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弟站在門外，手指不安地捻動：「姐，我偷聽到咱媽說，裡面兩張紙條都寫著上學，你等會讓我先抽好不好？」
我答應了。
後來弟弟功成名就，在生日會上宴請親戚，我抱著女兒前去。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再回來時，聽見弟弟嫌惡地說：「把我姐那小孩拿遠點，感冒了還往我身邊湊，等會傳染給我怎麼辦？」
「我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今天來的都是有錢人，她一個窮鬼帶著女兒來湊什麼熱鬧，該不是過來要錢的吧？」
我精神恍惚，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媽決定抓阄上學那天。
我弟站在門口：「姐，我想讀書。」
1
我睜眼時，
就看到閨蜜許婷婷蹲在我面前，一臉焦急地拍著我的臉。
「芳芳，你怎麼在這裡睡覺？我剛剛聽到阿姨說要抓阄決定你跟你弟誰去讀書呢！」
「你喂豬喂傻了？還不趕緊回去，再晚點你連書都讀不了！」
她一邊說，一邊推著我往回家的方向跑。
我看著眼前少女的面容，怔怔地意識到我重生了，回到了我即將上高三的時候。
那時，我家裡是整個村子最貧窮的一戶，我爸媽供我和弟弟上到高三時，就已經無力再支付我們兩人的學費。
為了公平，我媽決定進行抓阄，我倆一個上學，一個進城打工。
抓阄之前，我弟站在門外，手指不安地捻動：「姐，我偷聽到咱媽說，裡面兩張紙條都寫著上學，你等會讓我先抽好不好？」
我答應了。
抓阄後，
我聽從爸媽安排進城打工，用賺來的錢給弟弟交學費和生活費。
後來弟弟功成名就，在生日前夕給我發來請柬，我高興地抱著女兒前去。
弟弟興衝衝地招呼我，讓我吃好喝好，不必客氣。
可誰知，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剛想開門，就聽見弟弟嫌惡地說：「把我姐那小孩拿遠點，感冒了還往我身邊湊，等會傳染給我怎麼辦？」
「我姐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今天來的都是有錢人，她一個窮鬼帶著女兒來湊什麼熱鬧，該不是過來要錢的吧？」
隔著門縫，我看見女兒被他扔在一邊的沙發上，小小的臉上寫滿局促和不安。
那時我才知道，弟弟發達之後就一直看不起我，連帶著我女兒也受到冷落。
我精神恍惚，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
沒想到再一睜眼，
我竟然回到了這個決定我們人生分割線的時刻。
2
我跑到家時，正看到我爸媽在寫紙條。
剛想進去，就聽到我爸問道：「孩子他媽，你把紙條上的秘密給小偉說了吧？」
我媽信誓旦旦道：「早就說了，兩張紙條都寫著上學，到時候小偉先抽，無論抽到哪張都得讓他有學上。」
我爸遲疑道：「話雖這麼說，可萬一到時候芳芳搶著先抽怎麼辦？」
我媽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了解芳芳的性格，隻要小偉在她面前哭一哭，她肯定會把這個機會讓給小偉。」
明明是正午，我卻覺得渾身發涼。
上一世，在弟弟跟我說紙條的秘密之前，我媽早就私下告訴過我。
她反復叮囑：「芳芳，咱家不是重男輕女的家風，你到時候一定要記得先抽紙條，
這樣你才有上學的機會。」
我以為我爸媽是真的為我著想，每次看到弟弟讓我猜猜最後誰能抽中上學的紙條，心裡就充滿了愧疚。
這種愧疚，在知道弟弟偷聽到我媽的話，懇切地問我能不能讓他先抽紙條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因此，我想也沒想，就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弟弟。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這竟然是為我設的一個局，目的就是要讓我滿懷愧疚、心甘情願地進城打工供弟弟讀書。
我正想進去問我爸媽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時，弟弟突然叫住我。
如上一世一樣，弟弟說出了紙條上的秘密，懇求地問我能不能讓他先抽。
我定定地看著他，想要從他的眼神中確認，他知不知道爸媽在給我作局。
大概是太久沒有反應，他輕輕拉我的衣袖：「姐，我想讀書。
」
那種純真無辜的眼神，讓我一直走到爸媽面前時還有些猶豫。
就在我即將點頭時，我忽然間想起上一世弟弟坐在生日宴席的主位上，對我和女兒評頭論足的那一刻。
那副醜惡的嘴臉，狠狠碾壓了我的自尊。
我回過神來，正好看到爸媽宣讀完抓阄的規則，推了弟弟一把。
弟弟立馬撇撇嘴，朝我撒嬌：「姐，求你了……」
不。
這一世，我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我沒理會弟弟，直接伸手朝盒子裡抓去，打開，剛好寫著上學的字樣。
爸媽和弟弟的臉色瞬間變白。
我在心中冷笑，原來弟弟跟爸媽也是一伙的。
我打破沉默：「爸，媽，該我去讀書了。」
我媽擠出一個笑容：「芳芳，
你要不再問問小偉的意願？」
「你也知道，李蘭家裡一直看不起我們家，要是小偉將來能考上大學，他們兩人的親事也容易成。」
她口中的李蘭，是我們村裡為數不多有錢人家的女兒。
他們家運氣好，早些年做生意成了暴發戶，一直想給李蘭找個門當戶對的對象。
但李蘭和我弟弟情投意合，她以絕食要挾她父母，他們最終才松口，說如果弟弟能夠考上大學，他們就同意兩人在一起。
