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溫錚養的金絲雀又出軌了。


 


他氣進了醫院。


 


我削著蘋果,真誠建議,「不聽話的,就換一個吧。」


 


溫錚瞧我很久,懶散勾唇,「是,清清年紀小,得罪你的地方,多擔待。」


 


我無奈放下刀。


 


溫錚又以為,我是在吃醋,在挑撥離間。


 


可他的話我,聽進去幾分。


 


年紀小,難免不懂事。


 


我決定也給B養的弟弟一次機會。


 


1


 


蘋果削好了。


 


溫錚接過,似笑非笑,「清清有你一半懂事,該多好。」


 


姜清清被溫錚養的很任性。


 


沒看出她換了口紅,生氣。


 


生理期沒給她揉肚子,生氣。


 


諸如此類,瑣碎親密的小事兒。


 


我不可能身歷。


 


消息全來自溫錚。


 


溫錚靠著床,好整以暇等我歇斯底裡。


 


我笑笑,竟心平氣和,「有人寵是好事。」


 


「人難得任性。」


 


高級病房暖氣開的足。


 


溫錚嘴角漸漸平直。


 


咚的一聲。


 


蘋果被扔進垃圾桶,狼狽轉了幾圈。


 


溫錚冷嗤,「是覺得吃醋發瘋沒用。」


 


「所以換招數挽留我嗎?」


 


不等我否認。


 


他把玩水果刀,下了定義,「很蠢。」


 


我S纏爛打太久。


 


溫錚不信,也情有可原。


 


解釋無用。


 


我提起包,轉身離開,「我給姜清清打了電話。」


 


「她應該很快就來。」


 


可並沒有很順利。


 


溫錚攥住了我手腕。


 


他噙著笑,「知道清清為什麼又出軌嗎?」


 


我不關心,也猜不透。


 


出於禮貌,我搖頭。


 


溫錚笑的惡劣,「因為……」


 


「我又在床上喊了你的名字。」


 


他盯著我呆滯的表情。


 


左手穩穩點煙,調侃。


 


「蔣婉,你看,我多愛你。」


 


2


 


溫錚說謊話時。


 


唇角會不自覺上揚。


 


所以我並未當真。


 


匆匆趕來的姜清清不知。


 


她羞紅了臉,粉嫩的名牌包砸在溫錚臉上。


 


嬌嗔出聲。


 


「你再說渾話。」


 


「分明是你想用蔣婉姐設計的珍珠項鏈……」


 


她含羞似怯,

覷我一眼,「……增加趣味。」


 


「我才惱的!」


 


我聽的懂,覺得惡心。


 


便難免蹙眉。


 


溫錚下意識摁滅了煙。


 


他笑意很淡,輕飄飄開口,「我砸了珍珠項鏈。」


 


「你和那個男的斷了。」


 


「回我身邊。」


 


我並不詫異。


 


算上過往三年。


 


這是姜清清第七次出軌。


 


溫錚沒有綠帽癖。


 


次次原諒,便隻有愛這一個答案。


 


姜清清坐到病床上,笑罵,「沒骨氣的。」


 


「那項鏈可是蔣婉姐送給你诶。」


 


溫錚施舍我一眼。


 


爾後,將脖頸項鏈摘下,塞進姜清清手心。


 


他說,「隨你。


 


姜清清到底沒砸。


 


她隻是扔進了垃圾桶。


 


撒嬌。


 


「蔣婉姐還是你女朋友呢。」


 


「我隻是金絲雀。」


 


「怎麼敢?」


 


我沒興趣再看。


 


手搭上門把手,便聽見溫錚講,「那我們結婚。」


 


不是對我說。


 


可我還是愣了下,僵在原地。


 


姜清清藏不住開心,「那蔣婉姐呢?」


 


溫錚不喜歡留情面,直白開口,「小三。」


 


「她做的慣。」


 


姜清清拍著手,眉開眼笑,「對哦。」


 


「畢竟,姐姐媽媽就是小三呢。」


 


3


 


出病房時。


 


我頭發有點亂。


 


溫錚護著姜清清。


 


我打的那些巴掌,

都落在溫錚側臉。


 


男女力量懸殊。


 


倒害的我自己扭了腳。


 


走廊沒有暖氣。


 


我一瘸一拐,走的難堪。


 


人群側目,同情味格外顯眼。


 


不合時宜,我竟想起垃圾桶裡的珍珠項鏈。


 


十八歲那年。


 


我和溫錚潛水,撿的珍珠貝。


 


有好多好多。


 


陽光灑了他滿臉。


 


溫錚笑的熱烈,「給我做珍珠項鏈!」


 


無有不可。


 


我們腦袋對腦袋。


 


在椰子樹下,串了一夜。


 


直到海邊旭日穿過薄霧,將波濤染著粉。


 


竟也是很多年前了。


 


……


 


肩膀被人拍了拍。


 


護士擔憂問我,

「女士,需要包扎嗎?」


 


我回神,隻見腳踝高腫。


 


「需要,謝謝。」


 


4


 


紗布一圈圈裹著。


 


像是我和溫錚彼此糾纏的七年。


 


九年?


