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是一個披著華服的怪物。


 


皮膚松垮如沙皮狗,身上散發著酒氣和腐爛的味道。


 


陸京珩皺著眉,嫌惡地退後兩步,用手帕捂住鼻子。


 


“保安!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把這個瘋女人拖出去!”


 


保安拖著姜柔像拖S狗一樣往外走時,她的指甲在地毯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跡。


 


空氣裡還彌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和劣質香水的混合氣息。


 


陸京珩嫌惡地把那塊擦過手的手帕扔進了垃圾桶。


 


“把地毯換了,晦氣。”


 


我站在人群角落,看著姜柔那兩瓣白花花的屁股在撕裂的裙擺下若隱若現。


 


周圍全是手機快門的聲音。


 


蘇清挽著陸京珩的手臂,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沒有責怪,隻有一絲意味深長的探究。


 


“姜助理,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嗎?”


 


我低下頭,做出一副驚慌失措又要強忍淚水的模樣。


 


“對不起蘇總監,對不起陸總,柔柔她……她隻是太想變美了。”


 


“她是生病了,不是故意的。”


 


陸京珩冷哼一聲。


 


“想變美就能出來嚇人?這是精神病院沒關好門吧。”


 


就在這時,被拖到門口的姜柔突然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放開我!

我是陸太太!”


 


“姜寧!是你害我!是你把衣服縫緊了!你要勒S我!”


 


“是你嫉妒我!你這個賤人!”


 


全場哗然。


 


原本還在同情我有個瘋子妹妹的同事們,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我身子一顫,眼淚適時地滾落。


 


我快步走到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跪在姜柔面前。


 


我抓著她那隻因為暴瘦而青筋暴起的手。


 


“柔柔,你怎麼能這麼說姐姐?”


 


“是你非要穿那件S碼的禮服,是你哭著求我幫你縫進去的啊。”


 


“你說隻要勒進去,陸總就會愛上你。”


 


“我勸過你的,

我說那樣會崩開,可你拿著刀逼我……”


 


我故意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劃痕。


 


那是前兩天做飯不小心劃的,現在成了最好的證據。


 


姜柔愣住了。


 


她沒想到一向唯唯諾諾的姐姐,竟然敢當眾反駁她。


 


她張開那張因為長期嘔吐而潰爛的嘴,想要咬我。


 


“你撒謊!你胡說!”


 


保安隊長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她的頭。


 


“老實點!還想傷人?”


 


姜柔拼命掙扎,那一身松垮的皮肉在保安的手下像流動的水袋一樣變形。


 


極其恐怖。


 


有人把剛拍的視頻發到了大群裡。


 


標題是:《驚悚!財務部瘋婆子大鬧年會,

生化危機現場版!》


 


我看著姜柔被塞進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SS盯著我。


 


我擦幹眼淚,從地上站起來。


 


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回到會場,蘇清遞給我一杯溫水。


 


“剛才演得不錯。”


 


她聲音很輕,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手一抖,水灑出來幾滴。


 


抬頭,對上蘇清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


 


她笑了笑,跟我碰了碰杯。


 


“別緊張,我也討厭蠢貨。”


 


“尤其是這種,又蠢又壞,還想搶別人老公的蠢貨。”


 


她仰頭喝了一口酒,姿態優雅迷人。


 


“姜寧,你比你妹妹聰明多了。”


 


“借刀S人這招,玩得很溜。”


 


我垂下眼簾,掩飾心底的驚濤駭浪。


 


“蘇總監說笑了,我隻是……順從她的心意罷了。”


 


蘇清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人事部會發辭退通知。”


 


“至於你,好好幹,財務經理的位置空出來了。”


 


我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髒狂跳。


 


上一世,這個位置是姜柔夢寐以求的。


 


這一世,它是我的了。


 


隻不過,是用姜柔的血肉鋪成的臺階。


 


姜柔火了。


 


隻不過是黑火。


 


那天晚上的視頻在同城熱搜上掛了整整三天。


 


#某公司年會現喪屍#


 


#切胃減肥反面教材#


 


#整容怪大鬧豪門婚禮現場#


 


網友的評論更是毒舌到了極點。


 


【這是減肥?這是抽脂把腦漿子也抽幹了吧?】


 


【太惡心了,我隔著屏幕都聞到了味兒。】


 


【這種人還想嫁給陸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姜柔躲在房間裡,把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滿地都是玻璃渣和撕碎的枕頭絮。


 


爸媽坐在客廳裡,愁雲慘淡。


 


姜柔被辭退了,不僅沒有賠償金,還要賠償公司年會的地毯和精神損失費。


 


加起來又是五萬。


 


而姜柔那張信用卡,已經刷爆了。


 


為了買那件高定禮服,

她套現了十萬塊的高利貸。


 


現在債主把電話打到了家裡。


 


“老姜啊,這可怎麼辦啊?”


 


我媽抹著眼淚,六神無主。


 


我爸狠狠抽了一口煙,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


 


“寧寧,你有錢嗎?”


 


“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能不能跟公司求求情,免了賠償?”


