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身處火勢最兇猛的三樓，你身為救援隊長，為什麼不先救她，反而跑到火勢最弱的六樓去救老李家的孩子？”
接著聽到我爸說：
“正因為我是救援隊長，所以我才要避嫌。”
我媽氣急道：“避嫌？你知不知道你再晚一步，女兒的命都沒了！”
我爸反駁道：“那你呢，你明知道女兒燒傷嚴重，為什麼反而去先救僅僅隻是受了皮外傷的老李家孩子？而不先搶救自己女兒？”
我媽極力爭辯：“我現在正是晉升主任的關鍵時候，我更得避嫌。”
兩行淚水從我眼角滑落。
原來為了避嫌，
他們可以連我的命都不顧。
可後來我如他們所願，主動避嫌，他們怎麼又悔瘋了？
1
我爸是救援隊裡出了名的正直隊長，他救人從不看身份，不分場合，他的人生信條就是：
“先救最需要救的人。”
我媽是醫院裡口碑最好的外科聖手，她的辦公室裡掛滿了病人送給她的錦旗，她說的最多的話就是：
“醫者眼中，隻有傷情輕重，沒有身份高低。”
他們是所有人公認的崗位模範。
所以，當我被熊熊大火包圍時，我曾天真地以為，我爸會穿越火海找到最危險的我。
我媽會第一時間守在手術臺旁，為我拼盡全力。
可原來，他們的拯救，都需要避嫌。
救我，
是他們最後的選擇。
昏迷間，我心口一痛。
耳邊立馬響起了監護儀的警報和護士驚恐的呼叫：
“沈醫生，您女兒的身體突然出現了排斥反應，血壓和血氧飽和度都在急速下滑，情況危急！”
我爸媽停止對話，迅速圍到我病床旁。
“什麼原因？剛才晚喬生命體徵不是挺穩定的嗎？”
我爸聲音顫抖，語氣裡充滿了慌亂和擔憂。
護士緊張道：“我也不清楚，突然就這樣了，像是在主動抗拒治療。”
我媽迅速查看我的身體情況，冷靜道：
“推進手術室，準備緊急搶救。”
就在大家準備將我推出病房時，另一個護士突然急匆匆跑進來，
急促道：
“沈醫生，不好了！”
“606病房的李倩倩，突發高燒鬧情緒，還拔了輸液管，怎麼哄都哄不住。”
聽到這話，我媽立馬停住了腳步。
她在權衡。
見狀，照顧我的林護士焦急提醒：
“沈醫生，您女兒現在的情況比那邊危險多了。”
“你可千萬不能再過去啊，這會出人命的！”
就連我爸也焦急道：
“沈嵐，你還在考慮什麼？”
“老李的孫女已經脫離危險了，她隻是發燒鬧脾氣而已，你難道真打算為了她，連咱們女兒的命都不管了？”
面對林護士和我爸的催促，
我媽不為所動。
她沉默了兩秒。
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嚴肅道：
“她是我女兒。”
“她的生S，我能擔責。”
“但我不能讓其他病人和家屬，覺得我因私廢公。”
說著，我媽叮囑林護士：“這邊，你先按心肺復蘇預案處理，我三分鍾後馬上回來。”
“可是……”
不等林護士再勸，我媽急速走出病房。
2
剛走到門口，我爸飛快上前拽住她的手：
“沈嵐，你瘋了？”
“老李孫女隻是發個燒鬧脾氣而已，
咱們女兒現在正在生S關頭！”
“你怎麼能因為那邊的一點小事，丟下晚寧不管？”
我媽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在晉升評估期，全院的眼睛都盯著我，我必須得避嫌。”
“萬一我先救自己女兒，讓別人說闲話了怎麼辦？”
“就幾分鍾的事，你在這陪著女兒，我去看看馬上就回來。”
說完，我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留不住我媽，我爸隻能焦急地看向林護士：
“林護士，你一定要穩住我女兒的情況，等我老婆回來。”
林護士一邊對我進行緊急搶救，一邊點頭：“我會盡力的。
”
我爸呼吸急促，快速走到我身邊，用手拂過我的頭發，心疼道：
“晚寧，別怕，無論發生什麼，爸爸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剛說完，他的手機鈴聲響起。
接聽後，電話那頭傳來了老李孫女李倩倩的聲音：
“周叔叔，我爺爺說我的貓不知怎麼卡在陽臺的防盜窗裡了。”
“你不是最擅長救援嗎？求求你，救救我家的貓吧！”
寂靜的病房裡，李倩倩的聲音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林護士立馬看向我爸：
“周隊長，救貓的事，你可以交給其他任何一個隊員去處理。”
“但你女兒現在的生命體徵非常不穩定，
