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凜他回抱住我，手臂收緊：
「也不許哭。」
「要哭隻能在床上哭。」
26
裴凜說，他根本沒有女朋友。
大雪天被拍到的，是他就讀於音樂學院的遠房親戚。
「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我表妹，究竟是誰在造謠？」
我愣住了。
當初把照片轉發給我，說裴凜鐵樹開花，終於交了女友的人，是裴庭野。
我心下一動，追問裴凜有沒有收到過我的課題分析報告。
答案是沒有。
不過他見過這份報告。
「姜芷。」
裴凜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份報告當年是以姜芷的名義投送過來的，可是她入學不到半個月，
團隊就發現她的研究水平遠遠不夠，而且本科成績也涉嫌造假，所以開除了她。」
我暗自心驚。
一個大二就已經被本科院校開除的學生，怎麼可能有機會竊取我的報告，還頂替我成為交換生？
單憑一個姜芷，絕對沒這麼大的本事。
是誰在幫她，答案顯而易見。
盡管裴凜算是裴庭野的小叔叔，但兩人交往甚少，甚至一向不合。
所以我從沒想過，裴庭野會有機會攔截我寄給裴凜的郵件。
「那、那封情書……」
我喃喃自語。
「什麼情書？」
我臉瞬間紅了：
「……沒什麼。」
「天S的裴庭野，我與他不共戴天。」
27
誤會解開，
我跟裴凜都心照不宣，沒有告訴裴庭野真相。
任由他繼續發瘋。
不是在朋友圈瘋狂刷屏跟姜芷的親密合照，就是跑到我父母面前，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態。
小醜作派。
直到裴沈兩家訂婚當天。
他盛裝打扮，抵達現場。
卻發現男主角根本不是他。
宴會廳鋪天蓋地，全是我和裴凜的訂婚照。
「不……這怎麼可能！」
裴庭野臉上的笑容碎裂。
他不敢去招惹裴凜，隻敢怒聲質問他爸：
「爸！這是怎麼回事？當初分明說好的——跟沈昭聯姻的人是我！」
裴伯父的臉色不太好看。
裴伯母也有些難以啟齒：
「庭野，
你冷靜點……」
「起初定下的人選確實是你……可後來，我們看你對沈昭也不怎麼上心，就、就跟你小叔商量，換了個方案……」
「換方案？！」
裴庭野目眦欲裂，聲音響徹半個宴會廳：
「誰讓你們換的？！誰同意了？！」
他媽連忙安撫：
「兒啊，別鬧了，反正你又不喜歡她……哎，媽看你跟你那個小秘書也挺好的……」
「誰說我不喜歡她了！」
裴庭野破大防了，全然不顧場合：
「什麼狗屁秘書？她算個什麼東西！連昭昭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我怎麼可能看上她！」
身後的姜芷一愣，
又捂著臉跑了。
我挽著裴凜的手臂，從旋轉樓梯上緩緩走下：
「喜歡我，所以暗自攔截我的留學材料，阻止我去美國？」
「故意把跟我有過節的女孩找來跟我作對，縱容她挑釁我，想讓我為你雌競？」
「天天 PUA 我，告訴全世界我高攀了你？」
「裴庭野，你的喜歡含金量堪比兩斤雞屎。」
裴庭野的臉白了：
「你……你都知道了？！」
28
我的閨蜜團早看他不順眼了。
先前礙於裴家，不敢得罪這位少爺。
如今我要嫁的人是裴凜，她們還犯得著顧及他？
紛紛激情開麥：
「人家秋雅結婚，你在這兒又唱又跳！」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們昭昭高攀了你嘛，
現在多好啊，恭喜裴少爺得償所願！」
「喂，你的親親秘書跑了，還不趕緊去追？」
「嘖，你還嫌棄上別人了？你也連人家裴董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沒錯。
在訂婚宴開始之前，裴老爺子正式退位，名下所有股權，以及董事長一職，均由裴凜繼承。
這也是裴伯父裴伯母——也就是他大哥大嫂臉色難看了一整天的原因。
……
裴伯父和裴凜雖然都是裴老爺子的兒子，卻有著不同的母親。
裴凜的母親是裴老爺子明媒正娶的第二任妻子，可他年幼喪母後，大哥大嫂就總暗示旁人他來路不明，甚至傳出他是私生子的謠言。
為了爭奪繼承權，兩口子拼命扶持裴庭野這個阿鬥，還一直暗中阻礙裴凜回國。
如今，裴家大權盡數落到裴凜手中，將來恐怕沒有他們的好日子過了。
不過嘛，世子之爭向來如此。
他們的臉色難不難看，又有誰 care 呢？
唯獨裴庭野不甘心，他猩紅著雙眼，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粉鑽戒指，硬要往我手指上套：
「昭昭，之前怪我糊塗，利用其他女人來氣你，不過是希望你能多在意我一點。」
