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年出事後,她絲毫沒有受打擊,反而滿心鬥志地執著於尋找證據。


 


我實在看不慣她那副樣子,明明已經被燒傷毀容,又遇上這種事,平常人早該搖尾乞憐,以淚洗面。


 


可她偏像一株怎麼也燒不S的野草,四處奔走,提起那些事情時,絲毫沒有羞恥心。


 


我擔心這樣下去自己的謊言早晚要被戳破,又想到我因為她被父親狠狠訓斥,始終咽不下這口氣,便以提供線索的理由,將她約到了案發現場。


 


我記得那天。


 


十二層的教學樓天臺,風很大。


 


我對譚小霜說:「其實我撒謊了,我並不是聾啞人。」


 


她沒有責怪我的欺騙,反而是滿臉驚喜:「真的嗎?那你當時聽見他們侵犯我的聲音了嗎?」


 


我微笑,沒有說話,而是朝天臺邊緣走去。


 


譚小霜很激動,

一直追著我的腳步,不停問我:「你聽見聲音了嗎?」


 


見位置合適,我勾勾手,示意她靠近點。


 


裝作準備告訴她答案的樣子,我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側身,抬手,蓄力。


 


我把她推下了樓。


 


聽說學校食堂的那場大火裡,有一位被燒傷的女學生早就跳樓自盡了。


 


我覺得,她應該跟她一樣,早早地離開,省得給其他人增添煩惱。


 


譚小霜S後。


 


大家很自然地認為,她是經受不起被侵犯的恥辱,跳樓自盡。


 


她從前跟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去世後,連一個為她發聲的人都沒有。


 


我終於美美地隱身了。


 


但也因此變得膽小,大抵是心虛,我開始害怕鬼神、屍體這類東西......


 


「所以啊,

你根本用不著害怕,」錢陽陽攤手,「人你都S了,還怕鬥不過一個鬼魂?買幾張符紙震震得了。」


 


他起身,將外套甩在肩膀上:「自首是不可能的,我約了那幾個兄弟去別墅聚餐,準備好好回味一下當天的過程。」


 


「當初聽說那女的有對象,我本來還納悶呢,誰會跟她談戀愛啊。嘖嘖嘖,後來才知道,她的身材是真有料......」


 


錢陽陽就這麼走了。


 


我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失望地垂下腦袋,朝二夢打出手勢:


 


「他還是不願意自首。」


 


奇怪的是,二夢竟然在顫抖,雙手正SS攥著咖啡杯。


 


難道她聽見我們的對話了?


 


不,我立即否認。


 


不是誰都像我一樣有位院長父親,能在學校裝聾啞人的。


 


「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我又朝她示意。


 


她終於恢復正常,用力扯出一個微笑:


 


「好啊。」


 


回到寢室。


 


奇怪的事情再次上演——


 


小五的屍體竟然不見了。


 


正想回頭問二夢。


 


忽然,一抹不和諧的影子從門後鑽出。


 


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上一沉,我竟被人用棍子打暈了過去。


 


我看清了那個人的臉,好像是——


 


小莓。


 


而她的身邊,還站著S去的珊珊、大娟,小五......


 


什麼情況?


 


沒有太多的思考時間,我立即暈了過去。


 


最後看見的。


 


是二夢陰冷的笑容。


 


11


 


我是薛爾夢。


 


如鄭思思所說,譚小霜S了,已經沒有家人的她,似乎不會有人詳細追究她的「自S」真相。


 


可她不會想到,譚小霜還有我們。


 


我們都是她曾經的室友。


 


連我也不會想到,一向嫌麻煩的自己,會為了另一個人的S亡策劃出這麼多事情。


 


最初聽說我們寢室要來一個燒傷女孩時。


 


大家都很不情願,畢竟誰都希望室友是個正常人。


 


可當了解譚小霜的悲慘經歷後,小莓她們又沒意見了。


 


「爾夢,你同意她來嗎?」


 


我是寢室脾氣最差的人,她們擔心我會反對。


 


當時,我煩躁地把被子一卷,翻了個身:「隨便吧。」


 


譚小霜還是住進來了。


 


剛開始她沉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裡,話很少。


 


漸漸走出情緒後,

才露出了真面目。


 