求生意志也很薄弱，這種時候，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的陪伴和鼓勵。”
“你可千萬不能走啊！”
林護士的話，讓我爸沉默了。
電話那頭，李倩倩的聲音還在繼續：
“周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家的貓吧！”
“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我爸思索再三後，對林護士肅聲道：
“我女兒這裡有你們專業的醫生護士照顧，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但老李家裡，可是活生生的生命被困，我不能因為晚寧是我的女兒，就置其他生命於不顧。”
“我很心疼我女兒，但我必須對得起這身制服。
”
3
林護士搶救的手猛然一頓。
語氣裡滿是震驚：“可是你女兒現在情況危急，真的離不開你啊！”
“周隊長，難道一隻貓的安危，比你親生女兒的命都重要嗎？”
“夠了！”
我爸冷喝了一聲，“生命不分貴賤，救援不分對象，這是我的原則。”
“晚寧一向善良懂事，肯定會理解我的。”
說完，我爸握緊了我纏著紗布的手，深深道：
“晚寧，火災那麼危險的情況你都挺過來了，這次肯定也會沒事的。”
“等你好了，爸爸請個年假好好陪你，
隻保護你一個人。”
說完，我爸不顧林護士的勸說，倉促離去。
聽著我爸媽接連遠去的腳步聲。
我突然感覺很沒意思。
掙扎什麼呢？
火災時我沒等來他們。
重傷時我沒等到救援。
現在生S關頭，他們依然選擇了離開。
別人的鬧脾氣，一隻貓的安危，都比我的命重要。
就這樣吧。
讓一切都結束。
他們不是要避嫌嗎？
我成全他們。
就在我準備迎接S亡時，一陣帶著哭腔的呼喚聲在我耳邊響起。
“周晚寧，你振作點！”
是林護士。
她一邊對我進行緊急搶救，一邊不斷呼喊我：
“周晚寧，
我知道你聽得見，快恢復自主呼吸，千萬別放棄。”
“你還年輕，還沒好好看過這大千世界，你要為了自己活下去啊！”
為我自己，活下去？
脆弱的心髒，像是被人注射了一劑強心針。
是啊，我憑什麼S？
我才剛考上名牌大學，我有美好的未來，我有屬於我的人生。
我憑什麼要用自己的S，去成全我爸媽那可笑的避嫌？
身體深處，那幾乎消失的求生欲，突然猛漲。
監護儀上，那幾乎要拉成直線的心跳軌跡，猛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然後，重新起伏。
林護士驚喜地喊了一聲，動作迅速的將我從鬼門關徹底拉了回來。
那一天，我媽最終沒有在三分鍾後回來。
她留在了李倩倩的病房。
直到我爸帶回了那隻貓，兩人才一起為李倩倩重新掛上點滴，哄著她安穩睡去。
第二天，我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我媽例行公事查完所有病房後，在李倩倩那待了兩個小時，最後才來看我。
她身後跟著我爸、老李、李倩倩，以及一堆的記者。
一進病房，我媽便關切又欣慰地看著我：
“晚寧，媽媽就知道你肯定會沒事的。”
“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我看著她，淡淡道：
“阿姨，你認錯人了。”
我媽猛地一愣。
隨後皺眉，不滿道：
“晚寧，
你這是幹嘛？”
“爸媽剛剛在倩倩房間接受記者採訪，所以才沒第一時間過來看你。”
“你這麼大的人了，有必要因為這點小事跟我們鬧脾氣？”
我爸上前，壓低聲音呵斥我：
“晚寧，別胡鬧，這麼多記者朋友都在，像什麼樣子？”
說著，他轉向那群記者，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孩子剛醒，腦子還沒緩過來，有點糊塗。”
這時，李倩倩突然紅著眼上前：
“晚寧姐，你是不是還在為火災救援的事生氣？對不起，叔叔阿姨是為了救我，才耽誤了你的救治時間，害得你燒傷這麼嚴重。”
“你要怪就怪我，
別這麼對叔叔阿姨。”
“他們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工作那麼忙，還總惦記著我，我從小跟爺爺長大，最羨慕的就是你有這麼好的爸爸媽媽。”
說完，李倩倩還顫抖著啜泣了起來。
看上去傷心極了。
果然，我爸媽立刻動容。
我媽上前攬住李倩倩的肩膀，一臉心疼的柔聲安慰：
