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月後。
京市最大的藝術中心,一場名為《重生》的現代藝術展正在舉辦。
陸砚臣站在角落裡,手裡捏著那張好不容易求來的入場券。
他瘦了整整二十斤,西裝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京圈貴公子,如今看起來像個落魄的中年人。
人群一陣騷動。
“策展人沈小姐出來了!”
陸砚臣猛地抬頭。
聚光燈下,沈南喬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她手裡拿著麥克風,正在自信從容地介紹著展品的理念。
她氣色紅潤,眼神明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自由”的光芒。
這和那個在他面前圍著圍裙洗手作羹湯的沈南喬,
判若兩人。
原來,離開了他,她真的過得更好。
這個認知讓陸砚臣心如刀絞。
等到開幕式結束,人群散去,陸砚臣才敢走上前。
“南喬……”
他的聲音幹澀嘶啞。
沈南喬正在和一位年輕英俊的男士交談,聽到聲音,她轉過頭。
看到陸砚臣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有事嗎?陸先生。”
疏離的稱呼,像是一道天塹。
陸砚臣眼眶一紅,膝蓋一軟,竟然當著大庭廣眾的面,直直地跪了下去。
“喬喬,跟我回家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一個月我生不如S,
隻要你肯回來,要打要罵都隨你,我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給你,好不好?”
周圍還沒散去的賓客紛紛側目,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沈南喬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曾經,他是她的神,是她的天。
如今,他隻是一攤扶不上牆的爛泥。
“陸砚臣,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下跪,隻要你表現得夠慘,我就應該原諒你?”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不是的,我是真心悔過……”
“你不是悔過,你是受不了被拋棄的滋味,受不了你的所有物脫離掌控。”沈南喬後退半步,避開他伸過來想要拉裙擺的手。
“垃圾分類的時候,
你屬於不可回收那一類。”
她指了指門口,“保安,麻煩把這位先生請出去,他影響到其他客人了。”
“南喬!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們還有三年的感情……”陸砚臣掙扎著不肯起來。
這時,一直站在沈南喬身邊的年輕男士上前一步,擋在了沈南喬面前。
他身材高大,氣質溫潤,將手中的大衣輕輕披在沈南喬肩上。
“陸總,體面點吧。南喬現在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她受到騷擾。”
那個動作,那個眼神,充滿了保護欲。
陸砚臣看著那一幕,嫉妒得五髒六腑都在燃燒。
“你是誰?你憑什麼碰她!”他搖晃著站起來,
想要衝過去動手。
卻被保安SS按住。
沈南喬站在那個男人身後,冷冷地看著這一場鬧劇,眼神裡甚至連恨意都沒有了,隻有厭惡。
“陸砚臣,別讓我看不起你。”
那是陸砚臣那天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08
許盈盈被逼到了絕路。
信用卡被停,追債的人堵在門口潑油漆,她在這個圈子裡成了過街老鼠。
絕望之下,她選擇了最極端的報復方式。
她在微博上發了一篇洋洋灑灑的“小作文”。
標題是:《豪門棄婦的驚天謊言: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文章裡,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報恩寄人籬下的可憐妹妹,而沈南喬則變成了一個私生活混亂的惡毒女人。
【她流產是因為她懷了別人的野種!砚臣哥發現後要離婚,她為了報復才故意在宴會上演那出戲!她還要趕盡S絕,逼砚臣哥封S我……】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裡沈南喬正和那個策展搭檔在咖啡廳聊天,角度刁鑽,看起來十分曖昧。
輿論瞬間引爆。
不明真相的網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天啊,這反轉!我就說哪有這麼狠心的老公,原來是被綠了!】
【沈南喬太惡心了吧,自己出軌還倒打一耙?】
【心疼妹妹,心疼陸總。】
陸砚臣看到熱搜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要發聲澄清。
他想告訴全世界,是他對不起沈南喬。
可還沒等他編輯好微博,沈南喬的反擊已經來了。
沒有賣慘,沒有小作文,直接甩出了三個視頻和一份文件夾。
視頻一:客廳監控。沈南喬被推倒撞擊櫃角,痛苦蜷縮,陸砚臣抱著許盈盈離開。畫面高清,聲音清晰,陸砚臣那句“別演了”聽得人頭皮發麻。
視頻二:許盈盈在沒人的時候,拿著紅筆在手指上塗抹,然後對著鏡子練習哭泣的表情。
視頻三:許盈盈在國外賭博、和不同男人鬼混的照片及視頻合集。
文件夾裡,是醫院的親子鑑定報告。
那是沈南喬在清宮手術前特意讓醫生留樣的。
證實胚胎是陸砚臣的親生骨肉。
以及許盈盈多次發短信辱罵、挑釁沈南喬的聊天記錄截圖。
配文隻有簡短的一句話:【真相雖遲但到。@許盈盈,法庭見。】
網絡瞬間炸鍋。
之前的謾罵有多難聽,現在的反噬就有多猛烈。
【臥槽!我看吐了!這男的還是人嗎?老婆流產了他居然說她在演?】
【那個許盈盈才是真的頂級綠茶婊,演技奧斯卡啊!】
【陸砚臣,你他媽去S吧!這就是你說的寵妻狂魔?寵妾滅妻狂魔吧!】
陸氏集團的官博瞬間淪陷,股價在半小時內跌停。
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陸砚臣一臉頹敗地走進去。
等待他的,是父親失望透頂的眼神和一紙罷免書。
“砚臣,為了一個女人,毀了公司的聲譽,毀了你自己。你太讓我失望了。”
陸砚臣籤下名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他失去了一切。
名聲、地位、事業。
但他腦子裡想的卻是:南喬當初保留這些證據的時候,心裡該有多絕望?
