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萬一這司機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就直直站在路中間，進退兩難。
這時司機發話了：「你是在等車嗎？如果你要去的也是不遠處的小鎮，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安的預感再次襲來，正糾結時，一個空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去。」
這時一束刺眼的光線從身後照來，慌亂中，妹妹拉著我上了車……
11.
我和妹妹躲在車門旁，我驚恐地看著剛才光線的方向。
幾個看不清臉的人影晃動著，如同幽靈一般。
妹妹問道：「是星河嗎…？姐姐你好像在避開他。所以我就擅自拉你上車了…」
妹妹還不知道弟弟他們想要賣了她的事，我一系列奇怪的行為她不旦沒有卻覺得我很可疑，
還一樣跟著我，替我考慮，這難免不堅定了我想要救她的決心。
能有一個這樣信任自己的人，盡管這趟人間之旅風波不斷，我也不曾覺得後悔。
我簡略地和她說明了一下情況，她一開始有些震驚，但也很快適應了。
我環顧一下四周，車內除了刀疤司機，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看起來很兇。
我拉著妹妹的手往後退，盡量離刀疤司機遠點。
車裡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大概開出有幾公裡了，我開始喊停車：「司機，我們要下車！」
司機很聽話地停了車，還貼心地開了車門，隻是，那車門，不是給我們開的……
12.
我迎面就撞上了弟弟。
弟弟一個人提著個黑色工具包，妹妹瞬間尖叫起來，
但聲音還沒發出，她就被弟弟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迅速綁起了手腳。
那個高大的男人也猛地站起，盡管重塑後的肉身比普通人要強，可他也不是吃素的。
我勉強躲過他想擒住我的手，卻不料弟弟從後面用匕首捅了我。
鮮血浸染了我的衣服，疼痛感迅速傳遍了全身。
我反身一把奪過弟弟的匕首，「咔咔」弄斷妹妹身上的繩索，隻見那高大男人又要向我撲來——
我一趴下，眼疾手快地從弟弟工具包裡摸出半截鐵棍，「嘭！」地一聲，打破了車窗。
刀疤司機想扯住我，松開了方向盤的車子猶如失了韁繩的野馬，車子開始東歪西扭地開著。
妹妹見狀，一把攬住我跳窗而逃！
弟弟他們也相繼跳窗，逃亡中我胡亂瞥了一眼，沒有活著出來的，
似乎隻有那個大高個。
13.
我和妹妹邊跑邊往回看。
剛才被弟弟捅的傷口隱隱發痛著，不過好在重塑的肉體還不至於就這樣倒下。
妹妹問道：「我們要去哪？」
是回村裡？還是往小鎮上跑？
我的大腦飛速地運轉，一咬牙：「先回村裡！」
小鎮上人生地不熟，說不定還會有他們的同伙。
我握緊了鐵棍，重重地呼吸著。
*
「啊！」
村莊裡烏漆嘛黑的，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些不明物體。
妹妹抬起腳，黑暗中，隻能勉強地辨別出她踩到的是個彎曲的，龐大的東西。
「噓。」我示意安靜，用鐵棍戳了戳它，不見有什麼動靜。
我本想直接繞開走，卻猛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從遠處走來，上下散發著微弱的藍光，臉上的14雙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擦！是孟婆！
我急忙別過頭去，心裡默念道「別看見我別看見我」。
妹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但我現在可沒時間和她解釋，萬一讓孟婆知道我偷偷買了重塑肉身劑，我可能會馬上被押回冥府處刑！
可下一秒，孟婆竟瞬移到了我面前。
我「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她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冷不淡的，像是我偷拿藥水這事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玩夠了？」
孟婆沒有看我，而是看著妹妹剛剛踩到的東西身上。
我不敢回復，尷尬地轉移話題：「……話說這是什麼東西？你怎麼這麼上心，特地為了它下一次凡？
」
孟婆不回話，輕輕抬手，瞬間大地像是被照亮了，無數如雪花的小顆粒從那東西身上散發出來，我驚呆了，因為這場景孟婆曾和我描述過無數次。
——這是S人的靈魂被孟婆引導去冥府的樣子。
慢慢的，小顆粒一點一點組合起來，組成了一個年邁女人的模樣，她的身上有很多消不掉的傷疤，卻還能依稀看出她從前是個美人。
似乎是孟婆這場引導規模過於龐大，連妹妹也隱約看見了那女人的樣子，她大叫道：「媽！！」
我愣住了。
這是我的媽媽？時星河不是說她在房間裡睡覺嗎？！難道……
我看向孟婆，她的沉默像是肯定了我的猜想。
我顫抖地把地上的屍體翻過面來，妹妹像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地，
我們兩人泣不成聲。
「S了她的是你的弟弟，時間是你們吃飯前出門那段時間。」孟婆對我說道。
——「我去接媽過來。」
弟弟說過的話在我耳邊響起，我握緊了拳頭。
時星河！我要你血債血還！！
這時，媽媽的靈魂開口對我說話了：「楚悅…？楚悅…我好難過啊………」
她一把抱住了我，錐心的痛楚滲入我的全身，媽媽那跌宕起伏的一生如開了倍速的電影在我眼前閃過…
14.
