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然也有清醒的旁觀者,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裡冷嘲熱諷: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她當初為了蘇墨白傷害秦哥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天。”


 


“現在人走了,才開始懷念,嘖嘖。”


 


沈知芸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


 


她偏執地守著那份早已冰冷的愛,活在自己構建的悲情故事裡。


 


她堅信我那麼愛她,一定舍不得她一個人。


 


我一定正躲在某個角落,偷偷地看著她,等著她去找到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


 


關於我的消息,卻始終石沉大海。


 


到最後身邊的所有人都開始勸她:


 


“知芸,算了吧。”


 


“胃癌晚期,

放棄治療的話……人早就沒了。”


 


“你還年輕,總要往前看。”


 


沈知芸卻像是沒聽見,隻是固執地搖頭,一遍遍地喃喃自語:


 


“他不會S的。”


 


“他答應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他舍不得。”


 


“他一定是還在生氣,所以不肯來見我。他那麼愛我,他會原諒我的。”


 


最終,沈知芸接受了我已S的事實。


 


可是她變得愈發偏執,甚至求神問佛,不停地請道士,隻為招魂與我再見一面。


 


三年了。


 


她用這種近乎瘋魔的方式,試圖再見我一面。


 


而大洋彼岸的另一頭,我卻正沐浴在加州燦爛的陽光下。


 


泳池的水波蕩漾著金色的光暈,映在我身旁的白色躺椅上。


 


我的新婚妻子夏爾從背後輕輕抱住我,金色的發絲蹭著我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痒的暖意。


 


她將一杯冰鎮檸檬水遞到我唇邊,碧藍的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愛意與好奇。


 


“親愛的,我們想去你的故鄉看看。”


 


“你故事裡的故鄉,那些古老的建築,美味的食物,我真的好向往。”


 


我笑著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好。”


 


“就當是,送你的生日禮物。”


 


三年時光,彈指一揮間。


 


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我的內心早已不起波瀾。


 


國內的商業宴會,

依舊是那般觥籌交錯,人聲鼎沸,每個人臉上都戴著精致而虛偽的面具。


 


隻是曾經牌桌上的玩家,已經換了一輪。


 


曾經不可一世的沈氏集團,在我離開後,便如同一座被抽去主心骨的大廈,搖搖欲墜。


 


聽說那個被沈知芸視如珍寶的蘇墨白,在她最低谷的時候,卷走了公司的核心機密賣給了對家,狠狠捅了她一刀,讓她本就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沈知芸沒有顧念任何舊情,把蘇墨白送進了局子,全行業封S他,卻依舊挽不回損失。


 


曾經在我最脆弱時炫耀幸福的兩個人,此時卻落得如此下場。


 


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牽著夏爾的手,低聲為她介紹著長桌上那些精美的中式糕點。


 


她像個好奇寶寶,什麼都想嘗一嘗,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對這個陌生國度的熱愛。


 


“秦……秦總?”


 


一個不確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回頭,是一個曾經的合作伙伴,如今已是滿臉的滄桑。


 


他見到我,像是白日見了鬼,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你……你不是……”


 


我溫和地笑了笑,舉起酒杯朝他示意,敷衍地掩蓋住那段經歷。


 


“出國治病,僥幸撿回一條命。”


 


周圍幾個認出我的人也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天哪,秦總你真的還活著!”


 


“這簡直是醫學奇跡啊!


 


我從容地應對著,將“胃癌晚期”被“國外先進醫療技術”治愈的奇跡故事講得滴水不漏。


 


有人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


 


“秦總你不知道,這幾年沈總她為了找你,都快瘋了。”


 


“是啊,公司都不管了,滿世界地找你,還說什麼……”


 


我臉上的笑容未變,卻輕輕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都過去了。”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不重要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怨恨的言語都要冰冷。


 


那人識趣地閉上了嘴。


 


可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秦雲,你終於來見我了,你原諒我了是不是?”


 


我轉頭,是沈知芸。


 


此時的她早已不復青春時的嬌豔,三年的折磨讓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滿臉都寫著疲憊。


 


夏爾察覺出我們之間微妙的氛圍,不高興地皺了皺眉,努力咽下嘴裡的糕點,宣示主權便走到我身邊,環抱住我的胳膊。


 


夏爾溫熱柔軟的身體緊貼著我的胳膊,像一隻宣告領地的小貓。


 


她看向沈知芸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與戒備。


 


沈知芸一愣:“這位是?”


 


我笑了笑:“忘記介紹了,這是我的新婚妻子,她叫夏爾。”


 


沈知芸的臉,

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目光SS地盯在我身上,仿佛要在我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新婚妻子?”


