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重生的不止是我,還有魏驍。


我不理解他是如何作想。


 


分明愛慕的是趙婉華,前世也曾因趙婉華隻能為妾而心生憾意。


 


既重來一世,為何不直接娶她?


 


君侯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看來魏卿當真了解許氏。」


 


「既如此,孤便應了此事,將她賜給你。」


 


他並未問一句我願不願意,隻是將我作為禮品饋贈。


 


我跪地叩首。


 


「多謝君侯抬愛。」


 


「隻是臣女已訂了親事,恐不能與魏將軍結緣。」


 


魏驍愕然抬眸看我。


 


7


 


我並未說謊。


 


我爹有一舊識,早年二人曾戲說結為兒女親家。


 


後來那位舊友離世,此事便不了了之。


 


直至不久以前,

許家收到了一封求婚書。


 


來自那位舊友之子。


 


我爹尋思片刻:「魏驍其人,欲取必奪,他定會想法設法娶你。」


 


「不如先應下這門親事。」


 


於是,我與那人換了庚帖,合了八字。


 


君侯聞言,眉峰斜挑,喉間滾出一聲低笑。


 


「這又何妨?」


 


「既未成婚,那便還是待嫁之身,退了那門親事便可。」


 


「孤今日便作主,免了你的婚約。」


 


魏驍的視線輕飄飄地轉來,眼底藏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楚侯昏庸,素來獨斷專行。


 


他看重魏驍,魏驍既已開口,他便執意將我賜予魏驍。


 


我看向君侯,淡聲道:


 


「與我訂親之人,是薛照。」


 


君侯一怔:「可是佩戴金印紫绶、被六國爭先奉為座上賓的薛照?


 


見我頷首,他大喜過望:「怎不早說?」


 


「既是薛照,那這婚約便繼續。薛照何時來楚國,你記得告知孤,孤邀他入宮一敘。」


 


幾經起落,魏驍的臉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方才還含笑的眉眼此刻繃得S緊。


 


君侯寵他,到底顧及他的顏面,連忙道:


 


「許氏女雖已定親,但楚國貴女甚多,今日孤便親自為你挑個良配。」


 


魏驍自是不肯,出言婉拒。


 


可君侯偏執,執意要給魏驍指婚。


 


問了顧氏女,又問王家女,魏驍都沒有答應。


 


君侯的眉眼漸漸染上幾分不耐,最後大手一揮。


 


「趙卿的女兒,品貌端正,與你甚配。」


 


「你看如何?」


 


我抬眼望去。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趙婉華。


 


8


 


魏驍已拒絕君侯兩次。


 


若是此刻再拒,無疑於打君侯的臉。


 


魏驍薄唇緊抿,目光復雜。


 


終究是叩首在地:「臣多謝君侯恩賞。」


 


我始終記得前世他與趙婉華轟轟烈烈的愛情。


 


當時他將趙婉華護在懷裡,信誓旦旦地與我說:


 


「孤也是,難得心動。」


 


如今娶到心上人,他當歡喜才是。


 


可他跪在席間,脊背微塌。


 


鬢角碎發被風卷起,那道斜斜映在青磚上的影子莫名蕭索。


 


宴至途中,我嫌酒味太重,出去透氣。


 


魏驍一路跟我,一直跟到紫竹臺前,沉聲問我:


 


「你怎會許給薛照?」


 


「你知道那薛照是什麼人嗎?面上正人君子,

背地裡手段陰私,他才是真小人。」


 


我淡淡看向魏驍:「這與將軍有何關系?」


 


「你可是因我當初未完成你的遺願而與我置氣,其實你薨逝後,我……」


 


我冷冷打斷了他的話:「前塵往事,不提也罷。」


 


魏驍望著我,眸光幽深:


 


「阿韫,如今你與薛照根本不識,對嗎?」


 


「今日提及與他的親事,不過權益之計罷了。」


 


「你本是我的妻,與我風雨同舟十載,對我用情至深,又怎會戀慕旁人?」


 


舊日裡,他曾是我的心之所向。


 


所以在他圍獵遇刺時,我撲上去替他擋刀。


 


在他被下牽機引命懸一線時,我血書一封、跪地三日求藥王下山解毒。


 


他困於山頂,也是我冒S趕去,

帶來了火把與暖爐。


 


數度舍命相護,換來的卻是滿門喋血與腹下那一灘猩紅。


 


我怎可能對他還會有任何情意?


