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主持人陳睿似乎還想給他們一個臺階下。
他對著林濤問出了最後一個程序性的問題。
“林濤,經歷了這麼多,你有沒有想過,以後靠自己的努力,去給你女朋友一個未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弟。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扯掉了身上連接的各種設備。
儀器發出一陣混亂的電流聲。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歇斯底裡地對著全場大吼。
“想過又怎麼樣!我辛辛苦苦一個月掙幾千塊錢,要掙到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房!”
“我這麼辛苦幹嘛!”
他猛地一轉頭,用手指著我,
聲音尖利刺耳。
“我姐!她一年賺幾十萬!她不給我誰給!”
“她一個女的,要那麼多錢幹什麼?她又不買房不買車,存著能下崽嗎?!”
“爸媽養她這麼大,她現在出息了。”
“幫我買個房,就當是報答爸媽的養育之恩,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我們全家就指望她一個人,她就應該當個扶弟魔!這有什麼錯!”
石破天驚。
全場S寂。
所有人都被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住了。
連一向見慣了大場面的主持人陳睿,都震驚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直播彈幕在靜止了三秒之後,
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開始滾動。
“我操!!!!我聽到了什麼!!!!!”
“天經地義?扶弟魔?他怎麼能把吸血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刷新三觀!這家人沒救了,爛到根了!”
“姐姐快跑!跑得越遠越好!千萬別回頭!”
我爸媽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們驚恐地想去捂住林濤的嘴,但已經太遲了。
那些盤踞在他們心底最深處、最骯髒、最自私的邏輯。
已經被林濤親口,公之於眾。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就給了林濤一個響亮的耳光。
“你個蠢貨!哪個讓你把這些話說出來的!
”
這一巴掌,不是因為林濤說錯了。
而是因為他把不能說的實話給捅了出來。
我媽也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次,不是因為愧疚,也不是因為傷心。
而是因為,全完了。
他們最後的體面,被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親手撕了個粉碎。
當晚,#扶弟魔的理所當然#這個詞條。
以爆炸性的姿態,衝上了所有社交平臺的熱搜第一。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荒誕的鬧劇。
我爸在打我弟,我媽在哭天搶地。
心中,那一點點名為親情的、早已冷卻的餘燼。
在這一刻,也徹底熄滅了。
化為了灰。
導演在後臺用耳機嘶吼著,
讓導播緊急切斷了直播信號。
畫面被切到了廣告,但演播廳後臺的備用機位,仍在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一場更真實、更醜陋的鬧劇,在沒有觀眾的舞臺上,爆發了。
“你個畜生!我打S你!”
我爸林建國追著林濤打,巴掌和拳頭雨點般落下。
“讓你胡說八道!現在好了!全完了!我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林濤抱著頭,一邊躲一邊回嘴。
“打我幹嘛!從小你們不就是這麼教我的嗎?”
“說姐姐的一切以後都是我的!現在我說出來了,你們又怪我!”
我媽王秀蓮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去抓我爸的衣服,指甲在他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林建國你還有臉說!都是你!都是你慣出來的這個孽障!”
“當初是誰天天說女兒就是個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是誰說兒子才是自己的根!”
三個人,我所謂的家人,像瘋狗一樣扭打在一起。
咒罵聲、哭喊聲、巴掌聲,不絕於耳。
他們互相指責,互相推卸責任。
把所有的不堪和怨毒都發泄在彼此身上。
我坐在舞臺角落的一個單人沙發上,遠遠地看著他們。
我從旁邊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流進胃裡,很舒服。
主持人陳睿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他遞給我一張紙巾。
他看著遠處那三個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低聲對我說。
“辛苦了。”
我搖了搖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
“不。”
“是解脫了。”
陳睿看著我平靜的臉,再看看不遠處那三個醜態百出的人。
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敬佩,還有一絲理解。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後臺的這段錄像,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想了想。
“就在最後一期節目,作為彩蛋放出去吧。”
我要讓全國觀眾都看看。
這個曾經團結一致壓迫我的親情共同體。
是如何在利益和臉面盡失後,
分崩離析,互相攻擊的。
我要完成對他們的最後一擊。
陳睿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去處理現場的爛攤子了。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耳邊是他們依舊在持續的咒罵和哭嚎。
但我的心裡,卻前所未有的安靜。
像一場喧囂了二十八年的暴風雨,終於停了。
天,快亮了。
那期節目播出後,我們家,在全國範圍內一舉成名了。
節目片段被剪輯成各種短視頻和表情包,在全網瘋傳。
我爸那句士可S不可辱,配上他被富婆羞辱到豬肝色的臉,成了年度最佳笑料。
我媽那句“我為家庭奉獻了一輩子”。
後面緊跟著她在模擬招聘會上崩潰大哭的畫面,充滿了諷刺。
而我弟林濤那段天經地義扶弟魔的驚天言論。
更是被做成了鬼畜視頻,在各大網站上循環播放。
他們三人,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真正的社會性S亡,開始了。
我爸單位的領導找他進行了一次長談。
最後用一種非常體面的方式,讓他無限期地病休了,實則就是停職。
他最看重的面子和國企幹部的身份,沒了。
我媽去樓下跳廣場舞,她一走過去,原本熱鬧的舞群瞬間安靜下來。
舞伴們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三三兩兩地找借口散開了。
她去常去的麻將館,牌友們一看到她,就立刻說家裡有事、手氣不好,紛紛散場。
寧願三缺一也不跟她玩。
她最愛炫耀的人緣,
也沒了。
我弟林濤在學校的處境最慘。
他走在校園裡,總有人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甚至有膽大的男生,會當著他的面。
模仿他那段天經地義的發言,然後哄堂大笑。
他的女朋友,在節目播出的第二天,就火速跟他提了分手。
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還在朋友圈發了一條遠離吸血鬼,珍愛生命。
他引以為傲的愛情和未來的依靠,都化為了泡影。
老家的親戚也打來電話,不是安慰,而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痛罵。
“林建國!王秀蓮!你們兩口子把我們老林家的臉都丟盡了!”
