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決定遠嫁到哈城的跨年夜,我媽氣得拿掃帚把我趕出了家門。


 


“那個窮小子什麼都沒有,你嫁過去就是吃苦,你敢嫁,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


 


在哈城的這6年,蔣銘舟獨自吞下苦難,用長滿凍瘡和老繭的手,建起幸福的家。


 


跨年夜,我在包好的餃子裡尋找有標記的那個,裡面藏著我定制的求婚戒指,就接到警察的電話。


 


說我男友跟人打架,打得很兇,需要我去一趟派出所。


 


我冒雪趕過去,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籤字接走他的時候。


 


蔣銘舟滿身酒味,臉上青紫,年輕女人拉著他的衣角,哭得梨花帶雨。


 


【阿舟,謝謝你幫我出頭,我前夫家暴脾氣差,以後肯定還會糾纏我,我們母子倆真的快要撐不下去。】


 


【小澤很喜歡你包的餃子,

每天就等著蔣爸爸來陪他,阿舟,給我們一個家吧。】


 


我頓時失去理智,摔了手機,在警局裡,和蔣銘舟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我歇斯底裡的質問,他罵我毫無同情心。


 


最後他敗下陣來,承諾會給女同事調組,以後再也不來往。


 


後來蔣銘舟再也沒提過劉汀瀅。


 


他們的聊天記錄裡,隻剩下工作對接。


 


直到我發現了蔣銘舟的手機雙系統。


 


他們沒有斷聯。


 


不過是從明面上,換到我看不到的私底下。


 


從蔣銘舟的大號,換到滿是親戚朋友的小號,在朋友圈發的每一張跟他們母子倆的合照都能得到真切祝福。


 


我翻到跨年夜晚上的聊天記錄。


 


【劉汀瀅:我在餃子裡找到戒指了,不會是你女朋友要求婚吧?

我給你們送回來吧。】


 


【蔣銘舟:不用,就當不知道。我暫時還不想結婚。】


 


那就如他所願,離家六年,我也該回去了。


 


1


 


蔣銘舟在廚房裡忙活。


 


“方夏,飯菜我熱了好幾遍,可能味道不太好了。”


 


“你想吃什麼我給你點外賣,要不我帶你去外面吃也行,街頭那家日料還......”


 


他轉頭,對上我泛紅的眼睛。


 


蔣銘舟的表情瞬間軟下來。


 


“好啦,別鬧脾氣了。”


 


“我們寶寶最善解人意了對不對?”


 


我避開他的觸摸,冷道:


 


“把餃子要回來。”


 


蔣銘舟的笑容僵住了。


 


他解掉圍裙,團成團用力砸在我腳邊。


 


手指著我的臉晃了幾下,才咬牙切齒應了聲“好”。


 


電話通了。


 


劉汀瀅說餃子被她兒子吃掉了。


 


“對不起啊,餃子多少錢我賠給你吧。”


 


蔣銘舟的臉快掛不住了。


 


一盤餃子,一場止不住的鬧劇。


 


“沒事,方夏耍小孩子脾氣呢,我重新給她買......”


 


“蔣銘舟,這不一樣”我打斷他。


 


蔣銘舟突然把電話砸了。


 


碎片四分五裂,彈了不少在我的手臂上,冒出鮮血。


 


他的音量驟然升大:


 


“你今天到底要鬧哪樣!


 


“不就他媽一盤餃子,柳方夏,你針對汀瀅別太明顯了。”


 


我愣住了。


 


蔣銘舟從皮夾掏出一沓錢,甩在我臉上。


 


鈔票散落,中間還夾著三張兒童樂園的票根。


 


“夠了嗎?”


 


他又抽出卡。


 


狠甩。


 


“夠了嗎!”


 


“我替她賠了!”


 


我的耳膜震得疼。


 


這是六年來蔣銘舟第一次對我發火,惡狠狠的,像要把我吃掉。


 


我心口悶疼,難過到說不出話。


 


隻能手足無措地在相冊裡翻找,想找出五年前,他說今天娶我的證據。


 


明明是他忘了。


 


“行了,我們都冷靜一晚。”


 


蔣銘舟推開我的手機。


 


“柳方夏,你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善妒。”


 


門砰的關上。


 


我開始不受控制地幹嘔。


 


攥緊胸口衣服。


 


似乎隻有這樣做,才能緩解窒息感。


 


哭累了,喘夠了,才從地上爬起來,去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


 


六年前孤勇的來,六年後孤零零的走。


 


劉汀瀅發了朋友圈。


 


文案是:【最幸福的一個跨年節】。


 


照片背景是一家高級餐廳,蔣銘舟抱著孩子,劉汀瀅依偎在他身側。


 


在我離開的時間,他們去吃了大餐。


 


桌上菜品豐盛。


 


方才蔣銘舟在廚房熱的,

便是他們沒吃完的剩菜。


 


