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丟下手機,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S丫頭……不會真的鬧出事了吧……”
她罵了一句,還是爬起來換衣服。
一路上,她一邊走一邊嘟囔:
“明天還要去挑結婚禮服……真是要被她煩S……”
“回去得好好跟她說清楚,給她一筆錢,讓她別再鬧。”
“壞了我嫁回豪門的大事,我絕對饒不了她。”
她越說越急,越說越心煩。
但腳步,卻不知不覺快了起來。
一推開門,
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客廳亂得像被人砸過,臥室的味道更是衝得人頭皮發麻。
媽媽臉色當場沉了下來,怒罵聲幾乎是吼出來的:
“陸櫻櫻!你嫌我們沒帶你走,就故意在家裡亂拉亂尿?你想惡心S我?”
她大步衝進臥室。
我依舊躺在地上,蜷著,一動不動。
在媽媽眼裡,我還是在裝S、鬧脾氣、故意氣她。
她越看越煩,越看越怒,咬著牙罵:
“你個晦氣的東西!我叫你半天你都不吱聲!你現在還敢跟我裝S?”
她抬起腳,準備狠狠踹向地上的我。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抬腳的動作,心裡湧上一陣酸得發不出聲的悲意。
我輕輕說:
“媽媽……我真的沒有惡心你。
”
“我隻是S了。”
“櫻櫻也不知道S了以後也會給爸爸媽媽添麻煩。”
她當然聽不見。
她隻看見地上那個瘦得不成樣子的身體,以為我在發脾氣,在故意搗亂。
她的腳越抬越高。
她的表情滿是煩躁。
我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悲涼的想法:
如果媽媽知道我不是鬧事,不是裝S……
而是真的……已經S了。
她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恨我了?
媽媽的腳終於落下。
但不是踹在我身上。
而是突然停在半空,像被什麼驚到了一樣。
她低頭看到了我身下的血跡。
那是幹涸很久的深色痕跡。
她皺眉:“你又弄出什麼髒東西.....”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愣住。
她蹲下,伸手去拉我的肩膀。
手指剛碰到。
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縮回來。
她的呼吸一下亂了。
“……櫻櫻?”
媽媽聲音在抖。
她再次試探著戳了戳我僵硬的手腕。
毫無反應。
她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你別裝了……你起來……你快給我起來……”
她聲音破了。
我站在她身旁,看著她試圖把我翻過來,又不敢真的翻。
她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像害怕碰到什麼不能碰的東西。
“櫻櫻……你別這樣……媽媽今天沒空跟你鬧……你別學你爸那套……你起來……”
我輕輕地說:
“媽媽,我真的沒鬧。”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她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
“你起來!我讓你起來你聽到沒有——你別嚇我——”
我的頭無力地歪到一邊。
眼睛半睜著,毫無焦距。
媽媽終於發出一聲完全壓不住的尖叫。
“櫻櫻!!!”
她整個人跪在地上,手抖得抓不住我僵硬的胳膊。
我站在那裡,我輕聲說:
“媽媽,你看我真的S了,我真的沒有故意惹你生氣。”
媽媽的喊聲引來了外面的警察和街道辦的人。
他們衝進來時,看到她正要再次碰向我僵硬的身體,立刻把她整個人扯開。
“江女士,請你離開現場!不要觸碰遺體!”
媽媽被直接推到牆邊,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手SS捂著臉,發出壓不住的哭聲。
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壓著聲音問警察:
“這孩子也太可憐了。
你們一定要給孩子找回公道。”
警察點頭,神情沉重:“我們會的。”
說完,他把手機遞給媽媽:
“我們查看了家裡的電話記錄。孩子給你和她父親打了幾十通電話,你們一個都沒有接。”
媽媽像沒聽懂一樣,聲音幹澀:
“我以為她又在耍小孩子脾氣,非要我回來……我嫌煩就……”
她話說到一半,整個人縮成一團。
不久後,爸爸終於被警察帶來了。
他一身酒氣,臉微紅,走路都不太穩,卻穿著昂貴得一看就知道是宴會才能穿的西裝。
我有些詫異,爸爸不是最討厭喝酒嗎?
