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丞相和李尚書雙雙跪地,一言不發。


 


“你們年紀也大了,兒孫滿堂。這官,辭了吧。”我擺弄自己修長的手指,“謝師不僅是個滿腹經綸,學富五車的才子,而且精通國家律法,財政教化。是新丞相的不二人選。”


 


“我留你們一條命,回家養老吧。”  劉丞相氣得跳腳,扶正官帽,指著我罵道:“你一介女流,若非我等保你坐上這帝王之位,恐怕早就被武南王篡位,國將不國。你不僅不感謝我等,還忘恩負義。福月,你不配為君。”


 


我嗤之以鼻,不徐不疾的闡述:“劉丞相,福月四歲識字,六歲作詩。十歲通讀我朝律法,十二歲同母後輔助父皇批閱奏折,十四歲和太子哥哥比武我勝他。隻因為我是個女子,

就該被你們操控?簡直笑話。”


 


“隻有我操控別人,讓別人心甘情願為我效力。”我頤指氣使,笑了又笑。5。


 


S牢失火了,武南王趁亂逃走。我猜到他的手下會想辦法救他,在牢裡設了埋伏,不料居然鑽了空血,一不做二不休,毀了整座牢房。


 


眼下劉丞相和李尚書沒有什麼忌憚的了,相信謝師能穩坐丞相,方欽能統管好三軍。


 


吏部尚書的位置空了出來,我在朝中挑中了一個寒門子弟,沒有背景,權勢,是個可以培養的人。


 


至於諸期,依舊讓他保持神秘,怕就怕武南王會抓住蛛絲馬跡,卷土重來。“陛下,春天到了。”


 


我望著滿園春色,絲毫沒有掌握皇權的喜悅心情。


 


“母後的忌日是明日!


 


“對,是先皇後的忌日。”


 


“東方澈的妻子還跪在萬寶殿外嗎?”


 


“沒錯。”


 


東方澈S後,他的妻子見到屍體後傷心欲絕,以淚洗面。從昨日開始在萬寶殿外長跪不起,非要我給她一個說法。我本不予搭理,忽而回憶起東方澈和他的妻子還有一個孩子。


 


縱有千錯萬罪在身,孩子總是無辜的,陪著母親跪著,惹人垂憐。


 


興許我還是做不到鐵石心腸。


 


於是我讓謝師陪著去見了東方澈的妻子。


 


周氏此刻已經虛脫,看見我來了立刻叫醒懷裡睡著的孩子,一個勁向我磕頭。


 


“陛下,臣婦隻想要一個交代,東方他武功高強,不可能S的這麼輕易,

是否另有隱情。”


 


謝師立刻打斷:“大膽,你這是在質問陛下!”


 


我抬手示意謝師後退,緩緩走上前,“朕派過去的人難道沒告訴東方夫人,東方將軍是因為醉酒闖進敵營被敵軍打S的嗎?”


 


周氏噙淚,眼中布滿紅血絲,顯然是哭過很多次。她拼命搖頭,不相信。


 


“不會的,將軍答應我和孩子會平安回家的。”目光落在周氏懷裡的幼子上。他尚且隻有四歲,沒了父親庇佑,日後風雨飄搖的將軍府,日子也不會太好過了。


 


“世事難料,東方夫人。朕給了東方將軍最風光的葬禮,以‘侯’的禮制下葬。往後你和幼子在都城絕不會受人半分欺凌,朕說到做到。”


 


東方夫人仿佛被抽幹最後一絲力氣,

癱在地上,嘴裡碎碎念念說著什麼,已然魔怔。幼子沒了父親,不能再沒有母親。


 


我長嘆一口氣,吩咐道:“謝師,扶將軍夫人起來,好生送回將軍府。”


 


“是。”我轉身要走,周氏突然發瘋,拔下頭上的簪子,掙脫開謝師朝我撲來。我忙不迭的躲避,但還是沒躲開,簪子插進我的後肩。


 


“是你S的將軍,你不配做皇帝,你應該下地獄。”