 


她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秦雲,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沈知芸的聲音在發抖,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惶與脆弱。


 


她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歇斯底裡。


 


“那我呢?”


 


“秦雲,那我算什麼?!”


 


周圍看戲的賓客們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輕輕拍了拍夏爾的手,示意她安心,

然後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這個近乎崩潰的女人。


 


“沈小姐,”我慢條斯理地開口,刻意拉開的稱呼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我們早就離婚了。”


 


我頓了頓,欣賞著她臉上寸寸龜裂的血色。


 


“你忘了嗎?”


 


沈知芸猛地搖頭,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那不算,是我誤會了。”


 


我輕笑一聲,殘忍地補上最後一擊:


 


“那份離婚協議,可是你親手籤的字。”


 


這幾個字,像一聲驚雷,在她腦海裡轟然炸響。


 


她踉跄著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三年前那個午後,她將籤好字的協議狠狠甩在我臉上的畫面,

此刻無比清晰地重現。


 


“我……我那是以為你在跟我賭氣!”


 


她的聲音尖利起來,像是在為自己辯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那麼愛我,你怎麼可能真的想離婚!你隻是在嚇唬我!”


 


她SS地盯著我,又猛地轉向我身邊的夏爾,眼神在兩人之間瘋狂地來回掃視。


 


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她眼中竟迸發出一絲病態的光亮。


 


“我知道了。”


 


她像是想通了什麼,指著夏爾的手指都在顫抖。


 


“她是假的,對不對?”


 


“她是你請來報復我的演員!”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充滿了荒謬的篤定。


 


“秦雲,你還是放不下我!”


 


“你恨我,怨我,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來刺激我,想看我痛苦!”


 


“你承認吧!你根本就沒有結婚,這個女人是你找來的!”


 


我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像是在看一出排練了三年,卻依舊蹩腳的獨角戲。


 


擁有時棄之如敝屣,失去了又追悔莫及。


 


不等我答話,夏爾率先發難。


 


她向前一步,將我牢牢護在身後,像一隻炸了毛的漂亮小貓。


 


她揚起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碩大的婚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直直晃向沈知芸的眼。


 


“他,我的。”


 


“我們,

結婚。”


 


夏爾努力地、一字一頓地用她那蹩腳的中文宣誓主權。


 


她似乎覺得說服力還不夠,又用力地補充了一個她剛學會的詞。


 


“夫妻。”


 


沈知芸像是沒聽見,又或者是不願聽見。


 


她SS地盯著我,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信!”


 


“秦雲,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她歇斯底裡地質問,聲音尖銳到破了音。


 


“那你為什麼回國?!”


 


“你如果不是為了我,你回來做什麼?!”


 


我笑了。


 


迎著她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我點了點頭。


 


“我當然要來見你啊。”


 


她整個人都亮了,像是瀕S的花,瞬間被注入了生機。


 


驚喜在她臉上炸開,她剛要說什麼,我卻輕飄飄地接上了後半句。


 


“畢竟我這次回來,”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瞳孔因期待而放大,然後殘忍地一字一句地將她打入地獄。


 


“就是專門來收購沈氏。”


 


“給我妻子,當生日禮物的。”


 


空氣S寂,沈知芸臉上的驚喜,一點點凝固碎裂,最後化為一片灰敗的S色。


 


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也被我親手踩進了泥裡。


 


那場宴會過後,我如約收購了沈氏。


 


沈知芸還想和我打感情牌,

但很可惜來和她談判的是夏爾。


 


最終她沒能佔到一點便宜,隻能灰溜溜地將手中的股份交了出來。


 


令我驚喜的是,夏爾居然真的愛上了中國,想要和我在國內定居。


 


我們搬進了市中心的一套頂層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我曾無比熟悉的城市的璀璨夜景。


 


夏爾正系著一條粉色的圍裙,金色的長發隨意挽起,正對著手機上的菜譜一臉苦惱。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笨拙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在做什麼?”


 


她回頭,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了一點白色的面粉,像一隻懵懂又可愛的小花貓。


 


“養胃粥。”


 


她舉起手裡的湯勺,一臉嚴肅地指向我,用蹩腳的中文一字一頓。


 


“醫生,說了,以後,一滴酒,都,不許碰!”


 


我走過去,伸出手指,輕輕擦掉她鼻尖上的面粉。


 


“遵命,老婆大人。”


 


暖黃的燈光,食物氤氲的香氣,還有懷裡溫熱柔軟的體溫。


 


這才是家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