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場白結束,音響忽然放起了歡快的流行樂。
一群穿著暴露的夜店女郎上臺跳舞,衣服脫得到處都是。
私生女關夢隨著音樂一起扭動身體。
我怒氣上頭,一把將人扯到面前。
還沒開口,她就表情誇張地笑。
“姐姐,哀樂太低沉了,這可是當下最流行的歌,你不會欣賞不了吧?也是,我都忘了,你可是年過三十的老女人。”
我氣急,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賀淮安在半空掐住我的手腕,狠狠一摔。
“夢夢是你親妹妹,爸的葬禮她也有份,放首歌而已,別無理取鬧!”
關夢穿著抹胸禮裙,故意將上身靠近賀淮安蹭了蹭。
“還是淮安哥好,能跟我們年輕人玩到一塊。”
“我隻是想在爸的追悼會上實現舞蹈夢,被姐姐說的還以為我挖了親爹的墳呢,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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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無力感遍布全身。
望向四周,原本我精心籌備,肅穆莊重的追悼會儼然變成了夜店舞場。
我指甲用力掐住掌心,強撐著沒讓自己失態。
“這不是讓你跳擦邊舞的地方!關掉!”
下一秒,關夢兩手捂著胸口,表情誇張。
“不是吧,你這就急了?”
“姐姐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啊?”
“女人生氣會變老的,
小心長皺紋哦!”
說完,她挑釁地朝我眨眨眼。
我怒火上頭就要衝上去。
卻被賀淮安拉住。
“行了。”
“這麼多人看著,鬧什麼?”
“誰規定追悼會氣氛就一定要沉重了?我看夢夢這舞挺好看的,多有意思。”
想起什麼,他忽然發笑,看向關夢,指尖在她額頭輕點。
“你呀,上次在家裡偷偷跳的舞就是這個吧?還瞞著不讓我看。”
“看了不就沒驚喜啦?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跟我共舞一曲?”
話落,她揚長脖頸,像個驕傲的天鵝,對賀淮安伸出手。
而後者也順從地接過,
兩人一步步走向大廳中央。
我僵在原地,掌心摳出血也渾然不覺。
認識賀淮安十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跳舞。
以往宴會,我不是沒邀請過他。
但他隻是神色淡淡坐在沙發上,頭都懶得抬。
“你不覺得上臺跳舞,像供人取樂的小醜嗎?”
因為這句話,從小學舞的我幾乎放棄了這項技能。
可現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歡跳舞。
隻是不喜歡站在我身邊。
受邀的賓客目睹兩人共舞,頓時露出看戲的神情。
“這就是關家那位二小姐?聽說關老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要是她早早被接回關家,我看也就沒關心月什麼事了。”
“可不是嘛,
我看賀總比起關大小姐,更喜歡她妹妹,這兩人真是般配啊,一個沉穩一個活潑,互補才能走的長遠。”
...
我深吸口氣,極力維持著體面。
剛要聯系保安趕人,約好的記者就進場了。
一群人路過我身邊,將我擠開直奔關夢。
“您好,請問您就是賀太太嗎?關於今天您父親的追悼會我們還有幾個問題想採訪。”
“聽聞您跟丈夫感情很好,已經開始備孕了,請問您兩位的孩子以後會繼承賀家還是關家呢?”
賀淮安隔著人群看了我一眼,理智終於回籠。
“抱歉,這位是我公司的員工。”
“我妻子在那邊。”
現場頓時落針可聞。
我臉上火辣,像被人當眾打了一耳光。
等那群記者反應過來跟我道歉時,我已經沒了接受採訪的心情。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你幹什麼呢!誰讓你脫了衣服往我身上靠!”
在我的主場發生矛盾,我隻好放下情緒過去詢問情況。
卻得知關夢找來的夜店女跳完舞就開始騷擾在場老板。
厚厚一沓名片被丟在地上,幾個京圈最大的合伙人憤然離場。
我冷冷看著賀淮安:
“這就是你說的有意思?”
賀淮安沉默半晌,才開口說了句:
“抱歉,我沒想到這些人會這樣。”
“我父親的追悼會就這麼毀了,
你覺得一句抱歉能解決問題?剛才走的那些,每人手裡至少有關家10%的股份!”
“那你想怎樣?”
“誰幹的,誰來補!”
他擰眉沉思半晌,終於把藏在他身後的關夢推了出來。
後者頓時瞪大了眼:
“什麼意思?怪我了?”
“我隻是想活躍氣氛,我怎麼知道她們是什麼人?我又不是警察,僱人還要查戶口嗎!”
賀淮安沉下心勸:
“心月是你姐姐不會為難你,那些叔叔都是你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你隻要送點禮——”
話沒說完,關夢已經紅了眼。
咬著牙,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我也是爸爸的女兒,以前爸爸在的時候我不能見人,現在他走了,我隻是想盡孝而已,為什麼都要怪我!”
賀淮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關夢卻哭著跑了出去。
沒兩分鍾,她打來電話。
賀淮安看我一眼,按了免提。
關夢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我知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多餘的。”
“現在爸爸走了,最後一個愛我的人也沒了,我現在就離開,再也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賀淮安急聲問:
“你在哪?你別胡鬧!”
“心月隻是想讓你去道歉,
沒有別的意思!”
“你關心我嗎?你隻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才照顧我的,你們才是一家人,根本沒有人愛我...”
話落,電話突然被掐斷。
賀淮安狠狠瞪我一眼。
“夢夢要是出危險,我看你怎麼跟你爸交代!”
