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張看著小李頭上的血和那輛幾乎報廢的車,氣得渾身發抖。
指著趙大媽幾個人,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你們……你們太過分了!在路上撒釘子?”
“這是謀S!是要出人命的!你們負得起這個責嗎?!”
趙大媽把瓜子皮一吐,叉著腰站起來。
“哎呦喂,小同學,話可不能亂說!”
“誰看見是俺們撒的釘子了?指不定是哪個過路的缺德鬼幹的呢!”
“你們可別冤枉好人!”
“你!”
小張見他們如此無賴,氣得往前走了幾步,
伸手想去理論。
“你們講不講道理!”
他的手剛伸出去,還沒碰到趙大媽。
可下一秒,趙大媽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擊中,“哎呦”一聲慘叫。
肥胖的身軀向後一倒,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地上。
然後雙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打人啦!大學生打人啦!”
“欺負俺們老百姓啊!沒天理啦!”
她這一嗓子,如同吹響了集結號。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村民瞬間圍攏過來。
一個個義憤填膺,指著我們鼻子罵。
“敢打人?反了天了!”
“大學生就能隨便打俺們農村人?
”
“把他們抓起來!”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04
村民們將我們團團圍住,推推搡搡,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混亂中,我緊緊扶住額頭還在滲血的小李,生怕他被情緒激動的人群衝撞到。
小張百口莫辯,臉漲得通紅。
“我...我沒有!是她自己摔倒的!”
“你們看看小李!他都傷成什麼樣了!你們還有沒有點人性!”
可顯然他們才是一伙兒的,小張的聲音徹底淹沒在村民的辱罵聲中。
“打了人還想賴賬!”
“誰知道他怎麼傷的?指不定是自己沒開好車!”
我們被圍在中間,
孤立無援,陷入了極端被動局面。
混亂中,我艱難地掏出手機,撥通了當地派出所的電話。
語氣急促地說明了情況,特別強調了有學生受傷。
沒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
王警官帶著兩名輔警趕到了現場。
看到巡捕來了,村民們的喧鬧聲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王警官顯然是認識趙大媽這些人的。
他銳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小李身上,眉頭立刻緊緊鎖住。
他快步走到小李面前,沉聲問道。
“同學,傷得重不重?需不需要馬上叫救護車?”
小李虛弱地搖了搖頭,但額角的血跡和狼狽的模樣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警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先是查看了那輛車門扭曲的汽車,
以及散落在地上的三角釘。
又聽著我們描述了剛才驚險的一幕。
最後,他才轉向依舊坐在地上幹嚎的趙大媽和七嘴八舌“作證”的村民。
“都給我安靜!”
王警官一聲斷喝,壓過了所有嘈雜。
他指著小李和小張,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看看!你們都看看!人傷成這樣,車差點毀了!”
“在路上撒這種釘子,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
“往輕了說是故意損壞財物,往重了說,這就是危害公共安全!是要追究刑事責任的!”
他目光如刀,掃過趙大媽和那幾個帶頭起哄的村民。
“設路卡,
撒釘子,現在還敢誣陷學生打人?”
“你們是真覺得法不治眾,無法無天了是吧?!”
“大學生下鄉實踐是好事,是來幫咱們鄉村發展的!”
“那都是有手續經過批準的!不是你們胡攪蠻纏、甚至用這種下三濫手段就能抗拒的!”
“再這樣下去,就不是批評教育那麼簡單了!”
“真出了人命,你們誰擔待得起?!”
聽到“違法”、“犯罪”這些字眼,再看看王警官嚴肅的表情。
剛才還氣焰囂張的村民們,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幾個人眼神閃爍,
開始往後縮。
趙大媽也不嚎了。
她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和旁邊幾個村民飛快地低頭交換了幾句嘀咕。
隨即拍拍褲子上的灰,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哎呀,王警官,誤會!天大的誤會!”
“俺們...俺們也不知道這釘子是哪兒來的呀!這...這小同學傷著了,俺們也過意不去...”
“都是俺們不好,不懂法,衝撞了林老師他們...”
她轉頭對我賠著笑臉。
“林老師,對不住,千錯萬錯都是俺們的錯!”
“您大人有大量...俺們配合,一定配合工作!”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俺們知道錯了。”
“俺們配合,一定配合。”
王警官又訓斥了他們幾句。
然後讓他們搬開了路障,並責令他們清理掉路上的釘子。
看著趙大媽和村民們此刻誠懇認錯、滿口承諾配合的態度,我心裡卻沒有絲毫輕松。
學生小張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帶著疑慮。
“林老師,他們這臉變得也太快了,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我望著那群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各異的村民,默默搖了搖頭。
“先送小李去衛生院檢查傷口。至於村裡...”