不同於我們想象中的自卑、怯懦,真實的譚小霜是個格外樂觀外向的女孩。


 


甚至「外向」到有點過分了。


 


某天她忽然向我們宣布:「雖然後面沒有早八的課了,但我還是會天天早起,可能會吵到你們,不好意思哈。」


 


我心想誰要是打擾我睡覺,我非得把她趕出去。


 


第二天早上,譚小霜竟然把我們全叫起來了。


 


她給所有人買了早飯:「不吃早餐對胃不好,你們吃完再繼續睡吧。」


 


她仔細地記著每個人的忌口,食物被整齊地擺在桌上。


 


室友們驚呆了,紛紛誇贊她的貼心。


 


除此之外。


 


譚小霜對寢室每個人都是毫無保留地好。


 


大娟喜歡針織,她就陪她一起熬夜理毛線。


 


珊珊喜歡看小說,

她便定了十幾個鬧鍾幫忙搶她喜歡的籤名書。


 


小五喜愛玩 Cosplay,她更是親自給她做了好幾件 Cos 服。


 


小莓對蔥花過敏,這事她記得比小莓本人還清楚。


 


「......」


 


從前大娟最勤快,譚小霜來了以後,寢室各種事宜都被她包攬了。


 


我是個慢熱的人,對譚小霜的態度始終很冷淡,她買的早飯我也幾乎不吃。


 


直到那次。


 


長期的不規律飲食後,我的腸胃嚴重受損,半夜在寢室上吐下瀉。


 


當時屋子裡隻有我和她。


 


她很心細,發現我的不對勁後,問:「爾夢,你怎麼總去衛生間?沒事吧。」


 


我難受得要S,來不及回答,直接吐在了她身上。


 


她第一反應不是嫌棄,而是背上我往校醫院跑。


 


我們寢室離校醫院最遠,她背著我走了整整四十分鍾。


 


校醫說,要是再晚點,我的症狀會發展成腸穿孔。


 


醒來時,床頭已經擺放著幹淨的衣服——我生病時吐髒了自己的衣服,譚小霜已經幫我洗幹淨了。


 


衣服上有洗衣粉的香氣,我聞著那味道,忽然覺得自己是個不知好歹的小醜。


 


那之後,譚小霜在我眼裡成了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們寢室因為有了她,變得無比溫暖。


 


有一次我問譚小霜,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


 


當時她正在化妝,準備和男朋友出去約會。


 


聽見我的問題,她笑了:「我的臉被燒成這樣,很多人躲還來不及,隻有你們願意讓我住進來,那我當然要知恩圖報啦。」


 


「而且我這個人闲不住,

就喜歡找點事幹。」


 


譚小霜很愛笑,即使半邊臉都是駭人的疤痕,可她率真的笑容還是有種別樣的感染力。


 


謝林是她的男朋友。


 


他是個和譚小霜一樣好的人。


 


即使女朋友遭遇毀容,也絲毫沒有動搖他對她的感情,反而堅定地陪她度過最艱難的時光。


 


謝林常說,等以後自己畢業賺到了錢,要帶她去做最好的修復手術。


 


如果沒有那件事,他們的未來本該是一片光明的。


 


在人渣錢陽陽的眼裡。


 


譚小霜是個沒有背景,甚至連親人都沒有的邊緣人,更是個可以隨意欺辱的對象。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麼盯上譚小霜的,隻清楚那段時間她報了一個社團,錢陽陽是副團長。


 


事發那天,他以社團要找場地舉辦活動為理由,把她約到了天臺上。


 


從天臺回來後。


 


譚小霜將自己關在衛生間裡一整晚,在此期間一直在洗澡。


 


我們都嚇壞了,問她發生了什麼,她卻隻是說:「身上有點髒,我洗洗就好了。」


 


譚小霜的鼻音很重,像是大哭過。


 


再開門時,她已經擦幹眼淚,眼神堅定地說:「我被強J了,我要報警。」


 


其實當時她不該洗澡的,是吃了不懂法的虧。


 


警察沒有提取到任何有用的物證,沒有證據,就無法定罪。


 


我們也一直在想辦法幫她,幾經輾轉,我打聽到了鄭思思的存在。


 


誰承想,一直在正常人校區讀書的鄭思思竟然成了聾啞人。


 


這是明擺著的欺騙!


