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惜,世事永遠不如人願。
過了幾日,朝中已亂,據影衛來報,賢王聯合一眾大臣主張廢帝另立,說皇帝身世存疑,不可再居帝位。
無奈,明知道此心已千瘡百孔,再不願我也得回京。
朝堂之上,百官齊聚。
賢王站在殿前,趾高氣揚,身旁幾位大臣正慷慨陳詞,聲淚俱下地說皇帝非皇室血統,實難服眾,臣等懇請另擇賢君雲雲。
我緩步走入大殿,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韓禮身上。
他微微頷首,隨即朗聲道:“諸位大人可別忘了,貴妃娘娘已有孕在身。即便陛下退位,也應由新皇繼位,何須另擇他人?”
此言一出,滿堂哗然。
賢王臉色驟變:“你胡說什麼!蘇明婳不過是罪妃,怎敢妄談攝政?!她肚子裡的怎配成新皇?
”
我輕笑一聲,語氣平靜:“罪妃?誰定的罪?聖旨呢?詔書呢?前些日子是誰在雁門關救了你們的皇帝,保住了大晉的江山?”
他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我靜靜地看著賢王,語氣淡漠:“賢王年事已高,突患重病導致神志不清,押下去吧。”
賢王瞪大雙眼,仿佛不敢相信,而侍衛已上前,將他拖了下去。
我環視滿朝文武,緩緩開口:“陛下是否為皇室血脈,已不再重要。但若今日你們動搖國本,侯府三十萬邊軍,不會坐視不理。”
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威嚴的聲音:“臣蘇烈,拜見貴妃娘娘。”
我回頭,看見父親一身戎裝,身後跟著數名侯府將領,
皆神情肅穆。
他走上前來,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如果我想要江山盡可拿去。
我搖頭。
滿堂寂靜。
片刻後,我轉身看向一直不發一言的蕭承煜。
他站在龍椅前,面色蒼白,神情恍惚。
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他不再是那個偏執記仇的帝王,而是一個被命運欺騙了一生的男人。
“陛下。”我緩緩開口,“若您不願再坐這個位置,那就讓位吧。”
他怔住了。
我看向殿外,看那天色漸暗,風起雲湧。
他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
夜色降臨,我走出皇宮,抬頭望天。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江山。
翌日,我坐在紫宸殿的鳳座上,目光掃過殿中百官。
朝堂之上,一片寂靜。
皇帝蕭承煜站在殿前,身著素袍,已無龍紋加身。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疲憊:“朕今日召集諸位,是為一事——退位。”
滿殿哗然。
“陛下!”有老臣驚呼,“不可!您雖非皇室血脈,但登基三載,尚無大錯,怎可輕言退位?”
蕭承煜緩緩轉身,望向我。
他的眼神裡,藏著不甘、悔恨、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釋然。
“大晉不該因一人之出身動蕩。”他低聲開口,“蘇明婳腹中子乃侯府嫡脈,天命所歸。自今日起,
帝位傳於未出世之子,由皇後攝政十年。”
群臣哗然更甚。
有人想站出來反對,卻被蘇烈一身鐵甲震懾得不敢動彈。
他隻是站在殿外,身後三十萬邊軍壓境的消息早已傳來,誰還敢妄議?
