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走神時,宮門外忽然傳來通傳聲:「皇上到――」
乍一聽見這聲,我愣了一下,好在反應極快,忙低垂下腦袋跪地行禮。
明黃色的衣袍從我眼角餘光中掠過。
寢殿內。
驚見來人,貴妃一改之前的煩悶,主動上前,柔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都起身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
我站直身子,繼續在角落裡裝空氣,看著貴妃施施然起身,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皇上怎的現在到臣妾這裡來了?」
「聽底下人說,你近日讓人從御膳房拿了很多活魚?」
像是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貴妃一愣,旋即承認:「是啊,臣妾覺得那些魚兒可憐,便讓冬夏將魚兒放生了。」
突然被點到名字,我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確實是放生在了......我肚子裡。
聞言,皇帝嗯了一聲,話鋒突轉,厲聲道:「貴妃,魚兒你尚且覺得可憐,如今雲嫔有孕,你卻命人去她宮中奪草藥,是何居心?」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貴妃一怔,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半晌,她勉強笑道:「皇上,臣妾當年失去孩子後,一直睡不安穩......」
我抿了下唇,這事是儲秀宮中的忌諱。
但闔宮皆知,貴妃進宮前是相府嫡女,天真浪漫,養得如花朵一般,一入宮就是貴妃,聖寵不斷,可第一個孩子卻沒能保住,宮殿起火,掉下來的梁木砸中了她。
太醫說,那一胎傷了根基,此後再難有孕。
許是因此,貴妃夜裡常常睡不安穩,也不許點燭火。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你何必再提。」
皇帝明顯有些不耐,
撂下一句:「就此一次,往後先緊著雲嫔用。」
說罷,皇帝起身就走。
作為奴婢,我不能說什麼,隻能跪地行禮。
可我沒想到的是,明黃的靴子即將掠過我時,倏地一停。
「你這個丫頭倒是生得有幾分姿色。」
我一驚:「!!」
狗皇帝胡說什麼呢!
說罷,皇帝轉身就走,徒留我跪在原地,顫巍巍抬頭,恰好撞進貴妃充斥著怨怒的眸子裡。
【啊啊啊啊皇帝這話不是直接把貴妃點燃了嗎!】
【可憐的女配估計要被炮灰了。】
【救命,我忽然想到了宮裡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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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到了,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張姑姑自然也聽見了皇帝的話,陰狠的眸子看向我,話卻不是對我說的:「娘娘,
要不要老奴把這賤蹄子拉下去處理了?」
貴妃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我的面色一白,神經緊繃成一條線。
她是心善,但不多。
宮裡奴婢的命有時候可以比魚還賤。
「冬夏,你有什麼話要說?」
貴妃語氣涼涼地問。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指甲掐入掌心,到底是求生欲上頭,膝行幾步,爬到貴妃腳旁,再抬起頭時,滿眼虔誠:「奴婢此生效忠娘娘,若是娘娘不喜歡奴婢這張臉,奴婢這就自毀容貌!」
說罷,我抬手從頭上拔下簪子就要朝臉上劃去!
臉固然重要。
但命更重要!
我可不想成為井下亡魂!
尖銳的簪子刺破皮膚,血珠子立刻冒了出來。
就在我狠心要用力劃下去時――
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我的動作一頓,抬眼,對上貴妃有些復雜的眼神。
她遙遙望了一眼早已無人的宮門口,繼而轉回頭,輕聲道:「罷了,皇上這是敲打本宮,你若是自毀了容貌,倒是顯得本宮容不得人。」
說罷,貴妃松開我的手腕,簪子從中掉落。
她掃了一眼我破皮流血的側臉,眉心微蹙,輕嘆了口氣:「本宮知道你的忠心了,下去歇著吧,張姑姑,去給她拿點膏藥,別留了疤了。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容顏,往後你出了宮還得嫁人呢。」
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話,我的心口微動,怔怔看她。
貴妃......好像是真善啊。
「還傻跪著做什麼?跟我走吧。」
張姑姑走到我旁邊,輕輕踢了踢我的腿。
我謝過恩,跟著張姑姑離開寢殿時,又往回看了一眼,
隻見簾帳後,女子悵然若失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
我沒見過她明媚張揚的少女時光。
但那時,一定很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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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感覺貴妃也是一個可憐人呢。】
【不過就我關心女主受傷了,喝不了魚湯了嗎?】
【好像是這樣的,魚是發物!】
我看到彈幕。
本來就心塞的心一下子堵住了。
但等搽過藥,我還是又偷溜去了御花園。
元清翊早早就在那等我了,見我遲來,他也沒多問,帶著我就往冷宮走。
我沒吭聲,等到了冷宮,默默燉好了魚湯。
面前的魚湯咕咚咕咚地冒著香氣,可我卻莫名沒什麼胃口。
見我沒像往常一樣大快朵頤,元清翊敏銳地注意到了不對勁,借著火光查看我的神情,
瞧見我臉上的傷痕,眸光微變,眼底掠過一道暗色:「姐姐的臉怎麼了?」
聽見這話,我下意識抬手,但沒摸傷口,隻虛虛攏在臉側:「沒事沒什,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過今晚怕是喝不了魚湯了,你喝吧,把我的份兒都喝了!」
聞言,元清翊默了下,應了聲好,一碗一碗地喝湯。
火光迸濺,照亮了他清雋的側臉。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看向他,語出驚人:「對了,你要娘不要?」
元清翊:「??」
彈幕也驚呆了。
【女配說啥呢!該不會想讓貴妃收養反派吧?】
【反派的生母身份低賤,也不受皇帝喜愛,在別人眼裡基本上是不可能登上皇位的哇!】
【不過說起來反派冷宮開局,後面也險些登基了,這能力確實槓槓的啊,就是可惜了沒有好的出身。
】
但要是他有呢?