 


我轉身離開,隻留了一句:


 


「恭祝將軍抱得美人歸,從此姻緣美滿。」


 


衣角拂過疏落的紅梅,零落的花瓣飄到他的肩頭。


 


他在原地靜默,隻是問我:


 


「此話可是真心?」


 


我望向天邊南飛雁:


 


「是假意。」


 


我不會讓他姻緣美滿的。


 


我既重生,自是有事要做。


 


9


 


魏驍對趙婉華不復前世熱忱,反而興致缺缺。


 


除了定親該送的綢緞首飾,他再沒往趙府裡送過旁的。


 


城中流言漸起,說魏驍不喜趙婉華,是因著君侯的顏面方才娶她。


 


這些話傳到了趙婉華的耳裡,令她心中不悅。


 


分明是魏驍的錯,她卻把賬算到了我的身上。


 


許府的婢女與我抱怨:


 


「那趙氏女實在可恨,說我們小姐蓄意勾引魏將軍。」


 


「明明是那魏將軍三日兩頭來府,小姐次次都避而不見。」


 


我隻是笑笑,命婢女去集市買了幾頭活豬回來。


 


宴上,貴女們小聚之際,趙婉華當眾問我:


 


「許姐姐到底有無和那薛公子定親?怎生這麼久了,也不見薛公子來趟楚國?」


 


「該不會這親事是黃了吧?」


 


她捏著裙角道:「就算沒能和薛公子結親,許姐姐也切莫把手伸到我未婚夫的身上。」


 


與我交好的貴女氣道:「你說話怎生如此難聽,誰說她稀罕你的未婚夫了?」


 


「若不稀罕,

魏驍怎會知道她耳後的小痣,又怎會知道她夜裡的習慣?」


 


「分明是兩邊引誘,結果選了薛照那根高枝罷了。」


 


杯裡的茶水尚燙,我直接潑在了她的臉上,冷聲道:


 


「我知你是這樣的人,但你莫要以己度人,我對魏驍根本無意。」


 


她被潑了滿臉,婢女拉她下去換洗。


 


遠遠的,我聽見婢女安慰她。


 


「小姐莫氣,您定會風風光光嫁給魏將軍。魏將軍命裡注定有大造化,屆時她會豔羨您的。」更


 


我笑著搖了搖頭。多


 


好友好奇,問我:「搖什麼頭呢?」免


 


我低頭看著見底的茶盞不語。費


 


趙婉華嫁不了魏驍的。內


 


她曾是我的弟媳,我了解她的習慣。容


 


每年除夕,她都會去城郊山上的寺廟上香。


 


馬車一路將她送到半山腰處。到


 


而今年,她的婢女因腹瀉下車如廁。公


 


她怕誤了時辰,便命令車夫先行。種


 


本該在山腰處停下的馬車,卻一路馳往山頂。號


 


馬車停下後,車夫已經不見了。胡


 


趙婉華罵罵咧咧地掀開轎簾,卻迎面撞上了我。巴


 


她微微一怔:「你怎會在這裡?」


 


回答她的,是我扎在她身上的匕首。士


 


10


 


我原本也是個隻會繡花撫琴的閨閣女子。


 


前世嫁給魏驍後,隨他四處徵戰。


 


在軍營待久了,略懂一些拳腳功夫。


 


我聽軍中的百夫長說過,刺S講究一擊即中。


 


第一刀便要刺中要害,絕人生機。


 


道理我都懂,

但從未試驗過。


 


於是,我讓婢女買了許多活豬,提前練習。


 


話說得容易,真做起來卻頗有些難。


 


我練習了太久,以至與府裡天天吃豬肉,吃得小廝聞見味道就想吐。


 


此刻,練習的手法終於派上用場了。


 


原來,匕首扎進人的身體,是這樣的感覺。


 


和S豬也沒什麼兩樣。


 


趙婉華不可置信地盯著心口的血:


 


「我是士大夫之女,你S我,你會償命的。」


 


我垂眸望著她。


 


鮮血淋漓,好似那日我小產後身上落下的血。


 


猶記得當初她回邺城後,笑我是無寵的女君。


 


因為無寵,她又有子嗣傍身,便能欺到我的頭上。


 