可是，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看向我媽，平靜地說：「媽，如果現在是小偉抽中了上學的機會，你們會勸他把讀書的機會讓給我嗎？」
我媽和我爸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3
抓阄的結果已定。
許婷婷知道這個消息時，興奮地抱著我轉了幾個圈：「芳芳，
以你的成績以後肯定能考上大學，日後你就是我們村裡的大學生了！」
我笑著看她，卻突然想起上一世許婷婷的結局。
許婷婷她媽去世後，她爸娶的二婚老婆一直不待見她，她爸本來還會幫許婷婷說幾句話，但後來她弟弟出生後，她爸就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後來她跟我一起進城打工，因為沒有學歷，我們幹的都是又髒又累的活，每天回到出租屋倒頭就睡，到年紀了就隨便找個人結婚生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重來一世，我覺得我能改變的，不止是我一個人的人生。
我抬起頭：「婷婷，我們一起讀書好不好？」
提到讀書兩個字，許婷婷眼裡充滿向往，可片刻後，她又低下頭：「我爸媽不會同意的……」
我握住她的手：「我幫你。
」
現在距離開學還有一個多月，如果我們兩人能去城裡打工，完全能湊夠她的學費。
許婷婷眼裡湧現出淚花：「芳芳，你真的願意幫我出學費？」
她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4
回到家裡，我跟我爸媽簡單說了一下我的想法。
我爸不贊同地說：「你去打工，那家裡的活誰來幹？」
自從上次我抽中那張上學的紙條時，我爸就一直不太待見我。
因為我沒有按照他們想的那樣，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弟弟。
我不止一次聽到他跟我媽吐槽：「我看那丫頭就是讀太多書，心都野了，心裡壓根沒這個家，就想著自己飛出去，哪管小偉以後娶媳婦！」
「也怪你！要不是你說女孩子讀書多將來能賣個好價錢，多點彩禮補貼小偉，我說什麼都不會讓她去上學！
」
我媽生氣道：「怪我？當初可是你說女娃有文化，能給我們家漲漲臉面，順便給自己博一個好名聲，再說了，她有文化，到時候嫁給城裡的幹部，咱家也能跟著沾光，我哪知道，現在會是這樣一個局面！」
我站在門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這些年來，我一邊上學一邊幫家裡幹活，周末還得去撿瓶子換錢，原來這些我爸媽竟然一個都看不見！
既然如此，以後家裡的活也別想我幹了！
我指了指弟弟：「不是還有小偉嗎？怎麼我能幹，他就不能幹了？」
「你不是一直對外宣稱小偉是吃苦耐勞、勤幹家務的老實人嗎，這點活算什麼？」
我爸拍著桌子：「那是說給外人聽的，小偉是做大事業的，怎麼幹得了這些家務活？李芳芳，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怎麼處處都要跟我作對？
」
我不是中邪，我隻是沒有按照他們的意願去做事罷了。
但我現在還不想跟他們撕破臉，畢竟我現在羽翼未豐，有些事情還需要仰仗他們。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眼淚瞬間流出來：「爸，不是我不肯幫家裡幹活，實在是今年收成不好，我知道你和媽為了籌錢已經找遍所有親戚，小偉為了我也放棄讀書的機會，要是不能進城打工為家裡減輕負擔，我會更加愧疚的。」
我爸本來還想發火，看到我這樣，隻好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行吧，但我們得先說好，你打工掙來的錢，到時候全都得上交。」
我連忙點頭：「那肯定，家裡對我這麼好，我也不能自私自利、隻顧自己。」
話音剛落，家裡便進來了幾個經常在這個時間點跟我爸打麻將的村民。
我連忙說了幾句好話，
又是說我爸媽愛女如寶，在村裡的名聲好聽，又是說自己將來掙到錢一定會幫襯弟弟，保證給他蓋大房子，讓我爸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眼見著我爸被我哄得服服帖帖，我連忙說出自己的目的：「爸，這次進城找到工作之前，我還得住宿吃飯，我想跟你借點錢，你放心，等我掙到錢一定會還你的。」
我爸面上有些不悅，可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好反駁我，隻好不情不願地從上鎖的抽屜裡拿出幾張鈔票給我。
我心滿意足地走出去。
5
我和許婷婷一起來到城裡。
進城的第一天，我們迅速跑遍整個市區的工廠，終於找到一家包吃包住的塑料廠。
老板看我們年紀小，刻意壓價，計件的工資比其他工人低 20%。
許婷婷氣得與他理論，我攔住她：「這筆錢就當作包吃包住的花銷了，
大不了我們多吃點東西，早晚能吃回本。」
我計算了一下，包吃包住能夠讓我們省下一大筆錢，這筆錢比我們被老板壓的價還高。
況且，這些工廠附近都沒有其他房子，如果在外面租房，每天為了能按時上班，必定得壓縮我們的睡眠時間。
我們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好睡好都極其關鍵。
就這樣，我和許婷婷正式開啟了打工生涯。
這天下班後，老板兒子過來坐，臨走時落下了幾本高中教材。
我撿起來還給老板，他卻擺擺手：「下學期就要發新的教材，這些已經不適用了，扔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