 


“還有柔柔的信用卡,你先幫著還一下?”


 


我正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個橘子。


 


橘子皮的清香掩蓋了屋裡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那是姜柔身上傳出來的。


 


即便洗了澡,那種從內髒裡散發出來的酮酸味也洗不掉。


 


聽到我爸的話,

我動作沒停。


 


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


 


“爸,我的錢都給柔柔做手術了。”


 


“我也想幫,但我現在身無分文。”


 


“至於公司那邊,蘇總監說了,公事公辦,我要是求情,連我也一起開除。”


 


臥室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姜柔披頭散發地衝出來。


 


她穿著寬大的睡衣,依然遮不住那枯瘦如柴的四肢和下垂的肚皮。


 


像一隻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骷髏。


 


她指著我,聲音嘶啞如破鑼。


 


“姜寧!你有錢!”


 


“我知道你發了年終獎!你有三萬塊!”


 


“你給我拿出來!

我要去修復皮膚!我要去做拉皮!”


 


“隻要做了拉皮,我就能變回美女!陸總就會回心轉意!”


 


她到現在還在做夢。


 


還在想著那個並不存在的豪門夢。


 


我媽一聽我有錢,立馬站起來衝過來翻我的包。


 


“寧寧,快把錢拿出來給你妹妹救急!”


 


“先把高利貸還一點,不然那些人要潑油漆的!”


 


我一把按住包,冷冷地看著這一家三口。


 


“這錢,我有用。”


 


“什麼用能比你妹妹的命重要?”


 


我媽尖叫著,伸手要來搶。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甩開她的手。


 


力氣之大,讓我媽踉跄著後退了好幾步。


 


“媽,這錢是留著給你們買棺材的。”


 


屋裡瞬間S一般的寂靜。


 


我爸煙頭燙到了手,震驚地看著我。


 


“姜寧!你這個畜生!你說什麼?”


 


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說錯了嗎?”


 


“姜柔這副樣子,還能活多久?”


 


“她現在的身體機能連八十歲的老太婆都不如。”


 


“重度營養不良,電解質紊亂,肝腎功能衰竭。”


 


“你們還要給她錢去折騰?那是嫌她S得不夠快!”


 


姜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

尖叫著朝我撲過來。


 


“閉嘴!你閉嘴!”


 


“我沒病!我隻是瘦了!我是仙女!”


 


“你就是嫉妒我!我要S了你!”


 


她手裡抓著一片碎玻璃,直直地朝我脖子扎來。


 


動作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眼神裡的怨毒也如出一轍。


 


隻是這一次,她太虛弱了。


 


虛弱到連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


 


我隻是輕輕一側身,伸出腳絆了她一下。


 


“砰!”


 


姜柔重重地摔在地上。


 


碎玻璃扎進了她自己的手掌,鮮血直流。


 


“啊!”


 


慘叫聲響徹整個樓道。


 


姜柔再次進了醫院。


 


這次不是私立診所,是正規的三甲醫院急救中心。


 


醫生看著她的各項指標,直搖頭。


 


“怎麼搞成這樣才送來?”


 


“嚴重的電解質紊亂,低蛋白血症,還有酮症酸中毒。”


 


“胃部切除過多,吻合口狹窄,這就是慢性自S。”


 


“準備後事吧,或者進ICU拖著,一天兩萬。”


 


醫生的話像判決書。


 


我爸媽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


 


一天兩萬。


 


賣了房子也撐不了多久。


 


姜柔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她醒著,眼睛瞪得大大的,SS盯著天花板。


 


眼窩深陷,颧骨高聳,像一具幹屍。


 


我走進病房,把一束鮮花放在床頭。


 


那是百合花,香氣濃鬱,正好蓋住她身上的腐味。


 


“姐……姐……”


 


她喉嚨裡發出風箱一樣的聲音。


 


艱難地轉過頭看我。


 


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囂張,隻剩下恐懼和哀求。


 


“救我……我不想S……”


 


“給我錢……我要治病……”


 


我俯下身,貼在她耳邊,輕聲細語。


 


“柔柔,

沒錢了。”


 


“爸媽的養老錢都被你霍霍完了。”


 


“高利貸的人昨天把家裡的門都潑了紅漆。”


 


“爸媽正在商量把房子賣了還債,然後回農村老家。”


 


姜柔的瞳孔劇烈收縮。


 


眼淚從渾濁的眼球裡流出來。


 


“不……我是陸太太……陸總會來救我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給她看。


 


視頻裡是陸京珩和蘇清的婚禮現場。


 


盛大,夢幻,奢華。


 


蘇清穿著真正的百萬高定婚紗,美得不可方物。


 


陸京珩滿眼寵溺地看著她,

為她戴上鴿子蛋鑽戒。


 


“看清楚了嗎,柔柔。”


 


“這才是陸太太。”


 


“而你,隻是一個笑話。”


 


姜柔SS盯著屏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我關掉手機,站直了身體。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其實,我給過你機會的。”


 


“上一世,我拼了命地攔著你,想讓你健康地活著。”


 


“結果呢?你給了我一刀。”


 


姜柔猛地瞪大了眼睛。


 


震驚,不可思議,恐懼。


 


她似乎聽懂了我在說什麼。


 


“你……你也……”


 


我微笑著點點頭,手指輕輕劃過胸口那個曾經被刺穿的位置。


 


“沒錯,我也回來了。”


 


“這一世,我順著你,寵著你,支持你的一切瘋狂決定。”


 


“你要切胃,我給你錢。”


 


“你要買衣服,我幫你縫。”


 


“甚至你那次吃炸雞吐得半S,我也隻是在旁邊給你遞水。”


 


“柔柔,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好姐姐’嗎?”