奪走我給孩子做的小衣,將我求的平安符掛在她幼子的頸間。


 


而魏驍,嘴上說著要她敬重女君,卻又次次站在她的那邊。


 


我想手刃她很久很久了。


 


「不會償命的。因為你是掉落山崖而亡,與我無關。」


 


我將匕首從她身上拔出,把她拖到了懸崖邊。


 


趙婉華殘存著一口氣,驚慌地看著我:


 


「我隻是與你有兩句口角你便S我。」


 


「許韫秀,你不怕有報應嗎?」


 


我不怕報應。


 


蒼天憐我,才給了我重來的機會。


 


我S她,是順應天命,何來報應?


 


「不止是口角,前世你欠我良多,該償命的。」


 


遠處的撞鍾聲順著山風傳到崖頂,一下接著一下,撞得人耳尖發顫。


 


我立在崖邊,指尖猛地一堆,她身子前傾滾落。


 


大抵是求生的意志強烈,

她一隻手緊緊攀著崖壁伸出的樹枝,勉強穩住身子。


 


「我不知你說的什麼前世,至少此生我從未真的害你,你這樣是是非不分!」


 


說話間,她驀的睜大了眼,像是看見了生路一般,啞聲對著我背後喊:


 


「公子救我!」


 


11


 


薛照不日前曾來信,說他來楚國拜見我。


 


我想過很多與他相見的場景,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


 


薛照被喻為君子,清正端方。


 


身上常年背著藥箱,遇見傷患便出手相救。


 


他的良善之名七國皆知。


 


趙婉華將生路盡數壓在薛照的身上。


 


「公子仁心大義,求公子救我一命。」


 


「我定備重禮饋謝。」


 


萬仞絕壁,她懸在半空,聲音發顫,哀哀祈求。


 


而我手持匕首,

衣角被朔風扯得發緊,眉目肅然。


 


薛照緩緩走來,在我身前停下。


 


「許小姐,你這是S人。」


 


我看向薛照,頷首道:「是。」


 


這是此世我第一次與薛照見面。


 


我面上鎮定,攥著匕首的手卻連指節都在泛白。


 


我不知道他會如何做。


 


那一刀,我扎進了趙婉華的心脈,她必S無疑。


 


可若薛照出手相助,她或許還能苟活殘喘一陣。


 


薛照望著我,眸光清冽,不沾半分塵埃。


 


他問我:「許小姐,會用箭嗎?」


 


「學過,但不準。」


 


「無妨。」


 


他取下箭袋,連同長弓一同給我。


 


「既然要S,那便讓她S透,別留禍患。」


 


我將弓拉成滿月,

到底準頭不行,隻射到了趙婉華的腿上。


 


「再來。」薛照與我道。


 


崖風獵獵,我聽見趙婉華的聲音似是撕裂的絲帛:


 


「都說公子大義,薛照你怎不救我,反將我推入絕地?」


 


在我的箭射中趙婉華的手、她如枯葉般從山崖墜落之際,薛照的聲音不鹹不淡地響起:「她是我的未婚妻。我雖大義,但我護短。」


 


崖頂太高,她連墜落的聲音都不曾留下。


 


薛照沒有問我S她緣由,隻是清理了泥上血跡。


 


山頂濃雲翻卷,看著似要變天,大雨能衝刷一切。


 


我正欲回府,背後的薛照忽然喊住了我。


 


「許小姐。」


 


「嗯?」


 


遠處山寺梵聲陣陣,如浸了涼泉的絲線,纏過萬仞絕壁。


 


他說:「今日除夕,

遙祝許小姐來年心有所悅、萬事可期。」


 


新春正好,我回府後睡了一個好覺。


 


趙婉華失蹤的消息很快傳得滿城風雨。


 


時值亂世,走丟一個人並不稀奇。


 


有說趙婉華不滿婚事,與情郎私奔。


 


也有說趙府的仇家尋上門來,擄走了她。


 


眾說紛紜間,身為趙婉華未婚夫的魏驍並未哀傷,反倒在許府門前徘徊。


 


「阿韫,你與那薛照根本不識,何苦用定親诓我?」


 


「我亦鍾情於你,我們好生在一起。」


 


「這一次,我們的孩子會平安出生,我會將他封為太子。」


 


他堵住我的去路,信誓旦旦地與我說起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