「這枚鑽戒本來就是按你的尺寸做的，給我一個機會物歸原主，好嗎？」
看著他深情款款的模樣，我無比惡心：
「裴庭野。」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在他繼續發癲鬧出更大笑話之前，裴凜果斷讓安保將他趕了出去。
訂婚宴在短暫的插曲後，順利舉行。
裴凜為我戴上他親自參與設計的戒指。
聚光燈下，他低頭吻我，溫柔而珍重。
燈火璀璨，不及他眼中光華萬一。
29
我和裴凜訂婚，在圈內引發的震動，遠超預期。
最驚喜的莫過於我爸媽。
我媽一改之前的哭哭啼啼和威逼利誘，笑得牙不見眼，一個勁誇我有福氣，多虧她拜了那麼多菩薩，才能得到裴凜青睞。
一向對我不甚在意的我爸，也突然對我和顏悅色起來，拐彎抹角地打聽裴凜的態度，提醒我這個「裴家未來主母」日後多幫襯家裡。
連他那幾個一向眼高於頂、對我不屑一顧的私生子女，也一夜之間換了副面孔，變著法兒地討好巴結。
所有人都誇我爸命好，沈家起S回生，指日可待。
屬實是想多了。
我和裴凜態度明確。
想要幫沈家公司度過危機，
可以。
前提是，我爸必須把股份都轉到我名下。
包括他的情婦、還有私生子女手裡的部分。
否則，我不介意讓沈家這棵樹，倒得更快一點。
我爸起初不同意，暴跳如雷，罵我白眼狼，不孝女，胳膊肘往外拐。
直到裴凜的秘書將厚厚一沓文件擺在他面前。
裡面詳細記錄了他利用職務之便，挪用公司資金供養情婦、為私生子開設空殼公司轉移資產、以及多次重大決策失誤導致巨額虧損的證據。
每一份，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我爸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
最終，在律師的見證下，他顫抖著手，籤署了股權轉讓協議。
那些做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美夢的情婦和私生子女們傻眼了。
他們氣急敗壞地找上門來，
罵我狠毒，六親不認，斷他們活路。
可惜，如今的沈家，早已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
我接手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專項調查組。
清算他們這些年貪汙公款、大搞裙帶關系的黑歷史。
該開除的開除，該坐牢的坐牢。
然後，他們徹底老實了。
蛀蟲被清理出去，再加上裴家在資金和戰略上的鼎力支持，沈氏集團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終於艱難地調轉船頭，駛向正確的航道。
至於我媽。
看在她當年冒著九S一生的難產風險生下我的份上，我給了她兩個選擇。
第一，跟我爸離婚，我會找最好的律師，幫她爭取到最大限度的財產分割，拿回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第二，如果她執迷不悟，非要吊S在我爸那棵歪脖子樹上，
那麼，我也尊重她的命運。
我沒有權力替她選擇人生，但我有權力拒絕繼續背負她的懦弱和妥協帶來的負能量。
30
至於裴家那邊，一同被清算的還有裴庭野。
他濫用職權，將隻有高中學歷的姜芷招進集團，造成多項重大業務損失，早就引發股東們不滿。
裴庭野被撤銷總經理職務，還有可能面臨民事訴訟。
他爸媽為了保住兒子，不得不動用老本填補虧空，公開向裴凜低頭認錯，這才勉強將事情壓下來，沒鬧上法庭。
經此一役，裴庭野的名聲臭了，從高高在上的裴家少爺，成了眼高手低、品行有虧的笑話。
姜芷自然也慘遭開除，背著她揮霍無度欠下的一屁股網貸，灰溜溜滾回老家，從此杳無音信。
31
婚後第二個月，
裴凜陪我回老宅整理舊物。
他在某個抽屜最底部，找到了那封印著小豬佩奇的情書。
幸虧我及時發現，紅著臉把粉紅色信封搶了過來：
「你不許看！」
裴凜挑了挑眉：
「寫給我的信，我為什麼不能看。」
「反正就是不許看！」
見他想強搶，我開始故作委屈，無理取鬧：
「而且不公平……你都沒給我寫過情書呢！」
裴凜了然，深邃的眼眸漾開笑意：
「唔……明白了。」
「昭昭這是在怪我還不夠主動。」
我警鈴大作，莫名聯想到什麼，臉色爆紅：
「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
晚了。
一室春色。
裴凜抱著徹底脫力的我，聲音繾綣：
「誰說我沒給你寫過情書？」
「昭昭，我也有一封情書要給你。隻不過內容有點長，可能要花一輩子念完。」
「你想不想聽？」
