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6、40、15……】
完了完了，好感度越來越低。
我不自覺避開霸總灼灼的視線，瑟縮了下脖子。
吾命休矣！
直到好感度即將清零，我逃了。
霸總卻追上來，卑微哀求，
“別躲我好嗎？”
1
謝雲靳是個嘴很毒的霸總。
他空降來的第一天，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就見謝雲靳在一群員工的簇擁下，停在公司的發財樹前，目露嫌棄，
“嘖，連一棵樹都養不好。”
眾人訥訥不敢說話。
我更是不敢。
因為這樹平常都是我在澆水。
緊接著，他又停在魚缸前，
他那雙含情眼，浮現出霸總專用扇形統計圖，
——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
“喲，這些金魚看起來都比你們機靈。”
我虎軀一震，將頭埋得更低。
完了，這魚也是我養的。
我被針對了。
會議室裡。
謝雲靳坐在上首，眉眼間都是煩躁和冷意。
周圍眾人，皆是戰戰兢兢。
一落座，謝雲靳的毒舌功開始發作。
他瞥了眼業績榜，輕敲桌面，
“這是上季度的業績？怎麼，你們都是用腳指頭做的決策？”
眾人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有人嗫嚅著解釋說是市場環境不好。
謝雲靳笑了。
“環境不好？咋了，你們這是拉不出屎還要怪地球吸引力不夠唄？”
“南部分公司業績就比你們好，難道是他們的業績摻了水？”
這番話，把方才辯解的人堵得啞口無言。
謝雲靳真是哪哪都看不順眼。
他挑剔的目光落在會議桌上擺著的咖啡，
“速溶咖啡？我都不知道公司窮成這樣了，連現磨的都用不起了。”
我被嚇得一激靈。
完蛋，果然是來針對我的。
——這咖啡也是我準備的。
我頭都不敢抬，連忙把咖啡往回收，
小聲說，
“馬、馬上換。”。
此時此刻，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吾命休矣。
會議散場時，謝雲靳的腳步偏偏停在我面前。
我緊張得直扣手心，表情差點沒繃住。
頭頂傳來，謝雲靳冷硬的聲音，
“你，是公司分配給我的秘書？”
“對對對，我、我是。”
我慌極了，急切抬頭想要解釋。
卻急得話都說不利索。
“話都說不利索，要你有什麼……”
突然，謝雲靳的吐槽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足足停留了三秒。
不過才三秒的時間，
我卻從沒有覺得那麼漫長過。
也是這一刻，我看見謝雲靳頭頂憑空出現一串數字——【66】
作為十年老書蟲的我，瞬間反應過來。
這莫不是謝雲靳對我的好感值？
我有些浮想聯翩。
若是我好好表現，能不能提高好感值？好讓他給我升職加薪？
但下一秒，就聽見謝雲靳生硬的聲音，“你下次注意點。”
周圍同事紛紛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顧不得多想，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
這是警告，是威脅。
我忽然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我在心中大喊老天不公。
下班時，我聽見身旁有人在小聲嘀咕。
“蘇曉曉太慘了，
她可是謝總的秘書，剛來就被謝總盯上，以後有她好受的。”
我欲哭無淚。
她們沒猜錯。
此後，我一直在被謝雲靳變著法的針對。
他頭頂的數字也在一天天發生改變，持續降低。
我已經沒有懷疑，那數字就是好感度。
畢竟他面對我時態度越奇怪越別扭，數字降得越快。
2
比如，我早上啃著三明治。
謝雲靳會皺眉看過來
“早上就吃這個？你難道想把自己餓S，好跟公司要撫恤金？”
我怯懦不敢反駁。
就見他身後的保鏢拎著幾個看起來就很貴的保溫盒走過來。
謝雲靳面不改色對我說，
“這是我專門讓廚房做的，
太多了，我、我吃不完。”
我小臉不禁一紅。
難道霸總他被我的絕世美貌吸引，暗戀我？
也許那串數字並不是好感值呢。
但下一秒，就聽謝雲靳強硬說，
“你是我的秘書，你要是太瘦體力跟不上，怎麼替我做事。”
我呆呆看著保溫盒裡燉得軟爛噴香的排骨。
視線又不由自主移向他的頭頂。
那數字已經變成46.
這是嫌我太寒碜，丟他的臉？
我不敢拒絕，忍著眼淚將肉咽下去。
為了不讓好感值再降低，
哪怕飯菜裡有我不喜歡吃的土豆，我也隻能S命咽下去。
再比如下雨時，我準備抱著文件冒雨衝出去。
卻瞧見謝雲靳不知道為什麼撐著傘站在公司大門口。
他臭著臉將傘塞給我，臉色緊繃難看，
“你出門都不看天氣預報？你這身子骨，一淋雨就生病。”
我攥著傘，失神看著謝雲靳那個挺拔、走得飛快的背影。
此時，他頭頂的數字更低了，隻有38.