隨後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渾身的血都在這一刻涼透了。
賀淮安剛出去,就聯系了酒店經理。
所有保安全部站在樓下待命。
逃生氣墊也被撐開。
天臺上,兩人對峙許久。
關夢情緒越發激動,最終還是要跳。
賀淮安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抱進懷裡。
直到來我面前,關夢還在賀淮安懷裡,兩手不停捶打他的胸口。
“你放開我!”
“讓我跟爸爸一起走!”
賀淮安長嘆口氣。
“不鬧了,好不好?”
“告訴淮安哥哥,你怎樣才能開心?”
關夢眼珠一轉,指著我。
“讓姐姐給我道歉!”
“我隻是想跳個舞而已,哪有這麼嚴重!她就是看我年輕漂亮故意針對我!”
我眸光驟冷。
賀淮安擰眉看我。
“心月...”
“不可能!
”
“夢夢還小,你沒必要跟她計較,一句話而已。”
環視追悼會現場的一片狼藉。
我壓抑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爆發了。
“S的人是我爸,這是我爸的追悼會!”
“她搞砸一切,甚至還要毀掉我爸公司的合作!你讓我跟她道歉?”
賀淮安對我向來沒什麼耐心。
“夢夢這些年生活在外面,本就有抑鬱症,你道個歉S不了人。”
“我答應你,那些合作交給我處理,一定給你個滿意的答復。”
關家需要幫助時,我不是沒求過他。
但任憑我怎麼努力,他也不曾給我一個眼神。
他說他有自己的原則,公私分明。
可到了關夢面前,所有原則都可以打破。
我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抄起一旁僅剩的酒瓶狠狠砸向關夢。
“那就一起S吧!”
“啪擦”一聲脆響。
賀淮安低頭護住了她。
自己後腦鮮血直流。
“心月,別逼我。”
我的心也在滴血。
“所以呢?你要為她報仇嗎?也砸破我的頭,還是讓我跟我爸一樣躺在地下?”
對視良久。
他懷裡的關夢鬧著要跳下來。
“淮安哥哥你別管我了,讓我去S!”
“姐姐就是討厭我,
這個家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賀淮安深吸口氣,將她抱得更緊,隨後命令助理:
“叫人進來!”
“太太精神不好,按著她,給二小姐道歉!”
數十個保鏢衝進大廳,當著剩下幾個賓客的面將我SS按在地上。
“賀淮安你瘋了!放開我!”
“既然嘴不會道歉,那就換個方式。”
“你剛開始想打夢夢對吧?那就還回來。”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雙眸憤怒到充血。
三個巴掌結束,我臉頰高高腫起,唇角都滲出血跡。
賀淮安抬手讓保鏢退場。
自己低頭柔聲問關夢:
“好點了?
”
“現在還生氣嗎?”
關夢嬌羞地搖搖頭,扯著他的衣領,兩人胸口緊貼在一起。
“淮安哥哥,謝謝你。”
“說要給你跳舞還沒跳完,我們找個地方,我重新跳給你看。”
“好,都聽你的。”
他抱著關夢,頭也不回地離開。
剩下賓客匆忙跟我打了個招呼,也尷尬地走了。
全世界陷入安靜,好像隻剩下我一人。
望著父親遺照上淡然的微笑。
我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意識模糊間,我好像回到了剛認識關夢的時候。
父親病重,將我單獨叫進病房,遞給我一份遺囑。
關家名下一切全部交給我繼承。
唯一要求是,我要替他照顧關夢這個女兒。
關夢被帶回家時,模樣楚楚可憐,全身加起來不過一百。
她小心翼翼揪著衣角問我:
“你就是我姐姐嗎?”
“姐姐好,我...我叫張夢。”
我疑惑地回問她不是該叫關夢嗎?
她說,她怕給關家抹黑。
因為她實在太沒用了,不配做父親的女兒。
母親已經病逝多年,關家的一切也在我手裡。
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倒是沒有懷疑,隻有對弱者的同情。
於是我帶著她去商場,買了幾十萬的高奢衣裙和包包。
怕被人懷疑她跟父親的關系,
我思慮再三,將關夢安排進賀淮安的公司。
工作很清闲,端茶倒水,但工資十萬。
一開始,她連咖啡要加冰的常識都不知道。
賀淮安沒少氣得跳腳。
但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嘴裡有關關夢的話變了。
“你別說,你妹妹雖然笨,但年紀小,還挺可愛。”
“明晚的宴會你有事?那我讓你妹妹替你出席,反正也不是外人。”
“這個項鏈怎麼樣?你妹妹年紀小應該喜歡,先送她,你的後面再說。”
一次次妥協的背後,是他對關夢無底線的容忍和偏愛。
直到父親去世那晚,我聯系不到賀淮安。
但關夢發了一條定位在情趣酒店的朋友圈。
桌上放著我跟賀淮安的定制婚戒。
還來不及跟賀淮安質問,就發生了今天一幕。
這段走了十年的婚姻,似乎終於到了終點。
再睜眼,我已經被管家送回臥室。
劉叔聽聞今天發生的一切,氣憤不已。
“賀少爺實在過分,怎麼能為了一個私生女這樣對您呢?”
“關家就是拆成十份也比賀家強,當初要不是您勸老爺出手,賀家早去要飯了!”
我伸手按了按心髒的位置。
不痛,但酸澀異常。
“你也覺得我對賀淮安很好?”
“可不是嗎?您怕賀少爺不肯接受您的幫助,還特意重新開了公司用別人的名義出資合作,
現在那邊佔了賀家合同的八成,賀家掙的可是您的錢啊!”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愛一個人沒有理由。
不愛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