每次爸爸應酬完回來就會砸碎酒瓶,對著我大發脾氣。
說如果不是因為我這個拖油瓶,他就不會整天喝的半S。
我恍然大悟。
或許爸爸跟媽媽一樣,他不是不喜歡喝酒。
他隻是不喜歡為了給櫻櫻掙飯錢而喝酒。
他一進門,看見屋裡人這麼多,語氣就不耐煩:
“你不是回來管孩子了嗎?幹嘛那還非喊警察把我宴會攪黃,非把我拖過來?”
媽媽猛地抬頭,紅著眼衝過去,直接揪住爸爸的衣領開始打他:
“你為什麼不接她電話!她給你打了那麼多,你一個都不接!”
爸爸被打得連連後退,煩躁地推開她:
“她沒給你打電話嗎?你也沒接啊!
憑什麼怪我一個人!”
爸爸煩得爆粗:
“我不像你這麼黑心!我走的時候給她留了錢!還讓人買東西放門口!她不是傻子,自己會吃!你別把責任推我身上!”
警察冷聲道:“門口確實有東西,但都是酒水。”
爸爸的臉瞬間僵住,像被當場扇了一耳光。
他急忙掏手機:“不可能!我讓助理買的東西,怎麼會是——”
電話接通,他的助理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
“您說隨便買,買你平時喜歡的。我買的都是您以前最愛喝的酒,我也給你發了截圖了,您說都行啊。”
爸爸的臉色當場變得青白交替。
他似乎想起來了,
當時他著急著開車回去陪曼曼參加訂婚酒會,隨便回了句,甚至都沒有仔細看看圖上的東西。
媽媽氣得瘋了似的,一巴掌打過去:
“這就是你說的你不黑心!你不黑心你怎麼都不知道你助理買了什麼!”
“我隻是粗心!不像你壓根酒不管孩子!”爸爸紅著眼反擊。
下一秒,兩個人像瘋了一樣撕扯在一起。
媽媽揪他頭發,爸爸推她肩膀,完全不顧現場有警察、有外人。
“都是你!”
“是你先丟下她的!”
“你比我更狠!”
警察終於忍不住了,冷聲喝道:
“你們兩個都住手!
”
但兩個人誰都不聽。
而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為了推卸責任暴打彼此,
像在爭誰更不愛我,誰更應該把我丟得遠遠的。
我茫然的看著他們,輕輕說:
“爸爸媽媽,櫻櫻S了不是你們共同的願望嗎?為什麼你們現在還在吵架呢?”
爸爸在被媽媽撕扯的時候,突然眼前一亮。
他甩開媽媽的手,撲到床邊,將手伸進床底,狠狠一拽——
拉出一袋已經幹癟、發硬的面包。
他高舉著那袋東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吼道:
“家裡明明有食物!櫻櫻怎麼可能餓S?她肯定不是餓S的!”
他把那袋早就變形的面包扔在地上,
像扔下一樁能證明自己清白的大事。
警察卻面無表情地說道:
“孩子的確是餓S的。但準確原因不是因為家裡沒食物,而是她已經吃不了東西了。”
媽媽與爸爸同一時間愣住。
警察繼續說:
“S亡報告顯示,孩子的食道和胃部嚴重萎縮、糜爛,伴隨多處出血。她嘗試進食會疼痛難忍,甚至可能嘔血。”
“這種情況不是一天造成的,是長期形成的。”
爸爸的臉突然變得慘白。
他像被電擊一樣,猛地轉頭指著媽媽,吼聲震得牆壁都在抖:
“是你害S她的!!!”
媽媽整個人被吼懵了:“你發什麼瘋——”
爸爸衝過去抓住媽媽的肩膀,
眼睛通紅:
“孩子連一歲都沒到,你就開始給她吃速食!吃冷飯!吃泡面剩湯!這些年你為了保護你那雙破手,一頓熱飯都不肯給她做!”
“她的胃,就是被你這樣喂壞的!!!”