我頓了頓,聲音低沉,“走一步看一步吧。
”
05
經過好幾天的修整,我們懷著忐忑的心情,再次驅車前往秀水村。
一路上,大家都在猜測趙大媽他們所謂的配合究竟是怎麼回事。
令人意外的是,車子剛到村口,就看到趙大媽領著幾十個村民等在那裡。
與之前的橫眉冷對截然不同,他們人人臉上都堆著熱情得過分的笑容。
手裡甚至還拿著幾面皺巴巴的紅旗子搖晃著,嘴裡喊著。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林老師和同學們!”
“俺們一定好好配合實踐!”
趙大媽更是換上了一身半新的藍色勞動布衣服。
頭上還包了塊頭巾,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她小跑著迎上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
“林組長,你看,俺們都準備好了!”
“家伙事都帶上了,就等著您指揮,大幹一場呢!”
她身後的村民們也紛紛舉起手裡各式各樣的農具。
鋤頭、鐵锹,雖然大多陳舊,但確實擺出了要下地的架勢。
劉老栓也混在人群裡,咧著嘴笑。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讓人覺得有些不懷好意。
學生們面面相覷,小張更是緊張地靠近我一步,低聲道。
“林老師,這……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我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不動聲色。
“趙大娘和大家有這份心就好。”
“那我們現在就去地裡看看,
先把種子發下去,教大家怎麼使用新農機。”
“好嘞!好嘞!都聽林老師的!”
趙大媽答應得異常爽快,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這邊走,這邊走,地都給各位領導準備好了!”
村民們簇擁著我們,浩浩蕩蕩地往村後的農田走去。
他們臉上那種刻意營造的熱情,讓我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穿過一片小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是秀水村最大的一片耕地。
原本這裡應該是孕育著希望的黑土地。
然而,當我們的目光落在那片土地上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眼前哪裡還有半點肥沃耕地的樣子。
原本應該疏松烏黑的土壤,此刻大面積地板結、龜裂,
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上面泛著一層令人心悸的白色泡沫狀結晶,像是得了嚴重的皮膚病。
一股刺鼻難聞的、混合著酸澀和碱腥的氣味撲面而來。
嗆得人喉嚨發痒,眼睛發酸。
“這……這是怎麼回事?!”
學生小李失聲叫道,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痛心。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土壤。
那刺鼻的氣味更濃了,土壤硬得像石塊。
這明顯是被潑灑了強酸、強碱等有害物質,徹底破壞了土壤的有機質和微生物環境。
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再種植任何作物!
我猛地站起身,看向旁邊的趙大媽和村民們。
他們此刻臉上哪裡還有剛才的“熱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挑釁和看好戲的神情。
趙大媽拍了拍手,走到我面前,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輕松和得意。
“哎呀呀,林組長,你看這事兒鬧的!”
“俺們這地啊,也不知道咋的了,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這可咋整啊?”
她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這下……這種子是肯定種不下去了吧?”
“這地都壞了,俺們是不是就不用種田了?”
我看著這片被徹底毀掉的土地,強壓著心頭的怒火。
“這片地,確實種不了了。"
話音剛落,幾個年輕村民再也忍不住,直接歡呼起來。
“太好了!不用種地了!"
“早就該這樣!"
趙大媽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擺擺手,一副大局已定的模樣。
“辛苦各位同學白跑一趟了。”
“這樣,你們先把這些農機拉回去,下次來的時候,記得直接把米面油拉來就行!”
“俺們不挑牌子!"
她說著,就要轉身招呼村民們散去。
“走了走了,都回吧!"
“等等!"
我提高聲音,叫住了他們。
“先別急著走,事兒還沒完呢!”
06
趙大媽腳步一頓,
不耐煩地回過頭。
“林組長,還有啥事?地都這樣了,還能有啥事?”
我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村民。
最後定格在趙大媽那張寫滿無知和得意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大娘,正因為這地壞了,所以事情才大了。”
“您知道,故意破壞基本農田,是什麼性質的罪行嗎?”
趙大媽聞言,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隨即又被濃濃的不屑取代。
她雙手一攤,嗓門扯得老高。
“俺自家的地,想咋整就咋整!輪得著你們來管?”
“俺就是把這地刨了、燒了,那也是俺自個兒的事!關你們啥事?”
她身後的村民們也跟著嚷嚷。
"就是!俺們動自己家的地,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我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模樣,心底湧起一陣深沉的悲哀。
我緩緩搖頭,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