 


太久了。


 


我記不太清了。


 


但溫錚的的確確是愛過我的。


 


高二那年。


 


爸出海開礦,遇上了海嘯。


 


留下我和媽媽,還有一大筆錢。


 


摯愛離世,打擊太過距離。


 


媽媽沉溺痛苦,半逼半哄,「婉婉,你爸爸生前,總被親戚罵暴發戶。」


 


「你全了他的夙願,好不好?」


 


滾燙的淚砸在我手腕。


 


媽媽哭的眼睛紅腫。


 


我點頭,溫聲安慰,「媽,別哭。」


 


「我喜歡藝術的。


 


確實喜歡。


 


但我不太喜歡新學校、新同學。


 


他們傳了我的過去。


 


順帶手,撕了我的畫,「蔣婉,你身上魚腥味好重诶。」


 


「暴發戶玩什麼藝術,東施效顰。」


 


「你媽改嫁嗎?考慮下我爺爺——」


 


我不是好脾氣的人。


 


隨手抓氣桌旁的水杯,砸了過去。


 


碎片散落一地。


 


哄笑聲陡然安靜,卻不像被我嚇到。


 


我若有所感,轉頭,瞧見一雙慍怒的眼。


 


溫錚似被吵醒,衝始作俑者們,「滾。」


 


人群灰溜溜散開。


 


溫錚問我,「怎麼賠我?」


 


我聽成了陪。


 


感激便被憤怒壓下,紅著眼罵,「不要臉。


 


然後,我趴在桌子上,哭了。


 


哭爸爸屍骨未寒。


 


哭媽媽以淚洗面。


 


哭自己委屈隻能往下咽。


 


更哭的是,我數學隻考了十五分。


 


清北無望。


 


九泉之下,爸應該會操著方言,「妮,憋哭。」


 


「俺相信嫩。」


 


可他比誰都介意暴發戶的名頭。


 


於是,我擦幹眼淚,準備痛刷五年高考。


 


面前卻先出現了紙巾。


 


溫錚別扭咳嗽,帶著慌亂,「哭什麼?」


 


「像我欺負你一樣。」


 


「我賠你,行不行?」


 


拒絕的話梗在喉嚨。


 


桌面放著粘好的畫,紅筆批改過的錯題。


 


我看向溫錚,粗聲問,「幹嘛幫我?」


 


他移開眼,

耳尖卻泛紅,「哪有幫你。」


 


「自作多情。」


 


他頓了頓,補充,「你坐我同桌,別人欺負你,就是打我臉。」


 


「打狗還得看主人。」


 


人在溺水時,朽木也是會抓的。


 


溫錚塞給我顆糖,竟帶著安慰。


 


「蔣婉,沒什麼過不去的。」


 


我咀嚼這句話,心竟隱隱發熱。


 


溫錚說到做到,真陪了我兩年。


 


他會不動聲色,拿走我桌兜裡的老鼠。


 


爾後,我便再見不到某個同學。


 


他也會不厭其煩講著數學公式、設計原理。


 


但偶爾,也會被我蠢到。


 


溫錚便裝S,「S掉了。」


 


「要蔣婉人工呼吸。」


 


這當然不可能。


 


但總歸春心萌動。


 


所以,在潛水那天,我主動墊腳吻了溫錚。


 


溫錚脖頸都紅,不知所措。


 


他選擇帶我潛進海裡冷靜冷靜。


 


爾後,他捧著一堆貝殼,半兇半威脅。


 


「給我做珍珠項鏈。」


 


「用心點。」


 


「我要戴一輩子的。」


 


那時,我以為,這會是個開心的夏天。


 


5


 


太陽西沉了。


 


醫院亮著白熾燈。


 


護士耐心叮囑,「早晚換藥。」


 


「不能碰水,少吃海鮮。」


 


回憶順其自然中斷。


 


我禮貌道謝。


 


大概是起身有些踉跄。


 


護士欲言又止,「家人呢?」


 


我笑笑,「忙。」


 


「愛人呢?」


 


我思襯片刻,

「…可能有。」


 


沒再看護士疑惑的眼。


 


我打開手機,解除了黑名單。


 


顧野的消息便奔湧而來。


 


「姐姐,我不是故意隱瞞身份的。」


 


「姐姐,理理我。」


 


「姐姐,小狗要S掉了。」


 


我看著,竟控制不住笑。


 


和顧野的相識。


 


是意外。


 


不知是第幾次和溫錚吵架,我去酒吧散心。


 


碰見被欺負的顧野。


 


他被男人逼著喝酒,罵他,「你媽都不要你了。」


 


「顧野,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你別不知好歹。」


 


「你怎麼總想離開?」


 


「清醒一點,好不好?!!!」


 


顧野縮在沙發,眼尾湿漉漉的。


 


這男模太可憐。


 


很像小狗。


 


大概是聖母心作祟。


 


也可能是出於報復溫錚的心。


 


我出面,解了圍。


 


顧野愣愣瞧我。


 


更可憐了。


 


我摸了摸他臉頰,「包你多少錢?」


 