 


簪子上有毒,我咬牙,在周氏的太陽穴拍了一掌,她立刻昏S過去。


 


幼子被嚇得魂不守舍,張嘴號啕大哭。


 


謝師立馬上前查看我的傷勢,命人將周氏帶下去。


 


我捂著傷口,諷刺的笑了。“S了吧,東方府所有家眷一律貶奴籍,僕人沒入官府。

不必來回稟。”


 


寢宮裡,諸期拔了我肩上的簪子,血染紅一盆清水,敷上解藥。“這毒名為馭菱手,是馭菱關附近一帶獨有的毒草。周氏從未離開過都城,這毒藥肯定是東方澈及其手下的手筆。”


 


諸期擰緊眉頭,怒不可遏,“謝師,你就在恩人旁邊,怎麼護不住呢?”


 


我披上外衣,渾身無力。


 


“謝師,你向來穩妥,這次實在疏忽大意。”方欽道。


 


我搖搖頭,“不怪謝師,我不該動了惻隱之心。你們退下吧,我想睡了。”


 


三人退下後,我盯著床頭的紗簾發呆許久,遲遲沒有困意。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武南王的封地劃給了太子哥哥的故交,

他飛鴿傳書,說是在江南玉州發現了武南王的蹤跡。


 


我將信給諸期三人看,他們沉思後各抒己見。


 


諸期:“武南王的勢力必須一網打盡,否則後患無窮。”


 


方欽:“我暗中帶人去解決他,他們苟延殘喘,目前掀不出什麼風浪。”


 


謝師:“不錯,解決武南王還是要趁早。”


 


過了一會兒,我幽幽地說:“你們陪我去看看我的母後吧。”


 


父皇和母後一同葬在泰陵,旁邊不遠就是哥哥的太子陵。


 


父皇一輩如今已經沒有手足兄弟,我也一樣,孑然一身。跪在墓前許久,面對他們相繼離世,我從未掉過一滴眼淚。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隻要我將所有權利掌握在手裡,

山河清明無戰,百姓安居樂業,一切都是值得的。


 


諸期,方欽,謝師和我一同跪拜後,趁著天色尚明,快馬回宮。


 


馬車裡,謝師給我遞了一塊糕餅:“恩人,餓了吧。”


 


我的確餓了,微微笑笑:“謝師,還是你懂我。”


 


“打算怎麼對付武南王?我們該怎麼做?”


 


我垂著頭吃糕餅,聲音悶悶的:“我打算親自出宮。母親在世時告訴我,武南王的封地地處要害,漕幫水運發達,我必須親自看過才放心。”


 


謝師贊同:“我陪你一起去。”


 


我點頭:“謝師,都城不可無人,所以方欽要留下來。諸期眼下身份還需要保持神秘,

也不要讓他跟著。這次,隻有你。除了隨行護衛,多加派些人手暗中保護,知道?”


 


“嗯,一定。”


 


十天後,我喬裝和謝師一同離開都城,在碼頭和方欽諸期分別時安排好了所有事。


 


碼頭刮起了很大的風,吹亂了我的發髻,我讓謝師先一步上船檢查我的房間。


 


臨行之前,我叫住諸期,最後一遍叮囑:“切記,一切萬無一失。”


 


諸期鄭重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日夜兼程兩天,船在玉州靠岸。我和謝師樸素打扮,在玉州逗留兩日,瞧見這裡的百姓生活安逸,治安井井有條,終於松了一口氣。


 


四處打聽下,也沒有人在招兵買馬,我和謝師猜測武南王應當離開了玉州。匆匆和太子故交曲靖侯見了一面,就要趕回都城。


 


曲靖侯的目光似乎透過我在看太子哥哥一般,說:“挺好的,福月,如今你比阿乾更有做皇帝的樣子。”


 


在曲靖侯面前,我沒有端出皇帝的架子,把他當做哥哥:“我隻希望這天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我亦是。”曲靖侯朝我抱拳躬身,“保重。”


 


雨夜,我伏在案上寫字,外面電閃雷鳴我恍若未聞。


 


突然一陣風掠過,吹滅了一盞燈,我側頭,一張臉半明半暗。


 


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一道颀長的身影提著寒劍緩緩走進來。


 


我放下筆,抬起頭輕挑眉尾:“武南王。你藏的真好。”


 


武南王劍指我的眉心:“福月,

這次你必S無疑。”


 


我案上的燭火熄滅,我坐在暗中,眼波流轉,發出冷笑。


 


“我有一個問題,當年我母後的S和你有沒有關系?”


