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嶽清時,你一定會喜歡的。」
掛斷電話後,我走進書房。
元寶悄悄跟了進來。
它咬住我的褲腿,像是有所感應,嗚嗚直叫。
我蹲下身,捏捏元寶的小臉:
「乖女兒,媽媽隻是出去玩幾天,先把你寄養在這裡。」
「等我回來就帶你搬出去,好不好?」
「你放心,我保證,絕對不會把你留給後媽!」
聽見我信誓旦旦的承諾,元寶才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放開我。
剛放好離婚協議,就留意到書桌角落突兀地放著一個筆記本。
我好奇地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全是紀景庭本人的筆跡。
司機、小區保安......還有很多我不認識的人也赫然在列。
最新一行,
寫著「紀嘉也」三個字,被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這是什麼鬼東西?
可汗大點兵嗎?
我不明所以地合上本子。
拿出手機,對著桌面上的文件拍了個照,發給紀景庭。
終於說出那句壓在心底許久的話:
【我們離婚吧,紀景庭。】
15.
登機前,我正準備拔掉電話卡。
手機忽然響起提示音。
居然是紀景庭的私人律師沈明發來一段視頻。
都這個時候了,紀景庭應該已經籤字了吧,他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不耐煩地關掉對話框。
卻還是在閨蜜的慫恿下點開了。
沈明的鏡頭劇烈搖晃。
我看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來他這是在天臺。
「哇塞,
紀景庭的律師直播跳樓呢,快來吃瓜!」
我喊閨蜜看熱鬧。
可越看越不對。
「等一下,清清,這不是你前夫哥嗎?」
閨蜜狐疑地放大視頻。
我嚇了一跳,坐直身體細細分辨。
還真是紀景庭!
他好像喝醉了,雙眼通紅,懷裡抱著元寶,站在天臺邊緣迎風流淚。
沈律師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哄他下來。
紀景庭卻置若罔聞。
隻是對著元寶,又哭又笑。
「這重生劇本果然都是真的......」
「不是說她明年才會拋棄咱們爺倆嗎?時間怎麼提前了!」
「元寶你別怪媽媽,是爸爸太差勁了,她才會喜歡別人的嗚嗚嗚嗚。」
元寶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也跟著汪汪了半天。
一人一狗,一唱一和,悲鳴陣陣,場面好不悽涼。
紀景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熟悉的東西。
正是書房裡的那個筆記本。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絕望地翻開。
「到底是誰!到底是特麼的誰啊!!」
最後,筆記本放在了元寶面前。
「寶寶,你一定要替爸爸咬S那個小三,知道嗎!」
我實在是沒眼看下去,按了暫停鍵。
閨蜜震驚地看著我。
「紀景庭不是挺高冷的嗎?你怎麼給調成這樣了?」
16.
黑色轎車駛入高速。
車窗映出手機屏幕上的 99+
全都是紀景庭發來的消息。
【?】
【老婆,
我的禮物紀念日禮物呢?為什麼是一張離婚協議?】
【我打給爸媽,他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
【如果你真的受夠了我們的婚姻,我會籤字的,但我們可不可以先再見一面?】
【嶽清時,求求你,接電話。】
我腦子裡有些混亂。
好的紀景庭,壞的紀景庭,變換成兩個小人,在我耳邊吵架。
......
趕到天臺上的時候,沈明第一時間迎了過來,仿佛見到救星。
「您能回來真是太好了!紀先生他喝多了......」
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紀景庭縮在漆黑的角落裡,摟著元寶,沉沉地睡去。
大概是怕元寶凍到。
他用外套將它護在懷裡。
自己雙手卻凍得通紅。
精心打理過的發型亂成一團糟,衣服也弄得皺巴巴的,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我沒好氣地白了沈明一眼。
「你幫他準備離婚協議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這會兒沒轍了。」
沈明傻眼了。
「太太,天地良心,紀先生什麼時候要離婚了?」
他似乎明白過來了,「莫非......你說的是前幾天的那份文件?」
17.