顧野眼眸微動,手裡酒杯搖晃,「便宜。」


 


我算了算,確實很便宜。


 


別說。


 


蠻爽。


 


直到三天前,我替公司談合作。


 


推開包廂門。


 


顧野坐在中間,被簇擁著。


 


合作方點頭哈腰,「小顧總,東郊那塊地,多勞您費心。」


 


「我敬你。」


 


顧野臉上還掛著冷笑,便猝不及防看見我。


 


我笑笑,溫和開口,「顧總好。」


 


那段飯,

我吃的蠻開心。


 


畢竟,八千一桌的菜。


 


蠻貴的。


 


我包顧野,也才八千一月。


 


顧野好像沒怎麼動筷。


 


他坐立難安,眼尾湿漉漉瞧我。


 


示意我看手機。


 


我看了。


 


順帶把他拉黑。


 


今天,聽了溫錚的話。


 


我亦決定大度一回。


 


於是,我給顧野回信,「原諒你了。」


 


「有空嗎?來醫院接我……」


 


後半句話沒發出去。


 


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我愣了幾秒。


 


醫院吵吵嚷嚷,人群來來往往。


 


是有點孤立無援的。


 


但再差,也比不過被溫錚趕出別墅那個冬夜。


 


我裹緊棉服,瘸著腿走向門口。


 


出租車停下,粗聲粗氣,「去哪兒?」


 


我報了地址。


 


司機點開導航,「先付錢。」


 


我摘掉手機殼,翻出一百塊。


 


「麻煩快點。」


 


確實很快。


 


是以,後視鏡裡。


 


溫錚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回頭。


 


什麼也沒有。


 


6


 


回到別墅,天泛起了小雨。


 


陳媽撐著傘,小跑上前,「溫少爺還好嗎?」


 


我點頭,「和姜清清復合了。」


 


「可以放心。」


 


陳媽松了口氣,又勸我,「溫少爺有怨氣。」


 


「他撒過氣,過了這道坎。」


 


「最後還是會娶您的。


 


屋內熱氣開的足。


 


恰好染化我肩頭的雪。


 


我笑笑,邁步上樓,「幫我收拾下行李吧。」


 


「我要搬走了。」


 


「我和溫錚,結束了。」


 


陳媽愣在原地,慌亂撥打電話。


 


……


 


簡單用毛巾擦洗過。


 


我盯著天花板想。


 


這樣畸形的三角關系,竟拖了三年。


 


洶湧的睡意襲來,我昏沉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


 


被子一角被掀開。


 


寒意密密麻麻翻上來。


 


溫錚揉著我腳踝。


 


冷淡開口。


 


「我就在醫院,為什麼不求我幫忙?」


 


他把頭埋在我脖頸。


 


悶悶詢問。


 


「為什麼分手?」


 


7


 


溫錚和姜清清相遇。


 


我算半個媒人。


 


大三那年冬。


 


大雪紛紛下落,白茫茫的一片。


 


溫錚依著門框,指尖亮著微光。


 


「不願意你媽斷絕母女關系?」


 


「好啊。」


 


「我們分手。」


 


很難想象。


 


三分鍾前。


 


我們才結束一場激烈的情事。


 


溫錚脖頸紅痕未消。


 


敞開的浴袍,漏出被我抓撓的紅痕。


 


現在,我穿著單薄睡衣。


 


凍的瑟瑟發抖。


 


「……溫錚,我冷。」


 


寒風獵獵。


 


我抬頭,他垂首。


 


時間緩慢流淌。


 


直到煙燒到手指。


 


溫錚如夢初醒。


 


他走下臺階,自然拿過我的手機。


 


嗤笑。


 


「我買的。」


 


「留下不過分吧?」


 


房門自我眼前關上。


 


溫錚隻給我留了一條路。


 


赤腳走下半山別墅。


 


求救。


 


其實,我覺得和S差不多。


 


可我不能等S。


 


所以,我便真的顫顫巍巍朝山下走。


 


大概有半小時。


 


或者更久。


 


總之,我的腳趾沒知覺了。


 


姜清清便是在這時出現的。


 


她剛結束家教兼職,「……蔣婉學姐?」


 


我眼皮很重,瞧了過去。


 


她義無反顧,

脫下大衣給我。


 


「學姐!怎麼回事?」


 


「要我報警嗎?」


 


意識模糊間。


 


我阻止了她,指著方向,「溫錚……」


 


姜清清猶豫片刻。


 


咬牙背起我,「別怕,我送你回家!」


 


她真的把我背回別墅了。


 


她也摁了門鈴,揮著拳頭,「喂,情侶吵架很正常吧!」


 


「你不能把我學姐丟出來吧?」


 


姜清清在替我出頭。


 


直到房門拉開。


 


溫錚居高臨下,詢問,「你是誰?」


 


他沒看我。


 


不知為何。


 


姜清清陡然結巴,嗓音也弱。


 


「姜清清,大一新生。」


 


後來,溫錚平靜問我。


 


「我覺得姜清清很有活力。


 


「像年輕,但幹淨的你。」


 


「我養著玩,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