“以後別說是我們家親戚,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他們被自己最看重的面子、人際關系和家族榮譽,
徹徹底底地反噬了。
他們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起初是咒罵,罵我是白眼狼,是畜生,把他們害成這樣。
我一個沒接,全部設置了攔截。
後來是威脅,說要來我的公司鬧,要讓我身敗名裂。
我直接報了警,申請了人身安全保護令。
最後,是哭著求饒。
電話錄音裡,是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晚晚,媽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你回來吧,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聽著錄音,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刪除鍵。
我早就租好了新的公寓,換了新的手機號。
從他們的人生裡,徹底消失了。
後來,我從一個前同事那裡聽說,
他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買菜都隻能靠外賣。
因為隻要一出門,就會被鄰居指指點點,被路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他們親手為自己打造的這個社會性牢籠。
比任何法律的懲罰,都更讓他們痛苦。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家庭改造計劃》的最後一期節目,是現場直播。
在全國觀眾的矚目下,我的家人,被迫再次出席。
他們三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形容憔悴,眼神空洞,像三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在主持人的引導下,他們對著鏡頭。
照著節目組事先準備好的臺本,念著毫無誠意的道歉信。
“對不起,我們錯了……”
“我們不應該用親情綁架女兒……”
“我們以後會改正……”
他們的聲音幹澀、麻木,
沒有一絲一毫的真情實感。
彈幕上,是一片不接受、鱷魚的眼淚的刷屏。
念完道歉信,主持人陳睿看向我。
“林晚,對於家人的道歉,你接受嗎?”
我接過話筒,平靜地看著臺下那三張S灰般的臉。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道歉是無法彌補的。”
“但我接受,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這個事實。”
我的話,宣告了他們的道歉無效。
然後,我轉向鏡頭,提起了所有人都關心的那件事。
“關於我最初承諾的那一百萬感恩基金。”
我看到,我爸媽和我弟的眼裡,瞬間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
那是他們最後的,
也是最卑微的希望。
他們或許覺得,經歷了這麼多羞辱和折磨。
這筆錢,總該給他們了吧?就當是補償。
我笑了。
“我的家人,顯然沒有通過我設下的任何一項考驗。”
他們眼裡的光,徹底破滅了。
我停頓了一下,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扔出了最後一顆炸彈。
“但是,這筆錢,將會被用於一個更有意義的地方。”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從主持人手中接過一塊巨大的捐贈牌,高高舉起。
牌子上,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
“本人林晚,自願將個人資產一百萬元整。”
“以林建國、王秀蓮、林濤三位的名義,
全數捐贈給春蕾計劃及全國女性反家暴庇護所!”
轟!
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我用他們最渴望、最貪婪的錢。
去支持了他們最鄙夷、最看不起的女性事業。
我用他們的名義,去做了他們這輩子最不可能去做的好事。
這不僅僅是懲罰。
這是誅心。
是對他們扭曲價值觀的,終極嘲諷和徹底否定。
我爸兩眼一黑,大概是氣急攻心,當場就暈了過去。
我媽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也跟著癱倒在地。
我弟林濤沒有暈,他隻是用一種怨毒到極點的眼神。
SS地瞪著我,仿佛要用目光把我生吞活剝。
現場一片混亂。
醫護人員,工作人員,一擁而上。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站在舞臺**,聚光燈下,享受著這登峰造極的快感。
在現場的一片混亂中,我平靜地將話筒還給了已經走上臺的陳睿。
然後,我轉身,最後一次面對那三個曾經被稱為我家人的人。
我爸被掐著人中悠悠轉醒,我媽還在地上哭嚎,我弟的眼神能S人。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生養之恩,這些年我交給家裡的工資,我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早已還清。”
“從今天起,我們,兩不相欠。”
“你們的人生,我不再參與。我的人生,也請你們,
徹底退出。”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的反應。
我轉身,在全場觀眾自發響起的、經久不息的掌聲中。
一步一步,走下了那個喧囂的舞臺。
聚光燈外,是真正的、明亮的陽光,透過演播廳的玻璃窗灑了進來。
我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新鮮的空氣。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一條新信息,來自陳睿。
“恭喜重獲新生。有空一起吃個飯?”
我看著這條信息,忍不住笑了。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卸下了所有重擔的輕松笑容。
我回復他:“好啊。”
然後,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了最後一個與過去有關的號碼。
那個被我標注為家的群組,按下了刪除鍵。
徹底切割。
一身輕松。
節目結束後,我辭掉了原來的工作。
我用自己這些年的積蓄和節目帶來的熱度,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平面設計工作室。
工作室的第一個項目,沒有收費。
是為我捐助的那個女性權益保護基金會,設計一套全新的公益宣傳海報。
海報的主題,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新生。
鏡頭拉遠。
我站在自己明亮、寬敞的工作室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都市的車水馬龍,一片生機勃勃。
我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的笑容。
那是我自己的,嶄新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