有劉汀瀅最喜歡,卻對我是致命過敏原的鮮蝦。


 


他熱菜時甚至沒想到幫我挑出去。


 


蔣銘舟的助理評論了:


 


“喲,這麼快,汀瀅姐的魅力真不是蓋的。”


 


“洲哥還天天在公司說自己是不婚主義,最後不還是拜倒在汀瀅姐腳下。”


 


熄屏,映出我煞白的臉。


 


最後收拾行李的手都在抖。


 


行李最底層,壓著六年前我來哈爾濱的硬座票。


 


三十二個小時。


 


可是我的六年,沒被蔣銘舟當過真。


 


2


 


說來可笑。


 


在哈爾濱呆了這麼多年,我沒有朋友,沒有工作,連僅剩的錢都是昨晚蔣銘舟丟給我的。


 


我隻學會了圍著他轉。


 


學會給他做飯煲湯,學會把他放在心中首位,學會掏空存款,隻為買兩百萬的表哄他開心。


 


我真的蠢極了。


 


蠢到把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奉出,任他傷害。


 


“買張回深圳的票。”


 


售票阿姨忽然開口:“哎?你是六年前那個女孩吧?”


 


我抬起頭,灰白的臉終於有了點顏色:


 


“您還記得我?”


 


阿姨笑著:


 


“誰不記得你們啊。”


 


“當年你男朋友在車站外等了你一天一夜,雪落滿肩膀,凍成冰雕了還不走,生怕就錯過你。”


 


“我們讓他去休息站喝杯茶暖和,

小伙子笑得窘迫,說他在創業,全部的錢都拿給給你買禮物了,連車都坐不起,硬走了五小時才來火車站的。”


 


我聽得出神。


 


心口又悶又澀。


 


從荒房,到出租屋,再到現在的大平層。


 


少年獨自吞下苦難。


 


用他長滿凍瘡和老繭的手,撿起一磚一瓦,建起幸福,建起家。


 


他說:“以後我們也不怕冬天了。”


 


“方夏,其實我怕你來找我,又怕你不找我。”


 


“我怕你會跟我一起吃苦。”


 


“卻又很怕你不愛我。”


 


那天他哭了。


 


抱著我,緊到快揉進身體。


 


我的淚也跟著流。


 


明明是幸福的,怎麼流著流著,就變得如此痛苦難受。


 


“小姑娘,你的票。”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


 


仿佛接過的不是票,而是斬斷過去的刀。


 


“別哭了。”


 


售票員阿姨看了眼我腕上昂貴的玉镯,稍松了口氣:


 


“陪男人從無到有,不要論什麼感情,要論金錢,論他舍不舍得對你好。”


 


我點點頭。


 


車票被攥得發皺。


 


檢票前,蔣銘舟追來了。


 


他像六年前那樣朝我飛奔來,把我緊緊佣進懷裡。


 


我能清楚聽見他混亂的呼吸,急促的心跳,還有抖到不成樣的聲音:


 


“不要走.

.....”


 


“方夏,我隻是在跟你置氣,不是要趕你走......”


 


蔣銘舟撕了我的車票,把我打橫抱起,塞進副駕駛。


 


“你不是介意我跟劉汀瀅來往嗎?”


 


“我把她調到別的組了,以後會保持距離。”


 


我默不作聲。


 


愣愣看著隨車晃悠的掛件——劉汀瀅送的。


 


車廂裡全是柑橘香——劉汀瀅的香水味。


 


車櫃裡,本該裝滿我的用品,此刻卻塞著小孩喜歡吃的零食,和幾根不屬於我的口紅。


 


我眨了眨眼,覺得無比幹澀。


 


蔣銘舟沒發現我的異常,還在念叨著放年假帶我去北海道玩。


 


我輕輕嘆了口氣。


 


連點頭都無力繼續。


 


3


 


蔣銘舟再也沒提過劉汀瀅。


 


他們的聊天記錄裡,隻剩下工作對接。


 


斬得一幹二淨。


 


“方夏,我要競選副總,最近工作會很忙。”


 


他的聲音隔著聽筒。


 


不太真切。


 


“錢我打到你卡裡了,沒事出去逛逛,買點喜歡的,不要把精力全部放在我身上。”


 


每天他回來時,我已經睡了。


 


他早上出門,我還在夢鄉。


 


微波爐裡有他熱好的早餐,穿髒的衣服會被他洗幹淨晾在陽臺。


 


家裡每一處都是蔣銘舟的痕跡。


 


我看的見。


 


卻再也抓不著。


 


我能感覺,我們越來越遠了,關系上鏽了。


 


用力打磨那層繡過後,好像跟以往沒什麼不同。


 


卻少了很多重量。


 


浮在空中,風一吹來便止不住的晃。


 


我本來想拿錢走人,可最大的變數,是我懷孕了。


 


起初嗜睡,沒食欲,吐得厲害。


 