 


武南王邪笑,得意不已:“是我在暗中撺掇眾大臣,散播謠言逼S皇後。也是我讓人害了太子。隻等老皇帝一S,我超控你,漸漸取代你。成為新皇。”


 


“狼子野心。”我喚,“謝師,來人。”


 


武南王興奮至極,謝師從門外走進來,卻站在了武南王身邊。


 


“福月,你的確聰明,可也隻是個女子。謝師這等有勇有謀的人為我效力,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我仰頭苦笑,對武南王的話置若罔聞,

紅了眼眶問:“謝師,你背叛我?”


 


謝師不敢看我的眼睛。


 


“謝師,你背叛我!”


 


武南王想著速戰速決,揮劍向我坎來,我翻身踉跄躲開,半跪在地上。


 


“福月,我才是新帝,我要享受榮華富貴,我要萬壽無疆。”武南王S紅了眼,“眼下諸期方欽都不在,你插翅難逃。”


 


我還是SS盯著謝師,哂笑搖頭:“為什麼背叛我!”


 


謝師抿了抿嘴:“我不要做傀儡。”


 


武南王聳肩,“福月,想怎麼S?本王給你個痛快。”


 


我從我的枕頭下抽出一把短劍,撐著站起來,

目光毅然決然,沒有絲毫慌亂。瘦小的身子立在黑暗中,舉起劍無畏無懼,毫無怯懦。


 


武南王仿佛將勝利的果實已經收入囊中,他穩穩接住我的劍,輕而易舉的擋了回去。我被逼連連後退,任然揮劍上前。


 


武南王閃躲開,繞道我的背後扼住我的脖子,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冷冷道:“你這三腳貓功夫打不過我,這麼多年享受榮華富貴,也夠了。去S吧。”


 


我使勁扒開武南王的手指,中氣十足吼道:“皇權富貴是我的命,時至今日,是我的S期。”


 


我再瞥一眼謝師,失望透頂,“諸期!”我使勁全身力氣掙脫開武南王的束縛,腳下大開,半躺在地上。應聲而來,四面木牆被鐵鏈穿透,直衝武南王。武南王猝不及防,被鐵鏈纏住。一旁的謝師欲要上前幫忙,

我抬手揮出袖中匕首,正中他的小腹。


 


我不讓謝師S,他還沒給我想要的答案。諸期從窗外翻越進來,交了一把長劍給我。我握住劍柄,沒有絲毫遲疑劃歸武南王的頸間,劍光血影,手起劍落。


 


結束了!


 


黑暗的房間裡從新燃起燭火,我釋然,眼角留下一滴淚。


 


6。


 


謝師被捆住手腳,諸期和方欽默默無聞,看著我會怎麼做。


 


回到都城後,我沒有穿龍袍,而是換了一件做公主時穿的衣服。殿中一如既往隻有我們四個人,從前我們談天說地。


 


如今,當真物是人非。


 


我蹲在地上,抬手撫摸謝師臉上的血跡,哽咽低聲詢問:“謝師,你我相識五年,五年!朝夕相處。諸期,方欽常年在外,我和你相處時間最久,為什麼要這麼做!武南王給了你什麼?

我不能給你?”