媽媽臉色瞬間崩裂,整個人都在抖。
“你胡說!你少血口噴人!”
爸爸怒得幾乎要把屋頂掀掉:
“你明明知道她吃不了冷的,一吃就吐!你還給她吃那些東西!你嫌麻煩,你嫌髒,你嫌累!你連一頓熱乎的都不願意給她!!!”
媽媽被這句話徹底戳破底線,發瘋一樣衝上去打爸爸:
“你別裝好人!難道你就脫得開關系嗎?!你以為你有臉指責我?
!”
她一邊打,一邊哭,一邊用力捶著爸爸的胸口:
“我不做飯,我保護我的手!難道不是因為你當初那些話?!”
她聲音撕裂:
“你追我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因為我開鋼琴發表會,你愛上我了!你說我的手要被呵護!你說就算離開豪門,你也要努力給我跟孩子一個美好的生活!”
“你說以後家務你全包!你不會讓我為了瑣事毀了手,你說你會心疼我一輩子!”
媽媽邊哭邊喊,整個人都在顫抖:
“結果呢?你根本忘了!你從來沒當過一句是真的!你離開陸家之後每天喝酒唱歌、應酬玩樂,你哪一樣是為了我們?”
爸爸嘴唇微微顫,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媽狠狠推他,哭聲嘶啞:
“我不給孩子做飯,你難道就不會?!”
“你罵我端著千金小姐的架子,那你呢?你不是一樣?!”
“你拿著掙來的錢,隻知道在外面吃喝玩樂!一分錢都舍不得帶回家!你不回來!你不做飯!你一次也沒有心疼過我們母女!”
她揪住爸爸的衣領,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就是要折磨你的女兒!我就是想看看你這個自私鬼有沒有一點心!我以為你至少會心疼她!”
她幾乎是拿吼的:
“結果你真的不在乎!!!”
現場一片S寂。
連警察都忍不住皺著眉頭,
像無法理解這種父母。
而我站在他們身旁,看著他們為了互相攻擊、互相撕扯,把我的S當成一件可以甩來甩去的罪名。
我輕輕地說:
“原來,我隻是你們用來發泄對對方恨意的工具啊。”
警察把我的屍體收走。
要帶走媽媽跟爸爸的時候,媽媽突然說道:
“能不能明天再來逮捕我?再給我一晚上的時間讓我陪陪女兒好嗎?”
警察走後,媽媽坐在沙發上坐了好久。
她不開燈,也不說話。
好久才站起身進了廚房。
她拿起鍋,開始洗菜。
媽媽果然不會做飯,動作生疏。
沒有了易家保姆幫著她一起做飯,她手忙腳亂。
鍋裡油熱得太快,
她沒躲開,燙了一大片紅。
她低頭看看,又繼續翻菜。
她切土豆,切得歪歪扭扭。
切到手指,她皺了一下,但沒停。
隻是把手上的血抹在圍裙上,又繼續。
她又開始做蛋糕,做了一個,手抖奶油擠歪了,她情緒激動的砸在地上,
又重新開始。
像不知道累。
整個廚房都是熱氣。
桌上堆滿了她做的東西:
都是小孩子好入口的。
她把一碗碗放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她坐下來,看著那桌子。
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
“櫻櫻,這些是媽媽原本應該做給你吃的東西。”
她抬眼看著對面空著的位置。
她盯著那裡很久,像在等人坐下。
沒有人來。
她的手輕微抖了一下。
“可媽媽以前從沒給你做過飯。”
她低頭。
“你餓的時候,我隻嫌你煩,給你扔冷的東西。”
她盯著自己的手,那些手被油燙得一片片通紅。
“現在給你做了……你也吃不到了。”
她說得很輕,很慢,像怕打擾誰。
我站在椅子旁,看著那桌菜,不住的嗅著想聞聞那些我夢寐以求的香味。
可我已經S了,什麼抖聞不到。
媽媽抬頭看著空氣:
“櫻櫻,你如果能看到的話,
願意坐下來吃一口媽媽做的飯嗎?”