我的算盤珠子打得啪啪響。
不過元清翊卻不是這麼想的。
他神情復雜地看著我,放下湯碗,艱聲開口:「姐姐莫不是想讓我當你兒子?」
這下換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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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反派這是什麼神奇的腦回路啊!】
【女配的年紀一看就沒比反派大多少啊,雖然反派看起來顯小,但那是發育不良,其實他已經十三歲了!】
【笑發財了,反派怎麼可以這麼好笑。】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自然不是。」
我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見我否認,元清翊明顯松了口氣,繼續喝了一口魚湯,慢吞吞地問:「那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眼珠子轉了轉,湊近他嘀咕了一通。
說到最後,元清翊眸光微閃,最後點了點頭:「我都記下了。」
我應了聲,起身準備回去。
但還沒走出幾步,驀地聽見身後傳來聲音。
「姐姐為何要這麼幫我?我隻是冷宮中不受寵的皇子罷了。」
在這深宮之中,不受寵的皇子還不如得臉的宮女。
這還是他頭一次直言他的身份。
其實在翻牆進冷宮那一刻開始,我就應該知道了。
隻是我是在原主腳滑跌進湖中S後穿來的,沒有繼承原主的記憶,所以對宮裡的事一知半解,也就沒太在意,之後就算知道了也心照不宣地不提這茬。
我偏過頭,就見元清翊還坐在原地。
火光之中,少年的眸光明滅不定。
我笑了笑,朝著那鍋魚湯努了努嘴:「誰讓我們都喜歡吃魚呢~」
元清翊一愣,
眼底陰霾散去,唇角彎起:「嗯。」
【哈哈哈哈這吃魚同盟真強啊!(連夜讓我的老母親去買條魚吃)】
【不過你倆是不是忘了,吃的是誰的魚啊?】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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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在意字幕,鬼鬼祟祟地偷摸回去。
這一晚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困得不行,幾乎是倒頭就睡。
但還沒睡幾個時辰,就被彩月晃醒了:「冬夏,今早是你伺候娘娘晨起,快些起來準備。」
我的頭埋在被窩裡:「......」
沒睡飽還要早起。
感覺我的怨氣可以復活十個邪劍仙!
但明面上,我還是隻窩窩囊囊地回了一句:「好。」
等穿戴整齊後,我端著臉盆輕手輕腳走進寢殿。
簾帳內沒有動靜,
貴妃還在睡。
但已經快到去皇後宮中請安的時間了。
我正猶豫該怎麼叫醒她,忽然聽見一聲尖叫:「我的孩子――」
下一刻,貴妃驚坐而起。
我被那一聲叫得心頭發緊,連忙掀開簾子,就見貴妃淚流滿面。
她穿著單薄的寢衣,下意識抬手撫上腹部,在觸摸到扁平腹部時,美眸呆木發直的望著虛空,有眼淚不斷的順著她的眼角流下。
「娘娘......」
我忽然有些難過,拿了帕子替她擦淚。
她任由我擦拭,半晌,她的眼珠子才慢慢轉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那日的梁木就這麼砸在我身上,好燙,好痛,我的孩子就那麼沒有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你說,是不是我不夠善良,要是我再善良一點,上天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那麼殘忍?
」
我:「......」
想到那些被我吃掉的魚,我忽然想給自己兩巴掌。
【嗚嗚嗚忽然有點淚目了,貴妃好慘啊,她要是知道,那場火是皇帝默許的,就為了敲打相府,不惜拿她的性命為要挾,結果卻害得她沒了孩子。】
【等貴妃香消玉殒後,疼愛她的相府也會被皇帝鏟除,她還算是S的早了,還不知道皇帝有多狠心呢。】
【自古皇家多薄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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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彈幕,我的心神一凜。
貴妃會S?
補藥啊!
我現在還不到二十歲,還有好多年才到出宮的日子呢!
她要是S了,我可就沒著落了。
想到這,我搭住貴妃的肩膀,認真道:「娘娘別難過了,您這麼好,命運一定不會辜負您的。
」
老天給不了她孩子,我能給!