原來,她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早就想好了要置之S地而後生。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眼是他的女孩,逼成了一個冷靜的復仇者。
09
陸砚臣破產了。
但這對他來說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他每天守在沈南喬的公司樓下,隻為了在她上下班的時候,遠遠地看她一眼。
他不敢靠近,因為隻要他一靠近,沈南喬就會報警。
深秋的京市,寒風蕭瑟。
陸砚臣穿著一件單薄的舊風衣,胡子拉碴地蹲在花壇邊。
他看到沈南喬出來了,那個年輕男人依然陪在她身邊,兩人有說有笑。
那種笑容,曾經隻屬於他。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他終於忍不住,衝了上去。
“南喬!南喬!”
保安攔住了他,沈南喬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報警吧。”她對身邊的人說。
在派出所的調解室裡。
陸砚臣因擾亂治安雙手戴著手銬,滿臉淚水地看著對面的沈南喬。
“喬喬,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受到了懲罰,許盈盈也坐牢了,我也破產了……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以前那麼相愛,你忘了我也曾背你過水坑,半夜給你買餛飩嗎?”
沈南喬靜靜地聽著,臉上一片S寂。
忽然,
她站起身,當著巡捕和陸砚臣的面,緩緩撩起了上衣的下擺。
在她平坦白皙的小腹上,並沒有手術的傷疤,但在她的心裡,那裡有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豁口。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山。
“陸砚臣,你總說你愛我。”
“但你愛的,是那個聽話、懂事、哪怕受了委屈也會為了你的面子忍氣吞聲的沈南喬。”
“那個沈南喬,在那個雨夜,在你抱著許盈盈離開的時候,就已經S在那個屋子裡了。”
她放下衣服,俯下身,盯著陸砚臣的眼睛。
“每看到你一次,我就能想起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看著那盞無影燈時的絕望。我就能想起,我的孩子是怎麼變成一灘血水的。
”
“你不是在愛我,你是在提醒我,我當初有多瞎,有多賤。”
“陸砚臣,別再出現了。你的深情,讓我惡心。”
陸砚臣渾身僵硬,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片S灰。
他終於明白,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裂痕,是補不上的。
他趴在桌子上,發出了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10
一年後。
京市的冬天依舊寒冷,但陽光很好。
沈南喬的新工作室開業了。
剪彩儀式上,她站在C位,笑容燦爛而自信。
她設計的藝術衍生品在網上大賣,她策劃的展覽一座難求。
她不再是誰的太太,她是沈南喬。
那個曾經在暴雨夜送她去醫院的年輕合伙人,如今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和追求者。
但他很有分寸,並沒有急著確立關系,而是給予她足夠的空間和尊重。
沈南喬享受現在的狀態。
自由,獨立,且被愛。
至於許盈盈,聽說因為詐騙罪和信用卡詐騙,數罪並罰,判了八年。
在監獄裡,因為沒有了昂貴的護膚品和精致的妝容,加上曾經得罪過的人暗中“關照”,日子過得生不如S。
而陸砚臣。
有人說在南方的一個小縣城見過他。
他在那裡做著最苦最累的搬運工,每天渾渾噩噩。
他的出租屋裡,貼滿了沈南喬以前的照片。
他再也沒結過婚,
也沒找過女人。
故事的最後,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沈南喬去南方出差採風。
在一個喧鬧的菜市場門口,她穿著精致的大衣,抱著一束剛買的向日葵,正在和賣花的小姑娘討價還價,臉上洋溢著生動的笑容。
馬路對面,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滿身灰塵的男人停下了腳步。
陸砚臣手裡提著一袋廉價的饅頭,目光貪婪而呆滯地看著馬路對面那個發著光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
不,那是他的前妻。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腳走過去,想要喊她的名字。
可就在這時,一輛豪車停在沈南喬面前,那個溫潤的男人走下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花,替她打開車門,還貼心地擋住了車頂。
沈南喬仰起頭,對那個男人甜甜一笑。
那個笑容,
曾經陸砚臣擁有過無數次,卻被他親手弄丟了。
綠燈亮了。
陸砚臣收回邁出去的腳,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低下頭,拉了拉破舊的帽檐,轉身走進了陰冷潮湿的巷子裡。
身後,豪車絕塵而去,載著她駛向光明的未來。
而他,隻能永遠活在悔恨的陰影裡,畫地為牢,無期徒刑。
以此一別,兩寬各歡。
歡的隻有她,寬的也隻有她。
至於他,餘生皆苦,便是結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