她話沒說完,聲音一下斷掉。
她捂著嘴,肩膀在抖。
我乖巧的在她身邊坐下了,小聲說道。
“媽媽,我吃不到也聞不到,櫻櫻現在不需要了。
你不用幸苦的給櫻櫻做飯了,你走吧。”
媽媽走了。
她打車去了易家。
門剛打開,易宴禮站在裡面,看見她眉頭皺著,語氣客氣又帶著隔閡:
“江女士,你怎麼來了?”
一直喜歡抱著媽媽撒嬌的易安安,此刻站在他身後,眼神滿是嫌惡:
“你別進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你這樣的女人跟我有關系。”
媽媽愣了愣,
“我隻是……來拿一個東西。”
易宴禮面無表情:
“你的東西我都讓佣人給你收拾好了送回去了,其他我送給你的東西,你就不要肖想了,你快走吧。”
“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害S了你的孩子。我們家不能再和你保持關系了。”
媽媽的聲音有些發緊:“不是那些東西,我隻要手串,我女兒給我做的手串。”
易安安不耐煩:“你說那個破手串?不早就壞了,你讓佣人丟垃圾堆裡了嗎。”
她抬手指向門口外:“在那裡。垃圾堆裡。你要就自己找。”
她盯著媽媽的眼睛,語氣尖利:
“要不是你肯花錢給我買東西,我才不會願意叫你媽。早知道你會做這麼丟人的事情,我寧願爸爸跟那他幾個小情人結婚,雖然她們上不了臺面,也比你給我們丟人強點。”
媽媽的腳步晃了一下。
她走到垃圾堆前,蹲下。
那堆垃圾又臭又湿,她用手一點點翻。
玻璃劃破她的手,血流出來,她也沒停。
她嘴裡一直念:“櫻櫻,媽媽把它找回來……你別生氣……”
易安安在後面陰陽怪氣:“有你這樣的媽媽,那個陸櫻櫻也真是倒霉。不過呢,一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可憐蟲,活著還不如S了。”
媽媽的動作停住了。
她站起來,轉過身,“你剛才說什麼?”
易安安不怕她:“我說你們母女都是垃圾,小垃圾S了,你這個大垃圾也該坐牢了。”
“啪!”
媽媽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直接把她打倒在地。
“我不許你這麼罵我的櫻櫻!”
易宴禮臉色大變:“江月!你瘋了?!”
易安安哭得尖:“爸爸她打我!她要S我!快報警!”
易家的人衝出來,場面一片混亂,很快警車趕到。
警察把媽媽按在車旁,給她戴上手銬。
她被帶走時,手裡緊緊攥著一顆從垃圾裡翻出的破珠子。
媽媽被抓進去後,一直抱著我做的那顆珠子。
她坐在角落,不吃不喝,隻盯著珠子落淚。
這期間,我爸爸的消息傳了進來。
他因為我的事被調查、被媒體曝光,
陸家隻能把他趕出去了,原本訂好的聯姻對象,也迅速跟他切割關系。
爸爸每日昏昏沉沉的喝酒,最後醉倒在工地外,被經過的車撞S。
屍體放在太平間,沒有人認領。
媽媽聽到時低下頭,把珠子握得更緊。
當晚,她趁著看守不在,突然站起來走到牆邊,猛地往前撞。
她撞得很重,整個人順著牆滑到地上,血從額頭往下流。
她快失去意識的時候,看見了站在角落裡的我。
她盯著我,聲音發虛:“櫻櫻,是你嗎?是你來接媽媽一起走嗎?”
她抬起手,想摸我:“櫻櫻媽媽對不起你,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搖搖頭,慢慢往後退去。
她眼神中的光逐漸暗淡,手慢慢落下來,嘴唇動了動:“櫻……櫻……媽媽對不起你。”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身體被一股力量往前推。
光越來越亮,我被卷入其中。
下一瞬間,我聽見有人在輕輕說話:“寶寶,你來了。”
聲音溫柔,不急不慢。
我落進一個溫暖的地方。
有人在撫著肚子,輕聲哄著:“媽媽等你很久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