 


“怎麼現在,

你反而不開心了呢?”


 


姜柔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一口氣憋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極度的憤怒和悔恨交織在一起。


 


她終於明白了。


 


這所有的順從,都是通往地獄的紅地毯。


 


是我親手鋪好的,而她,歡天喜地地走了上來。


 


“滴!”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醫生護士衝了進來。


 


“家屬請出去!我們要搶救!”


 


我被推到了門外。


 


隔著玻璃,我看著醫生按壓著姜柔那脆弱的胸骨。


 


一下,兩下。


 


每一次按壓,都能聽到骨頭斷裂的脆響。


 


我爸媽趕來了,趴在玻璃上哭天搶地。


 


我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從兜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真甜。


 


甜得讓人想流淚。


 


一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


 


搖了搖頭。


 


“盡力了。”


 


姜柔S了。


 


S在了蘇清和陸京珩大婚的那一天。


 


S在了她做夢都想瘦下來的那一天。


 


火化的時候,因為太瘦,幾乎沒燒出什麼骨灰。


 


那一小把灰,輕得像她生前追求的體重一樣。


 


爸媽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賣了房子還完高利貸,剩下的錢隻夠回老家修繕一下破祖屋。


 


臨走前,我媽抓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姜寧,你心真狠。”


 


“那是你親妹妹啊,你就眼睜睜看著她去S。”


 


我抽回手,把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裡。


 


那是公司給我的升職獎金。


 


“媽,這張卡裡有兩萬塊,算是我最後的孝心。”


 


“以後,我就不回去了。”


 


“姜柔是自己作S,我攔過,上一輩子攔過,這一輩子也勸過。”


 


“路是她自己選的。”


 


我媽愣住了,似乎沒聽懂我說的“上一輩子”是什麼意思。


 


我沒再解釋。


 


轉身,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充滿了窒息回憶的家。


 


外面的陽光很好。


 


刺得人眼睛發酸。


 


一年後。


 


我已經坐穩了財務經理的位置。


 


蘇清升任了副總,懷了孕,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那天公司聚餐。


 


蘇清特意把我叫到身邊。


 


“姜寧,聽說你最近在健身?”


 


我點點頭。


 


“是啊,報了個私教班,想練點肌肉。”


 


蘇清笑著捏了捏我的手臂。


 


“挺好,健康最重要。”


 


“對了,之前那個私人醫美診所,被查封了。”


 


“涉嫌非法行醫,老板進去了。”


 


我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


 


“是嗎?那是罪有應得。”


 


蘇清看著我,眼神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是你舉報的吧?”


 


我笑了笑,沒否認。


 


那是姜柔S後的第二天,我把所有的證據,包括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還有姜柔手術後的照片,全部打包寄給了衛健委和公安局。


 


姜柔雖然蠢,但那家黑診所才是遞刀的人。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聚餐結束,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過一家炸雞店。


 


香氣撲鼻。


 


櫥窗裡,金黃酥脆的炸雞堆成了小山。


 


我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曾經,姜柔就站在這裡,眼裡冒著綠光,為了這一口吃的,不惜毀了自己的一生。


 


欲望,就像這炸雞。


 


適度是享受,過度就是毒藥。


 


我推門進去,買了一隻雞腿。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慢慢地吃著。


 


外酥裡嫩,肉汁四溢。


 


我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嚼碎了咽下去。


 


不為了發泄,不為了填補空虛,隻是單純地品嘗食物的美好。


 


吃完,我擦了擦嘴。


 


從包裡拿出一面小鏡子。


 


鏡子裡的我,不算太瘦,臉上有點肉,氣色紅潤,眼神明亮。


 


這才是活著的樣貌。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仿佛有人在耳邊低語。


 


我抬頭看天。


 


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


 


轉瞬即逝,就像姜柔那荒唐的一生。


 


我拿出手機,把姜柔所有的聯系方式,所有的照片,徹底刪除。


 


這是最後一次告別。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姜柔。


 


隻有重生的姜寧。


 


我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長發在風中飛舞。


 


“姜寧,新年快樂。”


 


我對這空曠的夜色說。


 


“這一世,你要長命百歲,健康自由。”


 


遠處的大樓上,巨幅廣告牌亮了起來。


 


上面寫著一行大字:


 


【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我笑了,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了那萬家燈火之中。


 


那一刻,我終於感覺,那個曾經被一刀穿心的靈魂。


 


徹底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