媽媽本是某一富豪門的千金。
可惜識人不淑，嫁給的丈夫婚後出軌，酗酒，家暴，花錢揮霍無度。
媽媽的積蓄很快就被霍霍完了，
無法改變丈夫，也無法再忍受這種生活讓媽媽選擇了提離婚，回娘家。
卻不料被丈夫打暈，再醒來，已經來到了這殘破的村莊裡。
她被她的丈夫賣了。
當時我見到的刀疤司機就是接手賣掉她的人販子。
媽媽被賣給了我們的父親——時天雄。
被當作泄欲工具，終日不得溫飽，住在雞欄裡，與畜生為伍。
後來，媽媽逃走了。
踉跄地逃到大道後，本以為可以逃離這種生不如S的生活，卻又被常年在那兒徘徊的流氓們給糟蹋了。
然後，我出生了。
沒有人清楚我生物學上的父親是誰。
而媽媽則因此遭受了更加慘無絕寰的對待。
再後來，媽媽不逃了，開始服從時天雄，接續生下了妹妹和弟弟，
她幾乎地攬下來自於時天雄、來自於村裡人對我們的各種傷害，盡了一個母親的義務保護我們，生活似乎再也沒有什麼很大的波折。
直到十幾年前，我剛滿14歲那一天。時天雄喝醉了，怒罵我是賤種，把我當作泄欲玩物供全村的男人娛樂。
盡管媽媽和妹妹努力地想要救我，但我還是不幸地S了。
那天晚上，雨很大。全村人都對外隱瞞了我S亡的真相。
我的身體顫抖著，任憑妹妹怎麼叫我都毫無反應。
媽媽的回憶被孟婆一拂袖收走了，她靜靜地看著我，隨後開口道：
「和我回去。」
我SS地抓著她的手，哀求道：
「請再等我一會兒…我一定要S了時星河和刀疤司機……」
時天雄早些年已經走了，
否則我一定會把他千刀萬剐！
孟婆長嘆一口氣：「你不聽我勸誡，重塑肉身，幹預他人糾紛，已經對他們的人生產生了一定的影響，要真還S了人，你的後果隻能是魂飛魄散。」
我堅定道：「魂飛魄散也沒關系！」
孟婆動了動嘴，卻最終也沒說什麼。她從袖裡拿出了一顆恢復丸和一支迷魂香給我。
我疑惑，她解釋道：「是用了就能保你魂魄的東西。」
我接過，再抬頭，她已經帶著媽媽的魂魄回冥府了。
15.