「是嗎?」
貴妃哀戚一笑,但情緒到底好了一些,任由我伺候著起身。
待陪著她從皇後的長春宮中出來。
我想到昨天和元清翊商量好的,眼眸微動:「娘娘,趁著今日天色好,咱們去轉一轉吧,權當散散心。」
張姑姑聽見這話,難得欣賞地看了我一眼,附和道:「是啊,娘娘,梅園的花都開了呢。」
聞言,貴妃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轉道去了梅園。
梅園中種滿了各色梅花,在冬日裡盛開的格外豔麗。
而在這豔麗中,出現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少年拿著鋤頭,旁邊放著一個花籃,裡面盛著掉落的花瓣。
聽見動靜,回過頭來,少年人衣裳破爛,
眼神清澈驚惶,滿身破碎感。
貴妃眸光微動,輕聲問:「那是?」
張姑姑仔細分辨後謹慎開了口:「好像是冷宮的七皇子。」
「是皇上不喜歡的那個孩子嗎?」
貴妃似是也想起來了這事。
張姑姑頷首:「正是。」
見狀,我故作驚訝地出聲:「娘娘,七殿下雖不受寵,卻看起來同娘娘一樣心善,瞧眉眼還有幾分像,和娘娘很有緣分呢!」
嗯,醜的五花八門。
但貌美的人之間總是有幾分相像的!
張姑姑摸不著頭腦:「冬夏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倒是貴妃猛地一怔。
等回過神,她抬手招了招,站在不遠處的人眸光微晃,放下鋤頭上前,拱手行禮:「兒臣見過娘娘。」
他不知是哪個娘娘,
隻能這麼叫一聲。
貴妃不在意這個,多瞧了他一眼:「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兒臣覺著花瓣落地可惜,便想著埋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有些怯怯的:「莫不是兒臣做錯了什麼?」
貴妃:「......」
她搖了搖頭,垂下眸,想撫摸他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時,又收了回來:「本宮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張姑姑瞪了我一眼:「回宮!」
我和元清翊對視了一眼,而後快速收回視線,屁顛兒屁顛兒跟上隊伍。
【我就說不可能那麼容易成吧!貴妃又不是傻子。】
【不是,你倆還真搞葬花這一套啊(無奈扶額)】
【別說,反派剛剛那一轉身回眸的破碎感,真的很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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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貴妃回了儲秀宮。
她恹恹地靠在貴妃榻上,張姑姑揪著我的耳朵罵:「都怪你多嘴!」
我:「......」
剛剛你還附和呢!
就在我默默抗爭的時候,貴妃眼皮微動,看向我:「好了,張姑姑你先下去吧,冬夏陪本宮說會兒話。」
聞言,張姑姑有些驚訝,但她是陪著貴妃從相府裡出來的,自然唯她命是從。
等張姑姑離開後,貴妃垂眸看向我:「你覺得七皇子如何?」
「七皇子生來便沒有見過生母,想必極渴望母愛吧。」
說完,我試探著又補上一句:「娘娘,其實孩子不一定要親生的,後宮中那麼多孩子,若是能收養一個有出息的,將來......奴婢眼瞧著雲嫔的孩子就要生了,到時候定是要加封的。」
話隻說到這裡。
但貴妃也不是傻子,
我不信她一點兒也不知道皇帝對相府的忌憚。
況且,這宮裡的女人孩子一個一個地生,皇帝對她的情分又能有多少!
看破情愛吧!
她的眸光晃蕩起來,半晌,她苦笑了一聲:「你讓本宮想想。」
「是。」
我默默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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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在寢殿內枯坐了一整個晚上。
到天空破曉時,她喚我進來,面色雖憔悴,但眼神卻不再如從前那般迷茫:「冬夏,幫本宮想個法子,讓皇上主動把七皇子過繼給本宮吧。」
她作為相府嫡女,自然不能主動提出要收養皇子。
皇帝那麼多疑,自然不會同意。
我揚眉應下:「是。」
但我沒什麼思路,於是趁著半夜又偷摸去了冷宮告訴元清翊這個好消息。
因為今日沒有魚吃。
於是我倆抱著烤紅薯啃。
我嚼嚼嚼紅薯,順嘴問道:「你有什麼辦法不?需要我配合的我一定幫你。」
他隻沉吟了片刻便道:「交給我吧。」
我不知道他有什麼辦法,但也沒多問。
交給他,我放心。
元清翊作為反派,智商自然是在線的吧。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才離開冷宮回去沒多久,被窩還沒睡暖呢,忽然聽見宮人的驚呼聲:「不好了,冷宮走水了!」
我一個激靈,彈射而起。
不是?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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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反派好猛,冷宮說燒就燒啊!】
【別說燒冷宮了,就算是逼宮他也敢啊!】
【哈哈哈哈樓上這話說的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我看到彈幕,
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是自導自演。
等我穿好衣服出門,就聽見貴妃的聲音:「快快,派人去滅火!」
細聽,女人的聲音還發著顫。
張姑姑連忙應下,餘光看見我:「冬夏,快來伺候娘娘!」
「是。」
我麻溜去了貴妃身邊。
明明是冬日,但她卻連披風都沒披,赤著腳就跑了出來,目光怔怔地看著起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