蕭承煜最後看向我,聲音低啞:“這一生,我欠你太多。”
我起身,緩步登上鳳座,事到如今我已一句話都不想多言。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無牽掛。
我坐回鳳座之上,掌心輕撫扶手,像是終於握住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第二日,韓禮奉旨入宮整理舊檔。
他在東宮密庫中發現一份塵封已久的黃絹密卷,上面赫然是先帝親筆批注。
蘇氏明婳,侯門嫡女,輔政人選,待儲君年幼之時,以正後位攝國事。
他捧著這卷密檔,面色震驚地跪在我面前嘆道,原來我竟然早就是先帝選定之人。
我接過密檔,展開一瞥,嘴角微微揚起。
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曾是局外人。
春日暖陽灑進紫宸殿,金光落在鳳座之上。
我撫著隆起的小腹,身邊站著顧青鸞、蘇烈、韓禮,還有那些曾在風浪中與我並肩的人。
百姓在城門外歡呼新政,新皇未生,攝政已立。
我在鳳座上坐穩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安撫舊臣。
朝局動蕩數月,人心惶惶,若不盡快穩定,即便有侯府軍權護航,也難長久。
於是設宴,名為慶賀新政初立,實則是安撫各方勢力。
席間觥籌交錯,表面和樂融融。
我端坐主位,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殿中眾人。
柳家雖被連根拔起,但朝中仍有其舊黨殘餘;尚書之位空缺,幾位重臣蠢蠢欲動;更有幾位藩王遣使入京,試探局勢。
一切都在暗流湧動之中。
酒過三巡,各位官員開始獻上壽禮,說是敬賀攝政太後千秋。
我看著那名喚作小如子的太監捧著錦盒上前,心中忽有一絲異樣。
但我沒有阻攔。
10
我端坐在紫宸殿的鳳座之上,望著殿中觥籌交錯、笑語盈盈,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朝局雖已初定,可真正難纏的,從來不是刀劍,而是人心。
韓禮原本站在階下,此時忽地向前一步,神色微變,似乎想要開口。
我垂眸一笑,緩緩抬手:“既是壽禮,呈上來吧。”
小如子聞言,小心翼翼打開錦盒,
取出一盞雕花鎏金酒杯,滿斟瓊漿,香氣撲鼻。
這酒,香得不正常。
我目光微斂,心中已有數分把握。
果然,下一刻,蕭承煜從殿側緩步而來,面色蒼白卻平靜。
他走到我面前,望了我一眼,隨後伸手拿起那盞酒。
“這一杯,該我去喝。”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尋常舉杯。
我看著他,沒有阻攔。
他知道這是毒酒。
我也知道,這是個局。
但他願意飲,是因為他想替我S嗎?
他想用這一杯酒,換我一句原諒。
我唇角微微揚起,伸手接過那盞酒。
眾人哗然。
“蘇明婳!你瘋了嗎!”顧青鸞幾乎是衝上前來扶住我手臂,
低聲怒斥。
我輕輕一笑,一口飲盡。
酒液滑入喉嚨的瞬間,喉間一陣灼燒感傳來,辛辣刺痛。
我低咳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殿中一片寂靜。
在場的汪閣老臉色驟變,眼神慌亂,似是不敢相信我會親自飲下這毒酒。
他原以為,這酒會落在蕭承煜身上,借毒S太上皇之名,掀起朝堂動蕩,再趁機擁立新君——最好是他們汪家的人。
可惜,他低估了我。
更小瞧了這場宴。
我緩緩放下酒盞,靠在鳳座之上,目光掃過殿中諸臣,聲音虛弱卻清晰:“你們都看到了,這酒,本就是為誰準備的。”
周太傅面無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瞬的驚愕。
韓禮猛地轉身,
眼神凌厲地看向汪閣老,嘴唇翕動,像是要說什麼。
我輕輕搖頭,示意他暫且按兵不動。
時機未到。
顧青鸞急得紅了眼眶,手中重槍已經握緊。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冷,卻穩如磐石。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侍衛飛奔入殿,跪地高呼,司禮監已經從小如子居室裡搜出密信。
那封密信很快遞至我手中,我隨手展開一看,嘴角揚起一絲冷笑。
果然是汪家的手筆。