這毒舌精，生怕我生病不能好好給他當牛做馬。
真是個歹毒的資本家。
之後我終於不小心崴了腳，可以請假在家休息。
他也沒放過我。
竟然親自送來一堆禮品，臨出門前他幹巴巴丟下一句，
“趕緊養好腳，下次再把自己弄傷，我扣你獎金。”
我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謝雲靳對我的好感值已經降至35.
我靠，
真是會壓榨人的資本家。
還有部門的聚餐。
有人起哄要我喝酒。
我不好博大家的面子，就要端起酒杯。
卻被謝雲靳按住手。
他冷著一張臉，語氣冷硬強勢，
“你酒精過敏不能喝酒。”
眾人紛紛噤了聲，同情看著我。
我被嚇得魂飛魄散。
——我根本不酒精過敏啊！
我還是個酒蒙子，老喜歡喝酒了。
我抬頭看去，果然他頭頂的數字又變了。
現在隻有25。
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這又是謝雲靳故意刁難我的新招式，想逼我主動離開公司。
到這時，我還是不願意放棄。
我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來公司來得最早，回家回得最晚。
一門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謝雲靳要我處理一份季度報表。
我就熬了兩個通宵，逐字逐句地核對、修改。
當我把報告交給謝雲靳。
不出意外的，他沒有滿意。
他下意識開口，
“我要的是核心數據，是要你做好總結，不是要你把賬本全都搬上來。”
我指尖都在發抖，心中不禁為自己哀悼：我完了。
見我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謝雲靳喉結滾了滾。
他語氣放緩，補充一句，
“不過，比上次做得好，進步很大。”
我驚喜抬頭。
卻見他頭頂的數字又降了一個點。
騙子！
我更加難過了。
但我還是沒有放棄。
我好不容易進入這家公司，我不能那麼輕易放棄。
謝雲靳不是嫌棄我泡的咖啡不好喝嗎？
我專門去學怎麼泡咖啡，磨粉時克數精確，衝泡時間也要掐著秒表計時。
咖啡遞給他時，就見他耳朵微紅，嘴角輕勾，
“聽說這幾天你專門去學泡咖啡？”
3
謝雲靳語氣別扭又透著歡喜。
我也開心。
終於讓這瘟神滿意一次了嗎？
我竊喜著偷偷去瞄他頭頂的數字，數字跳到了15.
我一顆心，瞬間往下沉。
我失魂落魄地離開謝雲靳的辦公室。
在經過幾天的消沉後，
我重振旗鼓。
我開始變著法地打聽謝雲靳的喜好。
可惜，謝雲靳的喜好沒人知道。
我正氣餒著，謝雲靳的特助忽然悄悄告訴我……
原來，謝雲靳這人那麼多毛病。
他不吃香菜，不吃蔥，不愛吃油膩。
每次出去應酬，我都要特意提醒後廚；
開會時，他隻喜歡喝冰水，大冬天都要喝冰水。
我隻能專門買了個制冰機，整天給他準備冰水喝。
冰塊的大小也要講究大小適中。
冰塊太小了融化得快，太大了又裝不了多少水；
謝雲靳還有比較嚴重的潔癖。
為了讓他滿意，他的辦公桌，我每天特意提前去擦三遍。
連鍵盤上的灰塵都用棉籤剔除幹淨，
一塵不染。
我覺得我已經做到極致。
謝雲靳對我的態度也越來越緩和。
可唯一不變的，就是他頭頂的數字依舊不增反降。
難道真的是做多錯多嗎？
看著一路下跌的好感值，我嚇得連細品的勇氣都沒有。
還是說，其實這不是好感值。
我終於忍不住，門都沒敲就推開謝雲靳辦公室的大門。
他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機掛斷。
他眼神有些閃躲，
“你怎麼不敲門？蘇秘書，你……”
他本訓斥我幾句，卻撞見我通紅的眼睛。
而我所有的勇氣，在推門進來後已經全部用盡。
我又換上那副牛馬討好上司的醜陋嘴臉，
“那個，老板，我最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總是惹您生氣？”
“嗯？”
謝雲靳茫然看著我。
我扭捏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陽光照進來，照在我因情緒過激，顯然有些漲紅的臉上。
謝雲靳喉結劇烈滾動，沉默了。
我SS盯著他頭頂的數字，隻剩下8了。
我都要哭出來。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安。
終於，在謝雲靳再次準備開口時，我顫顫巍巍打斷他。
“謝總，我無法勝任您秘書這個職務，要不您把我調走吧？”
我不想被辭退。
我想著，被調走應該是最優解。
謝雲靳猛地抬頭看我，
眼神復雜。
有錯愕，有茫然，有對自我的懷疑，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我被看得頭皮發麻，腳趾摳地。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直到我再也無法承受，謝雲靳終於開口，
“你不想……留在我身邊？”
