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眼前這張我曾受到骨子裡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沒有再與她爭辯一個字。


 


因為沒有意義了。


 


我沉默著打開包,從一堆醫院單據和病歷單下面,我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我在醫院的最後一個晚上,拜託助理小張連夜打印出來的。


 


我將它放在茶幾上,推到沈知芸的面前,剛好壓住那份可笑的股份轉讓協議。


 


沈知芸皺起眉:“這是什麼?”


 


我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離婚協議書。”


 


“你籤了它。”


 


“我就籤了你的。”


 


沈知芸嗤笑一聲,環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秦雲,鬧夠了沒有?”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你還要玩到什麼時候?”


 


在她眼裡,我所有的決絕,不過是又一次想要引起她注意的拙劣表演。


 


我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份離婚協議又朝她推近了一寸。


 


我的沉默和堅持,終於讓她臉上的譏諷寸寸龜裂。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尖利:


 


“好,很好!”


 


“秦雲,這是你自找的!”


 


“你以為我不敢籤字嗎?你一次次地拿離婚這件事威脅誰呢?”


 


“我告訴你,沒了你我還是沈家大小姐,但是沒了我,

你什麼都不是!”


 


她奪過那份協議,抓起茶幾上的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籤下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然後她將那份協議狠狠甩在我臉上。


 


“籤!”


 


“現在,立刻,把你那份也給我籤了!”


 


紙張的邊角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我撿起那份離婚協議,仔細查看後收好,然後拿起那份獎金轉讓協議,龍飛鳳舞地籤下自己的名字。


 


就好像那不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血汗,隻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沈知芸SS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滾著滔天的怒意。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秦雲,

你別後悔!”


 


我抬起頭,迎著她淬了毒的目光,竟是笑了。


 


那是我這幾年來,笑得最輕松的一次。


 


“後悔?”


 


“不。”


 


我搖了搖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樣,我就可以放心走了。”


 


沒了婚姻和公司的拖累,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好值得我留戀的了。


 


沈知芸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還想說些什麼,可我卻已經不想再和她多說什麼。


 


砰的一聲,她摔門而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聽著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直至遠去消失不見。


 


而我也收拾好了我那隻小小的行李箱。


 


來時孑然一身,

走時也別無長物。


 


我的飛機穿過雲層,刺眼的陽光灑在舷窗上。


 


我降落在一片陌生的大陸。


 


這裡的天很藍,空氣裡沒有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而此時的沈氏集團,卻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合作方在咆哮。


 


下屬們像無頭蒼蠅。


 


所有由我一手跟進的項目,在我離開的瞬間,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出了問題。


 


沈知芸坐在我曾經坐過的總裁辦公室裡,焦頭爛額。


 


她有心想扶持蘇墨白上位,讓他來接替我的位置。


 


可蘇墨白除了那張幹淨漂亮的臉,一無是處。


 


他面對客戶的質問,隻會結結巴巴地道歉。


 


面對堆積如山的文件,

隻會手足無措地發呆。


 


面對下屬們的請教,他什麼都答不出來,像極了門外漢。


 


他唯一會做的,就是不停地跑到沈知芸的辦公室,用那雙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委屈地告狀:


 


“沈姐姐,他們都不配合我……”


 


“沈姐姐,這份報表我看不懂……”


 


“沈姐姐,那個王總好兇,他罵我……”


 


終於在又一次搞砸了和重要客戶的會議後,沈知芸崩潰了。


 


她將一摞文件狠狠地砸在桌上,第一次對著蘇墨白失去了耐心。


 


“滾出去!”


 


她看著眼前這個隻會撒嬌抱怨的男人,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遊刃有餘地處理一切事務的身影。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髒。


 


她猛地抓起電話,吼著叫來了我的助理小張。


 


“秦雲呢!”


 


“讓他滾回來見我!”


 


小張被她的氣勢嚇得一哆嗦,顫巍巍地回答。


 


“秦哥他……他從醫院出來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醫院?


 


沈知芸愣住了。


 


難道秦雲說的是真的?他真的生病了?


 


難得的,沈知芸的心中湧上一股愧疚。


 


她想著,怪不得這一次秦雲會這麼和她鬧脾氣,原來是她冤枉了他,讓他受了委屈。


 


那隻要她肯給他一個臺階下,

秦雲就一定會乖乖回到她身邊,幫她解決好這一切的。


 


而到那個時候,她就能繼續當她被人寵愛的小公主了。


 


想到這裡,沈知芸的語氣也放緩了很多,她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問道:“他生了什麼病?”