密信內容還未細看,但光是這藏匿手段和字跡筆鋒,便足以說明一切。
我將密信收起,抬眸環視群臣,緩緩開口:“諸位今日齊聚於此,皆是大晉棟梁。若有人意圖不軌,不妨現在就說出來。”
殿中鴉雀無聲。
汪閣老額角滲出冷汗,強自鎮定,卻掩不住眼中的驚惶。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毒性發作,等我倒下,等一場更大的混亂。
但他不會等到那一天了。
我撐著鳳座緩緩起身,聲音堅定:“這杯酒,我不該喝。”
我頓了頓,繼續道:“但我喝了,因為我不想讓任何人,利用它來動搖新政根基。”
“至於汪閣老,”我目光一冷,“你這份‘壽禮’,太過貴重,我不能不回。”
我抬手,向韓禮點頭示意。
他立刻會意,快步而出,沉聲下令將汪閣老拿下了。
殿中頓時炸開鍋。
我要讓所有人明白一件事:攝政太後,
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試探的對象。
我慢慢坐下,倚著鳳座,氣息有些虛弱,但神志依舊清醒。
我讓青鸞慢慢扶我回了寢殿。
她點點頭,一手扶住我,一手握緊長槍,目光冷冽如霜。
我走出紫宸殿,夜風拂面,吹散了幾分燥熱。
我醒來時,已是深夜。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影子斑駁。
顧青鸞守在床邊,手握重槍,目光警覺。
見我睜眼,她立刻俯身過來,慶幸我終於醒了。
我動了動手,掌心一陣涼意傳來——是蕭承煜的手,他竟跪在榻前一夜未眠,此刻正SS攥著我的手,仿佛一松開便會失去什麼。
他問我為何執意要喝那杯酒,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望著他泛紅的眼眶,
唇角微微揚起,虛弱地告訴他,他不能在我眼前S。
窗外風雪呼嘯,吹得窗紙獵獵作響。
他的眼淚落在我掌心,溫熱而沉重。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S,他是想用那一杯毒酒,來贖他的錯。
他曾將我囚入冷宮,如今卻甘願赴S,隻為換我一句原諒。
可惜,我不打算輕易給他這個機會。
次日清晨,朝堂震動。
汪閣老被押往天牢,其府邸隨即被抄,搜出密信一封,其中赫然記載著他意圖擁立新君的罪證。
韓禮站在階下,面無表情地揮手示意侍衛將其帶走,眼神卻悄悄掃向我這邊,似乎在等一個更明確的信號。
我沒有給。
這一局,我贏了,但贏得並不輕松。
那杯毒酒雖已被我提前服了解藥,可毒性依舊傷及五髒六腑,
腹中隱隱作痛,像是有千萬根細針來回刺著。
我強撐著起身,顧青鸞扶住我,低聲勸我再歇息幾日,但我搖了搖頭。
今日朝會,必須到場。
當我一身素色鳳袍踏入紫宸殿時,群臣皆靜。
他們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也知道,從今往後,這朝堂之上,真正說了算的,是我。
午時三刻,聖旨下達:汪氏滿門抄斬,株連數十官員,家產充公。
此案牽連甚廣,連帶幾位尚書、侍郎接連請辭,朝堂一時空虛。
我望向天邊初升朝陽,感受著腹部小生命的氣息,心中卻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
原來,權勢與溫情並非全然對立。
隻是,這條路走得久了,便容易忘了自己也曾有過柔軟之心。
夜幕再度降臨,我靠在榻上,腹中疼痛愈烈。
顧青鸞憂心忡忡:“阿姐,你真不去太醫院瞧瞧?”
我閉目淺笑:“不必了,我能感覺到……是個女孩。”
她一愣,旋即驚喜道:“真的?”
我點頭,聲音輕柔:“叫她婉寧,好不好?”
她怔住,眼中泛起淚光:“好,好得很。”
11
我產下婉寧那日,雪下得格外大。
太醫院的掌事大夫抱著藥箱匆匆趕進寢殿時,臉色已白了三分。
他顫巍巍地跪在榻前,聲音都在發抖,說我這胎動的太急,如果不是青鸞及時讓他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我沒說話,
隻是望著懷裡那個小小的人兒。
她皺巴巴的小臉皺成一團,卻在觸到我指尖時輕輕動了動手指,仿佛天生便知我是誰。
“阿姐,她真小。”顧青鸞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婉寧的臉頰,“像隻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