他的語氣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僵硬。
我連連搖頭，
“不不不，是我覺得謝總您需要更優秀的人留在身邊，我實力不足，隻會給您拖後腿。”
謝雲靳沉默了。
我偷偷抬眼。
也是在這時，我瞧見謝雲靳頭頂憑空浮現一串數字，不穩定地上下浮動——
1、0、1、0、2……
我眼淚就要飆出來。
顯然，謝雲靳被我提出的要求，氣得恨不能當場弄S我。
我怕了，連忙改口。
“謝總，我決定迎難而上，絕不給您丟臉。”
說完，我落荒而逃。
我跑得太急，沒注意到身後的謝雲靳明顯松了口氣。
4
這天之後，謝雲靳對我的態度變了。
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哄小孩。
直白點說，有點小心翼翼。
難不成之前是我誤會他了？
或許頭頂上的數字不是好感值。
我把這個煩惱和閨蜜說了下。
當然沒提到好感值的事。
閨蜜略微思索，
“我明白了，這是他的御下之道。”
“你想啊，
作為老大，最忌諱的就是個和手底下的人離心離德。”
“你是他的貼身秘書，是他在分公司的第一個門面，要是連你都留不住，那不是會讓別人質疑他無能？”
我愕然抬頭，嘴裡的奶茶都忘了嘬。
閨蜜越說越自信，猛地一拍大腿，
“說白了，那混蛋現在對你好，就是做給別人看。”
“這樣，既能顯得他體恤下屬，又能收買你的心，讓你S心塌地做他的廉價牛馬，一舉兩得。”
我聽得一愣一愣，手裡的奶茶都不香了。
也是，謝雲靳怎麼會突然轉性。
我瞬間醍醐灌頂。
不愧是我閨蜜，聰明過人。
我用力嚼著奶茶裡的珍珠，
咬牙切齒，
“好你個謝雲靳，打得一手好算盤。”
資本家的心眼子果然多。
離開時，閨蜜抱著我哭，
“寶貝啊，你那麼呆，怎麼鬥得過他？不得被他吃幹抹淨啊。”
我晃神回了家。
要辭職的想法，開始生根。
頭可斷血可流，我絕不能被無良資本家壓榨。
第二天上班，我因為睡不好還遲到了。
我以為會被謝雲靳痛罵一頓。
畢竟之前有人遲到，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卻不想，他非但沒罵我，還提著我最愛吃的草莓蛋糕走過來。
“喏，樓下的甜品搞活動，買一送一。”
我看著蛋糕，
又瞥向他頭頂的數字“2”，呼吸都沉痛了幾分。
買一送一？騙鬼呢？
這蛋糕，是最近很火的網紅款，預約都要排到下個月。
真當我是傻子？
這就是在變著法子地陰陽我，
怪我工作不到位，連他的口味都摸不透。
我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不了謝總，我減肥，而且這個蛋糕很貴吧？”
謝雲靳喉結滾了滾，強裝鎮定，嘴角幾乎壓不住。
“你不用替我心疼錢，我最不缺的就是錢。”
說完，他瀟灑離去，腳步都帶著輕快。
殊不知，我看著他頭頂若隱若現的數字2，魂都要掉沒。
我千辛萬苦找到的工作，
怕是要沒了。
下班時，我無意間聽到謝雲靳在打電話。
“是，沒錯，就是兩天後，你們也要來，要一起見證。”
我的心咯噔一下。
兩天後？
就見謝雲靳揉了揉眉心，繼續道，
“我實在忍不了了，我對蘇曉曉……”
我沒敢再聽下去，腳步踉跄著離開。
——這是要辭退我了。
我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我明明那麼努力，卻落得個被掃地出門的結果。
真是不甘心啊。
我失神般回了家。
門關上的瞬間，我仿佛全身力氣被抽空，癱坐在地。
下一秒，手機響了。
是謝雲靳的消息。
【蘇秘書，後天陪我出差。】
【呃，好好打扮，身為我的秘書必須要足夠亮眼。】
很快，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素顏的樣子也是很美的，】
我點開他的頭像。
謝雲靳的頭像是用的是他本人的照片。
我瘋狂在他的照片上敲拍。
真是個惡毒的資本家。
都要辭退我了，還要我跟著出差，榨幹我最後一點價值。
我咬咬牙，把早就準備好的離職申請發給公司HR。
再待下去，我遲早要被謝雲靳逼瘋。
5
HR有些驚訝。
【蘇秘書，你是認真的嗎？】
【最近大環境不好，你知道能進這樣的大公司機會有多難得嗎？】
我嘆了口氣，快速敲擊鍵盤。
【這是謝總同意的，你應該也看得出來，謝總一直很不喜歡我。】
HR沒反駁。
聽到是謝總的意思，HR沒再勸我。
【嗯，你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我去公司收拾自己的個人物品。
謝雲靳不在。
我松了口氣。
他最近很忙，還總是躲著我。
切，反正都離職了，我才懶得管他要做什麼。
剛走出公司大門，我就收到了謝雲靳的視頻電話。
我注意到，他頭頂的數字已經變成1.
我沒忍住，白了一眼。
我心裡很不耐煩。
但我到底不敢得罪謝雲靳，誰讓人家有權有勢。
“謝總，你有什麼事？”
一邊說著，我一邊把裝著個人物品的紙箱藏到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