 


謝師:“我說過,我不想做傀儡。我不想被困在皇宮。”


 


“那你告訴我啊!我放你自由。你知道你和武南王聯手的下場就是要我的命啊!”謝師嘴角顫抖。他不知道何時厭煩了留在我身邊,我也是蠢,再早些發現就好了。


 


“你什麼時候察覺我已經和武南王聯手?”謝師不解,明明計劃天衣無縫,支開了所有人,為何諸期還能如從天而降般救人。


 


我強忍眼淚,“從武南王逃脫S牢開始,我就懷疑身邊有內奸。諸期和方欽在武南王出事那天,服下續命丹,在我的偏殿,沒有機會動手,唯有你,有權利,有機會,火燒S牢,放走武南王。”


 


謝師冷笑:“我們的命都在你的手裡,

掙扎沒有作用。好了,你想怎麼處置我?”


 


諸期和方欽忍不住開口:“恩人,謝師或許隻是一時糊塗。”


 


“放他一命,永遠囚禁。”


 


謝師一個勁搖頭,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囚禁他比S了他更痛苦。


 


“S”字已經到了嘴邊,可我看著謝師的臉怎麼都說不出來。無數個擔驚受怕的日子,幾乎都是謝師陪我走過來的。要我親手了結他,我無法做到。


 


可是我又不可能容忍背叛自己的人安然活著。


 


謝師自嘲的笑出聲,“恩人,你還是不夠狠心。”


 


我閉眼:“帶下去,容我想想再處置。”


 


方欽上前扶起謝師準備押如牢裡,

謝師腹部的衣服被血浸透,睜開眼,這抹鮮紅刺傷了我的眼睛,心上仿佛有塊重石頭,在不斷下沉。


 


謝師回首望了我一眼,眼神一定,推開方欽,用力撞上大殿的石壁。


 


諸期方欽大驚失色,我愣怔一下,忙不迭撲上前察看謝師的傷勢。


 


謝師抓住我的手,“恩人,不要容忍任何一個背叛你的人,我也不行。”  我的腦中閃過一帧帧和謝師相處的瞬間,如走馬燈一般。


 


“謝師。”我低著頭,一滴眼淚悄然落在謝師的眼角,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你要做一個好皇帝。”謝師松開我的手,長舒一口氣,“等來世,我再給恩人買糕餅。”


 


7。


 


謝師S後,我把種在諸期方欽身上的毒都解了,

讓他們自己選擇是走是留。諸期和方欽選著留在我身邊。


 


我勵精圖治,勸課農桑,減輕徭役兵役,以身作則,避免奢靡浪費,提倡簡樸。選賢舉能,科考不看背景勢力,任用每一個有才華的人,穩定朝堂。


 


邊疆安定,友好往來,互通貿易,因而沒有了戰事再起,硝煙彌漫。


 


在百姓,大臣口中,我都稱得上一個好皇帝。


 


萬寶殿裡有永遠批不完的奏折,處理不完的公務。


 


我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下意識叫謝師的名字。


 


無人應答。


 


茶水涼了,我合上折子,慢步走到殿外,不知道何時已經秋天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過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


 


“恩人,今年風調雨順,農民大豐收,現在都城裡到處但是喜氣洋洋的。”諸期走過來對我說。


 


方欽手裡端著一盤米糕,送到我眼前:“你看,這是街邊一個老婆婆賣的米糕,是不是特別香。”


 


我凝視這盤子裡的米糕,心忍不住揪了一下,然後緩緩移開目光,抬頭看落雨的天空,虔誠如許願,“盼望年年歲歲,皆是如此。”


 


諸期和方欽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我瞠目,罵道:“你們倆個,做什麼?小心朕罰你們的俸祿。”  “別呀,恩人。我們打算偷摸帶你出宮,買你最愛吃的糕餅。”


 


“你總是悶在殿裡會悶壞的。出來多走走。”


 


兩個人嘻嘻哈哈,我夾在中間,忍俊不禁。兒時父皇問過我,當公主好不好,我回答不好。因為公主被人忽視,我要做個萬人敬仰的存在。


 


而今我做到了,失去了該失去的所以,得到了想要得到的。


 


往後數年,我隻要做一個好皇帝,造福萬民,造福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