我跟蔣銘舟說了,隔天他買了一大袋藥回來讓我吃,連叮囑都沒有,又匆匆離開。


 


直到我吃了難受到不行,去醫院才知道懷上了。


 


“孩子能不能留,要等進一步檢查”醫生蹙著眉,“吃這麼多抗生素,就怕生下來也會畸形。”


 


最後是兩個護士把我抬出去的。


 


在檢查室外,我度過了人生中最煎熬的六小時。


 


手背全是掐出來的淤青。


 


兩眼睜著,流出湿潤和愧疚。


 


我怪自己為什麼不早點發現懷孕。


 


為什麼吃藥的時候不注意點。


 


為什麼蔣銘舟一遞過來,我就毫無防備全往嘴裡塞。


 


“暫時沒問題,下個月過來復查。”


 


我如釋重負,心情好了,晚上還多吃了一碗飯。


 


蔣銘舟半夜才回家。


 


渾身酒氣,臉頰破了在流血,一隻眼睛都是青的。


 


“你跟人打架了?”


 


他含糊幾聲直接進了浴室。


 


工作手機扔在床上,響起提示音。


 


【劉汀瀅:阿舟,真的感謝你今天幫我出頭,不然我前夫還會一直糾纏我。】


 


【劉汀瀅:我真的很無助,這段時間如果不是你的陪伴,

我們母子倆真的會撐不下去,小澤很喜歡你,每天就等著蔣爸爸來陪他,阿舟,給我們一個家吧。】


 


文字不斷衝擊著我的神經。


 


好痛,五髒六腑都像要爆炸了。


 


蔣爸爸......


 


那我的孩子該喊誰爸爸?


 


給他們一個家。


 


那我的家呢?


 


我從小就期盼的,能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家,沒了。


 


被蔣銘舟親手撕碎的。


 


我咬著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把聊天記錄全翻完。


 


他們沒有斷聯。


 


不過是從明面上,換到我看不到的私底下。


 


從蔣銘舟的大號,換到滿是親戚朋友的小號,在朋友圈發的每一張跟他們母子倆的合照都能得到真切祝福。


 


我又被丟下了。


 


【劉汀瀅:我在餃子裡找到戒指了,

不會是你女朋友要求婚吧?我給你們送回來吧。】


 


【蔣銘舟:不用,就當不知道。我暫時還不想結婚。】


 


我再也無法保持體面。


 


抖著手,給對面發去消息:【這麼喜歡當三啊?垃圾我不要了,送給你。】


 


“柳方夏,你拿我手機幹什麼!”


 


4


 


蔣銘舟的溫柔與體貼,總會在觸及逆鱗時消失的一幹二淨。


 


他把我拽了個踉跄。


 


我摔在床邊,顧不上小腹的隱痛了,爬起來就甩了他一巴掌。


 


蔣銘舟的臉更腫了。


 


他S盯著我手裡的手機。


 


“給我。”


 


我沒動。


 


他直接來搶。


 


掐我的手,一根根掰開我的指頭。


 


骨節發出驚悚的咔嚓聲,完全扭曲,在我的痛叫聲中他搶回了手機。


 


“消息撤回不了了,蔣銘舟,來不及了。”


 


我大笑起來。


 


像幸災樂禍,又像得了失心瘋。


 


“我就這樣罵她,小三,小三,你心疼了嗎?”


 


“劉汀瀅就是三......”


 


“啪——”


 


我摔在床上。


 


所有話語都被這一巴掌抽回胃裡。


 


它們打了幾個圈,變成痛,變成惡心,變成長滿觸角的藤曼。


 


然後從裡往外把我攪爛。


 


眼球又腫又痛。


 


我甚至懷疑它被打爆了,

不然怎麼會淌出這麼多溫熱,除了血,還能是淚嗎?


 


“你知道你在戳汀瀅的傷口嗎!”蔣銘舟怒吼著,“柳方夏,你這是要把她逼S!”


 


“她S了你才會滿意嗎!”


 


我的聲音嘶啞至極。


 


“對。”


 


“都去S,你也去S。”


 


蔣銘舟去廚房拿了把刀來,強硬塞進我手裡,然後架在他脖子上。


 


大有種魚S網破感。


 


“來,S了我。”


 


“你他媽有本事就S我!”


 


“柳方夏,我沒說不娶你,汀瀅的事情還沒解決,我不想再分神到你身上。


 


“你六年都等了,就他媽缺這點時間!缺這點愛嗎!”


 


缺。


 


我懷孕了,我不想讓小孩步我的後塵,不想讓他從出生就沒有完整的家。


 


他說我在戳劉汀瀅的痛處。


 


他又何嘗不是在戳我。


 


而且是用手撕破傷口,伸進去蠻攪。


 


電話響了。


 


小孩哭著講:“媽媽哭著跑出去了,我好害怕她出事......嗚嗚嗚,爸爸你快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