這個包的來歷?


 


他幾乎是秒回,語氣強硬:


 


【許然,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一個包而已,蔓蔓喜歡就給她背,你別那麼小氣。】


 


我看著屏幕,扯了扯嘴角。


 


果然。


 


我平靜地退回朋友圈,在那條朋友圈下面。


 


敲下了一行評論。


 


【對。因為這是我花三百塊買的高仿,當時為了配一條裙子拍照用的。】


 


【正品被我放在衣帽間最裡面,怕落灰。】


 


【你喜歡這個高仿就送你了。】


 


反正發票和單據都在我這裡。


 


話語權就在我手上。


 


這條評論,像一顆深水炸彈。


 


瞬間炸翻了我們所有的共同好友圈。


 


幾秒鍾之內,我的評論下面就蓋起了高樓。


 


【臥槽!

高仿?真的假的?】


 


【哈哈哈哈尷尬得我用腳趾摳出了三室一廳。】


 


【所以徐秋蔓背著個假包還洋洋得意地發朋友圈炫耀?社會性S亡現場啊。】


 


不到五分鍾,徐秋蔓灰溜溜地刪掉了那條朋友圈。


 


緊接著,梁哲的電話又來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氣急敗壞的調調。


 


「許然!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讓我們這麼難堪嗎?」


 


我用我一貫的耿直語氣回答他。


 


「陳述事實啊?你急什麼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沉默了片刻。


 


艱難地冒出一句。


 


「所以,那個包真的是假的?」


 


我撇了撇嘴。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此情此景,

就像是非要拉妻子孩子去做親子鑑定。


 


最後結果出來,明明是親生的,妻子卻要決定和丈夫離婚一樣。


 


都沒有信任了,還問那麼多幹嘛。


 


電話那頭,梁哲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


 


呼哧呼哧地響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


 


「你……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靜坐了幾分鍾。


 


原來,讓別人難堪,隻需要說實話就夠了?


 


5


 


一計不成,徐秋蔓又生一計。


 


一個共同好友小 A 過生日。


 


徐秋蔓大包大攬地張羅了一場盛大的泳池派對。


 


邀請了幾乎所有我們認識的人,唯獨漏了我。


 


派對當天,朋友圈被各種歡樂的照片和視頻刷屏。


 


和我關系最好的小 A 給我發來消息和視頻。


 


【然然,你怎麼沒來我的生日趴啊?】


 


我愣住了。


 


【嗯?我不知道啊。】


 


小 A 也疑惑地發來兩句:


 


【徐秋蔓說要替我操辦,我就交給她了。】


 


【還特地囑咐了她把朋友都能邀請全。】


 


我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徐秋蔓壓根就沒給我發過什麼。


 


很快,我在小 A 發的一段視頻裡。


 


聽到了徐秋蔓那標志性的大嗓門。


 


她端著酒杯,故作驚訝地問身邊的人:


 


「哎呀,然然怎麼沒來?我記得我邀請了呀……」


 


「天,我不會是太忙給忘了吧?」


 


「我的錯我的錯,

回頭我一定跟她賠罪!她不會這麼小氣,生我氣吧?」


 


幾個跟她玩得好的人立刻幫腔:


 


「怎麼會,她不來是她的損失,我們玩我們的。」


 


「就是,她那種性格,也玩不開。」


 


寥寥幾句話,就成功營造出我「不合群」的孤僻形象。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理會朋友圈的暗流湧動。


 


直接給過生日的小 A 轉了一個 888 的紅包。


 


【生日快樂。】


 


【徐秋蔓組的局我沒敢去,上次她搶我包,這次我怕她直接扒我衣服。禮物送到,心意到了就行。】


 


小 A 幾乎是秒回了個謝謝寶寶。


 


先是收了紅包,然後回了兩個字。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