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他們重新回到演播室的沙發上時。
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得意和囂張，一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
主持人陳睿走上前，將話筒遞到他們面前，語氣犀利。
“林先生，王女士，林濤，現在，你們能稍微理解一點林晚的處境和感受了嗎？”
三人啞口無言，低著頭，沒人敢看鏡頭。
彈幕上，全是對我家人的嘲諷和對我的同情。
“哈哈哈哈，現世報，來得快！”
“讓他們也嘗嘗被pua的滋味！”
“這下知道主角不容易了吧？”
就在全場氣氛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點時，主持人陳睿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各位觀眾，各位來賓。就在剛才，我們節目組收到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請求。”
“林晚的父母曾經為她安排過一位非常優秀的相親對象，並且極力撮合。”
“今天，這位先生也來到了我們的直播現場。”
“他有話要說。”
我爸媽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我弟也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演播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舞臺的入口。
鏡頭緩緩轉向演播室的大門。
門，被工作人員從外面，慢慢推開了。
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燈光下。
走進來的人，讓我有些意外。
他叫李誠，
確實是我爸媽安排的相親對象之一，一個文質彬彬的程序員。
但我們隻見過一面，我就明確拒絕了他。
他後來還糾纏了我一段時間。
他怎麼會來？
我爸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他們大概以為李誠是來指責我不識好歹的。
我爸甚至掙扎著站起來，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小李，你……你怎麼來了？”
李誠沒有理他。
他徑直走到舞臺**，先是朝著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小姐，對不起。”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我為我當初對你的冒昧和糾纏，
向你道歉。”
全場哗然。
我爸媽徹底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李誠直起身，轉向主持人，也轉向了全國的觀眾。
“我今天來，是想澄清一個事實。”
“當初和林小姐相親後，我確實對她很有好感。”
“但我一直以為，林小姐對我也同樣有好感。”
“因為，她的父母是這麼告訴我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示意工作人員連接到大屏幕上。
下一秒，幾張微信聊天截圖，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一張，是我爸林建國的微信頭像。
他發給李誠一條長長的語音，
旁邊附帶著文字轉述。
“小李啊，你別看我們家晚晚冷冰冰的，她就是內向，臉皮薄！”
“我跟你說，她回家跟我們誇你了，說你年輕有為，人也老實。”
“你主動點，多約她幾次，這事兒就成了！她心裡啊，早就樂開花了！”
第二張，是我媽王秀蓮的。
“小李啊，阿姨跟你說，我們晚晚就是個小姑娘家家的，不好意思主動。”
“你放心大膽地去追，我們老兩口都認你這個女婿了！”
“彩禮什麼的都好商量，隻要你對她好就行！”
第三張，還是我爸的。
“她今天不回你微信，
是工作太忙了！不是不想理你！”
“你明天再找她，男人嘛，臉皮要厚一點！”
一張張截圖，一句句謊言，赤裸裸地呈現在全國觀眾面前。
李誠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嘲和憤怒。
“他們一直給我灌輸這樣的信息，讓我以為林小姐隻是害羞。”
“所以我才會一次又一次地聯系她，甚至去她公司樓下等她。”
“直到最後，林小姐當著我的面，非常嚴肅和憤怒地拒絕了我。”
“我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就像一個小醜，一個被他們利用來逼迫自己女兒的工具！”
“我今天站出來，不為別的，就是想把真相說出來，
還林小姐一個清白！”
真相大白。
演播廳裡一片S寂，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議論聲。
“我的天！騙婚啊這是！”
“太惡心了！為了把女兒嫁出去，什麼謊都敢撒！”
“這不就是操控嗎？完全不顧女兒的意願！”
我爸媽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那是S灰色。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爸指著李誠，氣急敗壞地咆哮。
“這些都是偽造的！是假的！”我媽也尖叫起來。
主持人陳睿冷靜地開口：
“李先生提供的所有截圖，我們已經請後臺的技術專家和測謊專家進行了鑑定。
”
“聊天記錄和時間戳全部為真。”
這句話，是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的狡辯都變得蒼白無力。
心理專家張教授在評論席上補充道。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家庭內部的情感操控。”
“父母通過制造虛假信息，來迫使子女和第三方都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
“其核心是完全無視女兒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真實意願和感受。”
我看著臺上那兩個面如S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人。
內心，一片平靜。
謝謝你，李誠。
雖然是無心之舉，但你確實給了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第一回合，我，完勝。
“好了，感謝李誠先生的澄清。現在，讓我們進入第二輪考驗。”
主持人陳睿的聲音打破了現場尷尬的寂靜。
我爸媽還沉浸在被當眾揭穿的巨大羞辱中，失魂落魄地被工作人員扶回了座位。
“第二輪考驗的名字叫做：真心話迷宮。”
工作人員推上來了三把特殊的椅子，椅子上連接著各種線路和一臺顯示器。
“這三把椅子都連接了目前最先進的生理指標監測儀。”
“可以實時監測你們的心率、皮電反應、呼吸頻率等數據。”
“雖然我們不能百分百稱之為測謊儀。”
“但當一個人說謊時，
這些生理指標的劇烈波動，是很難被掩飾的。”
陳睿的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在接下來的環節，我會問三位一些問題，你們必須回答。”
“每一次劇烈的生理指標波動，都會觸發警報紅燈。”
我爸媽和我弟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這哪裡是真心話迷宮，這分明是公開處刑臺。
“第一個問題，問林建國先生。”
陳睿的目光落在我爸身上。