紀景庭足足睡到第二天下午。
他剛睜眼。
我就一巴掌抽了過去。
「如果你下次還想發瘋,別帶上我女兒。你知道昨天多危險嗎!」
那一巴掌終於讓紀景庭有了我在身邊的實感。
他緩緩轉動眼珠,摩挲著我扇過的地方,猛地坐起身,激動地大喊:
「老婆?
」
下一秒,整個人被他摟進懷裡。
紀景庭小心翼翼地呼吸著。
頸窩間,忽然傳來一點濡湿。
他肩膀抽動著,強忍著哽咽,說:
「你終於回來了。我想通了,就算你將來喜歡上別人了我也不想離婚,隻要我是被法律承認的那個就夠了......」
停之停之。
我忍無可忍,拉開紀景庭:
「你把話說清楚。」
看到他眼圈紅紅的,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幾分。
「重生是怎麼回事,你和周絮純是什麼關系,沈明的那份文件......又是怎麼回事。」
――直到日頭西沉。
紀景庭才講完他在昏迷時看到的一切。
他還拿出筆記本,翻到反面,展示了我提離婚時說的話。
原來,那些我提離婚時說過的話。
字字薄情,句句嫌棄。
我冷笑著念出上面的文字。
「紀景庭,說實在的,你這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無聊,隻有睡你還算有點意思,可惜我現在連睡你都沒興趣......」
「......你的喜歡,真讓我想吐。」
「你連這都要寫下來?」
努力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對於紀景庭來說......應該很殘忍。
我實在是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做。
房間內霎時安靜。
紀景庭垂著肩膀,長睫微微顫動。
「因為,我覺得你罵得很對,也完全理解你的做法。」
「不曾表達的愛就是在自我感動。婚姻是兩個人的事,溝通很重要。」
「我怕時間久了,
會忘記你為什麼離開我,忘記自己哪裡不好。所以想記下來,努力改正那些缺點。」
「而我也已經在做了。」
......哦,還挺有學習精神的。
這一點,值得誇獎。
紀景庭繼續解釋:
「還有周絮純。」
「她一直是我們家的長期資助對象,我媽媽很欣賞她的上進心,才給了她一筆錢出國深造。前段時間周絮純博士畢業,進入集團研究院工作,錢和住所,都是公司對高層次人才的安置福利,不摻雜我的任何私人感情。」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被班裡同學傳成那樣,但我和她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
紀景庭誠懇地看向我,「至於你聽到的『淨身出戶』,是一份贈予合同。」
「我想將我全部個人財產轉到你的名下。」
「這次車禍讓我意識到,
S亡其實離我們很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說得很慢。
「萬一......萬一我哪天真的沒再醒來呢?」
「我知道嶽家不缺錢,你也很優秀。可我們這樣的原生家庭,資產盤根錯節,人心又很復雜。而我名下的這一份,永遠隻屬於你一個人。它會給你託底,你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我怔愣地聽著。
酸澀在心底悄然蔓延。
直到紀景庭那隻戴著婚戒的手抓住我。
他眼底一抹湿潤,輕聲問:
「老婆,現在,你願意相信我了嗎?」
趴在地上的元寶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
好像也在等待我的回答。
窗外,暮色漸沉。
溫暖的臥室內,昏黃的燈光將我和紀景庭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仿佛會牽絆到歲月的盡頭。
我聽見自己說。
「紀景庭,我願意。」
18.結局
某天深夜,紀景庭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昏迷時看到的那些場景可能都是亂序的,根本就沒什麼邏輯。
隻是他太著急了,下意識以為嶽清時喜歡上了別人,所以才會跟他離婚。
比如這一次,她也還是說了那些狠話。
隻不過是照著筆記本念出來的,和他看到的場景完全不是一個意思。
至於那個被她親吻的男人......
既然看不清臉,那不就是他嗎?!
所以,不管有沒有重生,根本就沒有什麼小三。
老婆愛的隻有他!