 


就因為她的父親是院長,根本沒人敢拆穿她謊言。


 


而我們不是她的直系同學,

想舉報也受到了阻礙。


 


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譚小霜一邊忙於學業一邊維權。


 


謝林和我們始終陪著她。


 


暑假前一天,她忽然收到鄭思思的邀請,讓她去案發地一趟。


 


她很激動,以為維權終於要看見希望。


 


誰也沒有想到。


 


她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所有人都說譚小霜是自S的,隻有我們寢室的人不相信。


 


她有著世上最強大的心髒,即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生活打倒,她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站起來。


 


這樣的譚小霜,不可能會自S。


 


我知道,這肯定和鄭思思脫不了關系。


 


聽說下學期她就要去隔壁的殘疾人校區,剛好學校人事變更,我的舅舅馬上就要調任為最新的校長。


 


我準備去會會她。


 


其他室友聽說後,也想和我一起轉學。


 


不止她們,還有食堂的幾位員工也提出要幫忙——譚小霜以前在幫母親幹活時認識了很多食堂的人,即使後來母親去世,但譚小霜還是會去後廚幫忙。


 


這樣善良的她,讓很多人都願意替她復仇。


 


「鄭思思能面不改色地撒謊、演戲,那我們也能。」


 


「為了小霜,我們也來演一場戲吧。」


 


珊珊看過很多小說,她如此提議。


 


於是。


 


經過精心準備,與鄭思思以室友的身份熟識後,我們的這場「戲」開始了。


 


用特殊設備錄制好語音,在夜深人靜時遙控播放。


 


鄭思思以為的特殊心聲,其實我們所有人都能聽見。


 


緊接著,再按計劃偽造一個又一個的S亡現場。


 


而那些參與調查的老師、警察等等,不過是換了衣服的食堂工作人員。


 


鄭思思眼裡怪事不斷的寢室,在外人眼裡實則沒有任何異常。


 


今天在咖啡廳。


 


我聽見鄭思思和錢陽陽的對話,險些沒忍住情緒暴露自己。


 


還好,差點讓他們逃了。


 


「謝林給我發視頻了,他馬上過來,我們要不要先把鄭思思弄醒?」


 


小莓出聲提醒我。


 


我點頭,用冷水把鄭思思潑醒了。


 


她的手腳被綁住,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S了嗎?!」


 


她竟然還在打手語:「為什麼綁我!」


 


我蹲在她面前,笑出了聲:


 


「鄭思思,你該不會以為,隻有你會裝聾作啞吧。」


 


聽見我會說話,

她的表情變換得很精彩,從不解到震驚,最後是恐懼。


 


漸漸,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我不再廢話,按下視頻的播放鍵。


 


那是謝林潛入錢陽陽他們聚餐別墅內的畫面。


 


那幾個參與犯罪的男人,醉倒後毫無防備,被謝林用不同的工具一一S害。


 


血濺到了沙發、地板上,連攝像頭都被模糊。


 


鄭思思看完後,慘白的臉上滿是絕望。


 


她渾身顫抖,崩潰求饒:


 


「我知道錯了,我錯了,你們想問什麼我都說,是要幫譚小霜是嗎,我可以作證,我那天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


 


可是已經太晚了。


 


「二夢,求你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推她下去的,我錯了......」


 


她虛假的懺悔被敲門聲打斷。


 


謝林來得真快。


 


「S了我他也會坐牢的,你們這些蠢貨,還不快放了我!」


 


她見求饒沒用,開始破口大罵。


 


我絲毫不慌:「你以為隻有你家有醫院的人脈嗎?」


 


她一臉茫然,顯然是沒聽懂。


 


我耐心耗盡,也不準備解釋,轉身和室友們相繼走出寢室。


 


剩下的時間,是謝林的。


 


還得感謝鄭思思給了我們靈感,剛好小五的父親在醫院地位很高。


 


這層樓又全是聾啞人,即使鄭思思求救,也沒人能聽見。


 


謝林戴上了手套。


 


門被緩緩關上。


 


那些曾經被鄭思思無視的聲音。


 


這下。


 


她可以永遠地忘記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