“倩倩，別這麼說，救你是我們的職責，沒人能怪你。”
說著，我媽看向我，眼神滿是責怪：
“晚寧，你看你把倩倩嚇的，快跟倩倩說沒關系，別讓孩子心裡有負擔。”
我爸也沉聲道：“就是，倩倩家情況特殊，我們多照顧點是應該的。”
“晚寧，
趕緊給倩倩道歉。”
4
無數道目光頓時聚焦在我身上。
李倩倩也抬眼看向我，得意的目光中，盼著我認錯。
可我有什麼錯呢？
因為他們所謂的避嫌，我沒得到應有的救援，差點連命都沒了。
現在，還要我當著記者的面向李倩倩這個受益者道歉，來成全他們的美名？
我閉了閉眼：“我要休息了，麻煩你們出去。”
我爸媽還想指責我，林護士立馬上前：
“各位，病人剛醒，身體非常虛弱，需要絕對靜養。”
“探視時間已過，麻煩大家先出去，不要影響病人休息和後續治療。”
我爸媽臉色沉了沉，帶著李倩倩和眾人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住院期間，我爸媽每天都會在工作之餘來看我。
有時帶著燉湯，有時隻是坐幾分鍾。
開口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
“我隊裡任務多，工作忙，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時間來看你，你要懂點事。”
“我是醫生，有一堆病人要照顧，不能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你要學會理解。”
對此，我沒有任何回應。
隻聽林護士的話，積極配合治療。
我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照顧我的醫生護士都震驚了，說這簡直是醫學奇跡。
可隻有我知道，那場在鬼門關前的掙扎，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很快，出院的日子到了。
我爸媽一早便帶著家裡所有的親戚朋友一起來接我出院。
親戚朋友們一邊驚嘆我的恢復狀況，一邊感嘆：
“晚寧，你可算是好了，這段時間你爸媽為了你的病，人都熬瘦了。”
“就是，你可真有福氣，攤上這麼好的爸媽，等以後你有出息了，可得好好孝敬他們。”
“為了慶祝你出院，你爸媽還特意大擺宴席，給你接風洗塵呢！”
我笑笑沒說話。
徑直坐上了回家的車。
車內，我媽好聲叮囑我：
“晚寧，這場宴會我跟你爸單位的很多領導都會來，還有不少的媒體記者會實時直播和採訪，這關乎到你爸的榮譽，和我的晉升，你到時候可得小心說話。”
我爸一邊開車，一邊補充：
“還有倩倩和老李也會來感謝我們，
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對人家禮貌點。”
“這麼多記者領導都看著，可不能讓別人覺得，我跟你媽的孩子沒教養。”
“這會影響我們的工作和口碑。”
我看向車窗外，諱莫如深道：
“放心，我會好好表現的。”
很快，車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門口。
我安靜地跟在爸媽身後，踏著紅毯步入宴會廳。
宴會廳內賓客雲集，除了親戚，還有不少我爸媽的同事、領導，以及一堆舉著攝像機拍攝的媒體記者。
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我爸媽救人的短片和照片。
其中不少李倩倩和她爺爺感激涕零的鏡頭。
李倩倩今天特意打扮過，她穿著一條粉嫩的裙子，
依偎在她爺爺身邊，看到我爸媽來了，她眼裡瞬間閃過一抹欣喜。
眼神落到我身上時，卻帶著滿滿的敵意。
司儀在臺上熱情地解說著我爸媽的光榮事跡。
一片贊賞中，我和我爸媽被邀請上臺。
我爸握著話筒，激動道：
“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的到來。”
“今天，我最開心的是，我女兒晚寧，健康地回到了我們身邊。”
“作為父親和一名救援人員，我始終相信，職責高於一切。”
“晚寧的健康歸來，就是上天對我這個信念的最大認可！”
我媽接過話筒，語氣堅定：
“是的，作為母親和一名醫生，
我同樣堅信，醫者仁心，救援無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