凌晨一點,紀景庭忽然想明白這一點,對著漆黑的房間哈哈大笑起來。
他捧著嶽清時的臉,
狠狠親了一大口。
下一秒。
屁股騰空,整個人被踹到冰冷的地板上。
19.(紀景庭番外)
嶽清時突然問紀景庭,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暗戀自己的。
她拿著那張被妥善珍藏的畢業照,怎麼想都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我們高中時期,甚至都沒說過話吧?」
六句。
她忘了,他卻清楚地記得那個數字。
他們高中時期,隻說過短短的六句話。
那時追她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嶽清時家世好,長相漂亮,成績優秀,聰明又努力,班上同學都很喜歡她。
完全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在家裡,紀景庭就這麼水靈靈地成了嶽清時的對照組。
他媽媽經常恨鐵不成鋼:
「你說你,
臉隨了我,智商隨了你爸,但這個蠢鈍如豬的情商到底是隨了誰?都高中的人了,收到情書居然還會一本正經地交給老師。」
「你看看你嶽姨的女兒,你整天跟人家待在一個班裡,人家那麼優秀,你能多跟人家學學嗎?」
他的聯姻對象嗎?
現在已經二十一世紀了,什麼聯姻不聯姻的,都是些封建糟粕。
紀景庭不屑一顧。
可是,真的很煩。
嶽清時的名字簡直是病毒一般的存在。
不光會在家裡聽到她的事情,就連男生堆裡也總是討論她。
每次他就在一旁默默地聽,然後悄悄將目光移向人群中央的嶽清時。
有好哥們問他:
「你覺得嶽清時怎麼樣?」
「挺好的,她身上好像有股味兒,總覺得她不太像人。
」
就那種,甜甜的,讓人聞起來心裡痒痒的香氣。
辯論賽的時候,陽光照在她神採飛揚的側臉,讓他頭暈目眩,好像看見了仙女。
哥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有股......味兒?還......不像人?」
「紀景庭,你以後如果有了喜歡的女孩子,一定要少說話,你一開口真的太吃虧了。」
後來,嶽清時談戀愛了。
那個男孩子陽光、開朗、愛笑,隻用三言兩語就能把她逗得很開心。
她喜歡的好像一直都是這個類型的男孩子。
被醋意吞噬的同時,內心那股名為自卑的情緒作祟。
紀景庭覺得自己很差勁。
所以他更加努力,想把自己擅長的部分做得更好,來彌補自己的短板。
最崩潰的時候,
他也萌生過解除聯姻的想法。
可嶽清時得知了這個消息。
反而過來主動找他談判。
「你為什麼想要退婚?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嗎?」
「......沒有。」
紀景庭下意識否認,卻也訝異於她的直接和坦然。
嶽清時非常清醒。
她認為談戀愛和結婚不是一碼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聯姻是家裡幫她篩選過的對象,至少是門當戶對,經濟上不會委屈自己。
所以,她同意聯姻。
既然如此,他想成為那個唯一。
紀景庭朝著自己渴望的目標,就這麼勇敢地邁出了一步。
聯姻可太好了,他將永遠擁護聯姻!
一次外向換來了終生的幸福。
反正以後還有那麼多相處的時間,
他們會慢慢愛上彼此嗎?
一定會的吧。
結婚前夜,紀景庭激動興奮,根本合不上眼。
他開車到新房裡,一會兒摸摸這,一會兒摸摸那。
婚戒是老婆選的。
地毯是老婆選的。
窗簾是老婆選的。
他也......勉強算是老婆選的。
老婆還有一隻很可愛的小狗!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成了嶽清時的丈夫。
以後千萬千萬不能亂說話惹老婆生氣了!
他想起嶽清時對他說過的第一句話:
「同學,借過。」
他想起排球賽時,她捧著冠軍獎杯,和一群女孩又哭又笑,額頭上還有未幹的晶瑩汗水。
他想起故意偶遇她時,明明緊張得要S,卻還要裝作超不經意的樣子,
跟她打招呼。
他還想起拍畢業照的時候,他費盡心機撥開很多同學,終於擠到她的後面。
紀景庭睡不著。
輾轉落淚,在天亮之前,把每一個暗戀她的瞬間,全部重新記起一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