一路走來，我的傷口滴了不少血。
時星河他們應該可以跟著我的血跡追到這裡。
我吃下恢復丸，傷口愈合了。我安頓好妹妹，囑咐她千萬不可以出來後，將迷魂香點燃，用石頭虛掩著，提著鐵棍等時星河的到來。
*
「時楚雲！
S賤貨你別給我躲起來！」
時星河拿了把錘頭追來，見著是我，怒問道：「你把她藏哪了？！」
我見隻有他一人，便知道刀疤司機他在後面。大概是受傷了，跟不上時星河。
我挑釁地對他勾了勾手指：「想找到妹妹？做夢！」
時星河如惡狼撲食般衝我來，我和他玩起了追逐戰。
不一會兒，時星河的體力便開始佔據下風。
再加上迷魂香的效果，他走路已經開始搖搖晃晃了。
我一看好機會，便想上前用鐵棍攻擊他！
卻不料他突然跳起，用力一揮，鐵錘便朝我扔來，我迅速地躲開，鐵錘砸到了別人家門口的燈籠上了，燈籠爛了，裡面的火光燒焦了燈籠外包的紙。
時星河打了自己一巴掌，想讓自己清醒點，然後趁我躲鐵錘時候從後面突襲！
我撿起鐵錘開始朝他猛砸！！！
一下，一下，一下。
停下來時我已經筋疲力盡了，弟弟也被我砸得面目全非。
我癱倒在地上，刀疤司機的聲音卻突然傳來：
「你…你不要過來！！」
他挾持著妹妹，看著時星河的屍體後尖叫了一聲，退回了自己的車裡。
我大叫道：「楚雲！！」
……
這時我在地上發現了妹妹的手機，屏幕上還有著110的通話頁面，我撿起來，裡面傳來警察的聲音：
「你好！發生什麼事了嗎？告訴我你的位置，我們馬上就到！喂喂！」
我顫抖地說道：「喂喂…我的妹妹被人販子挾持了，請救一下她……」
話音剛落，
我身後突然竄起了百米高的火焰，濃煙衝天而上。
我回頭看了一眼，手機就在手中，但我沒有撥119，而是往直接跑掉了……
16.
警察最終找到了刀疤司機，端了他們的老巢，救下了妹妹，解救了現在還沒被賣的婦女。
也給了媽媽的家人一個交代。
村莊鬧了大火災，盡管消防員努力營救了，但還是S了很多人。
聽說，得救的都是一些女人，全村的男人都S了。
我和妹妹道別，在黑白無常的押送下，回到了冥府。
冥府。處刑臺。
眾鬼議論，冥王發話：「時楚悅！你偷偷用重塑肉身劑獲得身體，隨後下凡作亂。擾亂他人人生，幹預人間糾紛，還害S人命一條，理應處以極刑——」
「送入火爐！
焚盡你的魂魄——！」
冥王身邊的八大王並無異議。
「今天孟婆沒有來呢…」我喃喃道。
不過也對，我三番兩次無視她的忠告，她要是會來才怪。
我閉上眼，熾熱的火焰在我身後逼近。
突然，處刑場的大門被推開，孟婆大喊「且慢」，眾鬼紛紛朝她望去。
眾目睽睽之下，孟婆打了個響指，我身後的火焰便盡數消失。
孟婆開口道：「處極刑倒不至於。」
冥王皺眉，問道：「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也是共犯，理應替她擔下一半的懲罰。」
我瞪大了雙眼，急忙為她辯解，但孟婆一揮手，玄明鏡出現在大家眼前。
玄明鏡可謂是世間最為公正的神器，它觀測著世間冥府中所有人和鬼的一舉一動。
鏡中出現了孟婆幻化成無臉人的模樣將重塑肉身劑賣給我的場景，還有她在我想上刀疤司機的車時勸我不要去的場景，明明身為孟婆卻將我媽媽的記憶泄露給我，給了我恢復丸和迷魂香……
孟婆在冥王驚訝的眼光中淡定地坐下，說道：
「如果沒有我，時楚悅她可沒有能力做到這種地步，對於我的處罰，冥王您心裡自有衡量。」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對我說的「是用了就能保你魂魄的東西」這句話。
她指的，不是用了這些東西後就能向時星河報仇成功，而是在此時此刻，成為我的共犯，救下我。
「你明明是一個很優秀的孟婆！為什麼！！！」
孟婆長年的手下敗將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質問道。
孟婆笑道：「因為我也做幾百年這個位子了，
該退休了。」
最終，孟婆被罷職，被派遣到地獄列車裡當列車長，而我則是當了她的手下，負責收票。
一天的工作結束，我一屁股坐在車座上，抱怨道：
「好累…還要給冥王免費打工700年啊！！」
孟婆…不，現在該叫她列車長了。
列車長摘下帽子，回應我道：「你以為是誰惹的。」
這時一個亡魂上了車：「你好，我要去一趟人間。」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