 


小張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


 


“我……我也不清楚,秦哥沒說,隻知道是胃部的毛病……”


 


“具體是什麼,我沒問,但是看秦哥的臉色很難看。”


 


“沈總,您說,您說會不會是.......”


 


小張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在沈知芸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下,緩緩地說出了那兩個字:胃癌。


 


沈知芸的心咯噔一下,她突然想到了那天我倆的對話。


 


——“你該不會是想說癌症吧?”


 


——“秦雲,你為了博同情,演起來還真沒完了?”


 


尖酸刻薄的嘲諷言猶在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知芸的臉上。


 


她瘋了一樣衝回家,將玄關處的那個被我從醫院帶回來的包狠狠倒空。


 


賬單,收據,藥品說明……


 


無數張白色的紙片紛飛如雪。


 


一張折疊起來的診斷書,從一堆文件裡飄然落下。


 


沈知芸顫抖著手,將它撿起。


 


診斷結果那一欄,兩個黑色的字像兩枚燒紅的烙鐵,

狠狠燙進了她的眼底。


 


胃癌。


 


沈知芸的手抖得像風中殘葉,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此刻卻重若千鈞。


 


她猛地抓起手機,發瘋似的撥打我的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遍地重復像是在無情地宣判我的S亡。


 


不可能。


 


秦雲他怎麼可能得癌症?


 


這不可能!


 


沈知芸踉跄著衝出別墅,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秦雲。


 


她必須找到他,她第一時間衝回公司。


 


小張嚇得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秦雲呢!”


 


沈知芸雙眼赤紅,像一頭瀕臨崩潰的母獸,SS地揪住小張的衣領。


 


“他在哪家醫院!說!”


 


小張被她的模樣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沈……沈總,我,我真的不知道……”


 


“秦哥他從醫院出來後就沒再聯系過我,聽他的意思是不想再住院了。”


 


“對了,他當時好像還接了誰的電話,說了拖累什麼的,我也沒聽清。”


 


拖累?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沈知芸的心上。


 


她松開手,無力地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原來是這樣。


 


秦雲不是在跟她鬧脾氣。


 


而是知道自己得了絕症,活不久了,所以才用離婚這種方式推開她。


 


秦雲覺得自己是拖累。


 


這個認知,讓沈知芸的心髒瞬間被巨大的悔恨與酸楚淹沒。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公司堆積如山的文件,董事會催命似的電話,她通通視而不見。


 


她像個瘋子,開著車尋遍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家醫院。


 


可哪裡都沒有我的蹤跡。


 


我就像是人間蒸發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知芸的世界崩塌了。


 


曾經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把自己關在曾經的家裡日復一日地等待我回來。


 


蘇墨白來看她,臉上掛著擔憂:


 


“沈姐姐,你別這樣,秦哥他可能隻是想自己靜一靜。”


 


沈知芸抬起一雙毫無神採的眼睛,SS地盯著他。


 


那眼神裡的冰冷與厭惡,

讓蘇墨白心頭一顫。


 


“滾。”


 


她隻說了一個字。


 


蘇墨白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姐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公司不能沒有你……”


 


“我知道秦哥離開你讓你很難過,但是還有我陪著你。”


 


“沈姐姐,難道我就不行嗎?”


 


他故意做出沈知芸曾經最喜歡的模樣,想要靠近她。


 


然而百試百靈的這招,卻在這一次失去了效用。


 


“我讓你滾出去!”


 


沈知芸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朝他砸了過去。


 


哐當一聲,煙灰缸碎在蘇墨白腳邊,玻璃碴四濺。


 


他終於不敢再多說一個字,狼狽地逃離了。


 


從那天起,沈知芸再也沒有回過公司。


 


她開始在全網發布尋人啟事。


 


用的是我們最甜蜜的一張合照,照片上的我正背著她,笑得像個傻子。


 


配文是她泣血的哀求:


 


“秦雲,你回來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讓你喝酒了,我們一起治病,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一時間,整個圈子都轟動了。


 


所有人都被沈知芸的深情所感動,誇贊她有情有義。


 


“沒想到沈總這麼愛秦雲,之前還以為是秦雲單相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