“你真的認為，你的女兒林晚，如果這輩子不結婚，她的人生就是失敗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爸身上。
他嘴唇動了動，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是……我隻是……擔心她以後一個人孤單。”
話音剛落。
“嘀嘀嘀！”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他椅子背後的紅燈瘋狂閃爍，亮得嚇人。
大屏幕上，他的心率曲線像坐了過山車一樣飆升。
彈幕瞬間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硬王者！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這警報聲，簡直是謊言的BGM！”
我爸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陳睿沒有放過他，繼續追問。
“第二個問題。
你這麼著急地催她結婚，是不是主要為了那筆彩禮錢，好給你兒子林濤付首付？”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直刺心髒。
我爸猛地抬頭，脖子上青筋暴起，咆哮道。
“不是！我沒有！我是為了她好！”
“嘀嘀嘀嘀嘀嘀！”
這一次，警報聲更響，更急促，紅燈仿佛要閃瞎所有人的眼。
大屏幕上的數據，直接爆表。
全場觀眾笑得前仰後合。
我爸徹底破防了，他想站起來，卻被椅子上的安全帶牢牢捆住，隻能無能狂怒地嘶吼。
陳睿轉向我媽。
“王秀蓮女士，你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媽媽都是為你好。”
“現在，
請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回答，這句話，你自己真的相信嗎？”
我媽眼圈一紅，又要開始她最擅長的哭戲。
“我當然信……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孩子……”
“嘀嘀嘀！”
毫不留情的警報聲，打斷了她的哭訴。
紅燈在她布滿淚痕的臉上，映出一片詭異的紅光。
陳睿語氣不變。
“那麼，比起女兒的幸福，你是不是更在意自己在親戚、鄰居面前的面子？”
我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選擇了沉默。
但是，大屏幕上那根劇烈波動的曲線，
已經替她回答了所有問題。
最後，是林濤。
陳睿看著他，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林濤，你真的覺得，你姐姐為你買房，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嗎？”
林濤眼神躲閃，不敢看鏡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沒那麼想。”
“嘀嘀嘀！”
紅燈再次亮起。
他就像一個被當場抓包的小偷，羞恥地低下了頭。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三個在電流、警報和紅燈的刺激下，醜態百出。
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在全國人民面前展覽著自己骯髒的內心。
心理專家張教授點評道。
“在巨大的公眾壓力和生理反應監測下，
人是很難長時間維持謊言的。”
“我們現在看到的，很大程度上，就是他們潛意識裡的真實想法。”
每一次紅燈亮起，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他們臉上。
也狠狠地抽在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慈父、賢母、好弟弟的假象上。
測謊還在繼續。
但接下來的問題，不再由主持人提出。
“林晚，現在，你可以向你的家人，問出你一直想問的問題。”
陳睿把提問權交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們面前，佔據了審判者的位置。
我看向我爸。
“爸，你還記不記得，我高考前一天晚上，
發高燒到三十九度五。”
我爸的臉色瞬間煞白。
“全家人都準備送我去醫院，你卻接了個電話，堅持要去參加一個遠房親戚的喬遷宴。”
“你當時說，一個女孩子家，考那麼好有什麼用？人情世故比上大學重要多了。”
“你還記不記得這句話？”
這些問題，都是我提前提供給節目組的。
每一件，都是一把插在我心裡的刀。
我爸渾身一顫，眼神躲閃，矢口否認。
“我……我沒說過！你記錯了！”
“嘀嘀嘀！”
警報紅燈無情地亮起。
鐵證如山。
彈幕上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山洪般的憤怒。
“畜生啊！女兒發高燒都不管，還去吃席？”
“女孩子考那麼好有什麼用，這話我聽了都想打人！”
“這爹是親生的嗎？”
我的目光轉向我媽。
“媽，我八歲那年，林濤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我額頭撞在牆角，血流了一地，最後去醫院縫了五針。”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額角，那裡至今還有一個淺淺的疤痕。
高清鏡頭捕捉到了這個細節，給了它一個特寫。
“你從廚房衝出來，看到我滿臉是血，
第一反應不是扶我，而是過去給了我一巴掌。”
“你打我，說我，你都多大了，為什麼不知道讓著弟弟！”
“你還記得嗎？”
我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捂著臉，崩潰地大哭。
“我……我不記得了……我怎麼可能打你……不記得了……”
她語無倫次地否認。
但大屏幕上，她的心率曲線直接衝上了頂峰，儀器發出了持續不斷的長鳴。
一切，不言而喻。
現場的女觀眾席裡，已經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最後，我看著我弟，
林濤。
“高三那年，我辛辛苦苦攢了半年的五千塊錢，準備交美術集訓的學費。”
“錢放在抽屜裡，不見了。”
“一個星期後，我看到你拿著最新款的蘋果手機在跟同學炫耀。”
“我質問你，你S不承認。”
“爸媽回來後，你是不是跟他們說，那筆錢，是我主動拿給你買手機的？”
林濤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大吼。
“我沒有！你別胡說八道！”
“嘀嘀嘀嘀嘀嘀！！！”
警報聲尖銳得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長鳴不息。
這些被他們刻意遺忘、或是早已扭曲的過去。
如今在全國觀眾的見證下，一件件，一樁樁，被重新翻了出來。
成了審判他們的，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我看著他們三個驚慌失措、醜態畢露的臉。
胸中積壓了二十八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舉著話筒，清晰地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這些，也是為我好嗎？”
整個演播廳，鴉雀無聲。
我的最後一問，像一根針，戳破了他們最後一塊遮羞布。
我爸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媽的哭聲也變成了絕望的哀嚎。
唯獨我弟林濤，在經歷了極致的羞恥和憤怒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