窗外的陽光正好，葡萄藤的影子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我用力點頭：
「想。」
「非常想。」
【正文完】
32
番外·裴凜
遇到沈昭那年，她隻有十歲。
那年冬天格外冷，雪下了幾天幾夜。
她穿著單薄的紅色帽衫，獨自一人抱著膝蓋，蜷縮在街角便利店的屋檐下。
莫名讓我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
我讓司機停車，徑直走到她面前。
「小妹妹，你爸爸媽媽呢？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她抬起頭。
一張小臉粉雕玉琢，睫毛上沾著雪花。
她愣了一下。
然後，毫無預兆地「哇」一聲哭了出來。
「哥哥，我……我好像沒有家了，你可不可以帶我回家？」
我有些猶豫。
家中兄嫂一向不喜歡我。
貿然帶一個陌生女孩回去，不知又會招來多少麻煩和口舌。
可我無法拒絕那雙淚眼汪汪的大眼睛。
於是，偷偷將人帶到我母親曾住過的公寓裡。
我讓她洗了個熱水澡，翻出小時候的舊毛衣給她穿上，給她煮熱騰騰的面條。
小姑娘乖巧地在餐桌旁等著。
小口小口地抿著我熱好的牛奶，時不時往嘴裡塞一顆果盤裡的葡萄。
眼睛一直跟著我轉，像隻警惕又好奇的小貓。
我把照著教程煮好的西紅柿雞蛋面端到她面前。
她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哥哥，你以後……就是我的家人了嗎？」
我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後來才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兒，裴庭野的同班同學。
沈叔叔養在外面的情婦帶著私生子找上門，家裡鬧得雞飛狗跳。
以至於無人發現她偷跑到了大街上。
最後被我撿回了家。
我牽著她的手將她送回去時，她父母還在忙著鬧離婚，爭執誰該負責照顧她,互相推諉。
……
後來,
小姑娘念初中了。
喜歡跑到高中部偷偷看我打球。
好幾次被隊友發現，打趣我誘拐未成年少女。
得知她跟裴庭野是同班同學後，更是笑著逗她：
「那你豈不是也應該叫裴凜一聲小叔叔？」
沈昭鼓起腮幫子,大聲反駁：
「才不要！哥哥就是哥哥！」
後來，她連「哥哥」也不叫了，開始連名帶姓地叫我「裴凜」。
我彈她腦門，笑她沒大沒小。
她捂著額頭咯咯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月牙。
……
高三下學期,在兄嫂的強烈建議下，父親將我送去了美國。
離開前一天，我帶她去吃她最喜歡的冰淇淋。
她一直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挖著杯子裡的香草球，
不說話。
回去的路上,她停下腳步，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沒讓眼淚落下來。
「裴凜,」
她帶著鼻音,臉上是耀眼的笑：
「波士頓也不算很遠嘛……總有一天,我也會去那⾥上學。」
我笑了,⼼⾥軟成一⽚，忍不住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好,我等你。」
沈昭食⾔了。
五年後，她毅然奔赴了與我相隔萬⾥、季節相反的南半球。
還刪除我的一切聯系方式。
兄嫂派來「照顧」我的⼈，幾乎形同監視,甚至收⾛了我的護照。
我隻能按下內心的焦灼,表現得更加專注學業,遠離家族權力中⼼。
直到他們發現原先S⽓沉沉的海外產業早已被我盤活,
盡數掌控在⼿中，⼀切為時已晚。
……
得知沈家瀕臨破產,我並不意外。
男人虧妻，百財不⼊。
我意外的是,老爺⼦答應了沈家聯姻的請求，並且，最初的⼈選,是裴庭野。
幸好，兄嫂比我先坐不住。
他們本就視我為眼中釘,要是不能幫裴庭野精挑細選一個門當戶對的豪門千金,未來爭奪繼承權,更加沒有勝算。
關鍵時候,我站了出來。
「父親,我鍾意沈家⼩姐很多年了。」
「如果聯姻注定是她的宿命，那麼……她隻能嫁給我。」
……
我終於光明正⼤地⾛向那個在大雪天被我撿來的⼩姑娘，跟她成了一家⼈。
此刻，她睡在我懷裡,呼吸清淺。
我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她摟得更緊。
庭院裡，新種下的葡萄藤已經抽出嫩芽,在月光下舒展著枝葉。
來年夏天，應該就能掛果了吧。
到時候，摘給她吃。
她一定會喜歡。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