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婆S前,把我託付給了小姨。


 


她嫌棄地拒絕,在得知我父母給我留下一大筆遺產後,才決定收養我。


 


直到我成年那天爆出真相。


 


小姨最疼愛的小女兒章羨,是被認錯的假千金。


 


我才是小姨親生的。


 


章羨覺得佔據了我的人生,愧疚之下不告而別,卻意外在車禍中喪生。


 


小姨痛罵我:「早知道當年就掐S你,你這個喪門星,是你害S了羨羨!」


 


我的親哥章行則把我送到偏遠的臨山別墅,勒令誰也不許理我。


 


他冷冷道:「羨羨S的時候也孤零零一個人,這是你的報應。」


 


臨山別墅的三年,我精神幾近崩潰。


 


最終在幻覺中一腳踏出樓頂的邊緣。


 


睜開眼,我正跪在外婆靈位前,律師說小姨願意收養我。


 


我慘白著臉,忽然開口。


 


「我不和她走。」


 


1


 


靈堂裡嘈雜的說話聲瞬間消失。


 


小姨卓婉倏忽扭頭朝我看來,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外婆生前委託的律師還算冷靜,三言兩語穩住卓婉,把我帶到外面沒人的角落。


 


她蹲在我面前,耐心地問。


 


「景書,能告訴我原因嗎?」


 


我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前世看在遺產的份上,卓婉對我並不差。


 


等有了感情,一家人也把我當親生女兒,沒再惦記過遺產,就這麼吵吵鬧鬧地長到十八歲。


 


直到真相爆出,章羨意外離世,一切都變了。


 


卓婉恨我入骨。


 


親哥哥章行則連看到我都覺得惡心,

操辦完章羨後事,就為我辦理了退學。


 


他把我送到臨山別墅,一個偏僻到隻有鳥雀的地方。


 


佣人永遠面無表情,好像聽不到我說話,也看不到我。


 


無論我在裡面痛哭,發瘋,還是砸東西。


 


她們都沒有反應,像設置好的程序。


 


那三年,我從一個正常人被逼成了瘋子。


 


想到墜落時的劇痛,我打了個冷顫。


 


我不開口,律師也沒辦法。


 


她盡量用小孩子能聽懂的語氣,和我交談。


 


「你還沒有成年,必須要有監護人,你的親戚裡隻有小姨和你關系近,她不缺錢。」


 


「如果是其他親戚,以後難保不會撕破臉去搶你爸媽留下的遺產。」


 


我沉默了。


 


抬起頭,靈堂裡其他親戚都從簾子裡偷偷看我。


 


對上視線,刻意地衝我揚起笑臉。


 


一個什麼都不懂、將來還能繼承豐厚遺產的小孩兒,是無主的肥肉。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


 


上車時,卓婉還記著剛剛的仇,刻薄道。


 


「坐副駕去,一股怪味,別弄髒了我的車。」


 


我看看自己的衣服,幹淨整潔,連一點泥都沒沾上。


 


無言,最後隻能悶頭爬上副駕,小心蜷著腳。


 


2


 


我和前世一樣被章家收養。


 


吃穿用度上沒苛待,但也沒過多關心。


 


等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卓婉見我安分守己,態度稍有緩和。


 


章羨活潑靈動,一點都不怕生。


 


我不想和這個家裡的人有太多交集,刻意避開。


 


奈何每天一睜眼,門就被小小的章羨敲得震天響。


 


她扯著嗓子像猴子一樣大叫。


 


「景書!你快起床呀,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我翻了個身,痛苦地捂住耳朵繼續睡。


 


門外沒了聲音。


 


誰料五分鍾後,窗戶又咚咚咚響了起來。


 


我頂著雞窩頭怨氣衝天地爬起來,看見章羨站在梯子上,龇著大牙衝我笑。


 


下面是膽戰心驚的保姆們。


 


我推開窗,試圖用冷漠嚇退她:「人與人之間相處需要分寸,我和你又不熟,你過界了。」


 


社交悍匪章羨今年才六歲,抬著空空如也的腦子思考。


 


她聽不懂,隻能絞盡腦汁調動腦子裡的知識,一本正經的已讀亂回。


 


「什麼,今天我們去吃牛排嗎,可是不熟會拉肚子诶。」


 


我深呼一口氣。


 


正要勸她先下去,

大門外忽然有人叫了一聲。


 


「章羨!」


 


一個影子飛快地跑來,看到章羨爬得那麼高,嚇得臉都白了。


 


章行則小心翼翼地扶著梯子,先把章羨抱下去。


 


心急如焚地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


 


他冷冷看著我。


 


「這裡是章家,你隻是個外人,還敢欺負她?」


 


章羨急地撓他。


 


「不是!她沒欺負我,是我來找她玩的。」


 


章行則愣了一下,保姆連忙解釋是章羨要求的。


 


他目光復雜,張了張嘴,似乎要說什麼。


 


我一言不發關了窗。


 


或許是因為這次章羨的事情。


 


章行則看我不太順眼。


 


我和章羨的房間是挨著的,採光很好。


 


卓婉沒有在吃穿用度上虧待我,

讓保姆打掃出來,叫我搬進去。


 


等我收拾好東西,卻發現兩間房打通了。


 


保姆一無所知,急得團團轉。


 


「這……我們沒聽說啊。」


 


身後傳來章行則的聲音,語氣很強勢,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羨羨是小姑娘,房間寬敞一些方便她置辦東西,你去三樓自己挑一間喜歡的。」


 


三樓暫時沒有人住,一整層都沒什麼人氣。


 


我站在門外,手裡拎著行李箱。


 


他的目光掠過,語氣沒那麼生硬了:「東西多,就讓保姆幫你搬吧。」


 


保姆忙接過,掂了掂手裡的行李箱,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她不由得念叨了兩句。


 


「好輕。」


 


章行則皺眉,帶著點責怪:「你連自己的東西都沒收拾完?


 


我平靜解釋。


 


「我的東西隻有兩件衣服和一點雜物,這個箱子裡的,就是全部了。」


 


章行則眸光一顫,遲疑了。


 


「要不你還是住這裡……」


 


話沒說完,我先打斷了他。


 


「不用了,我搬。」


 


章行則對我很有敵意。


 


他總覺得我會欺負章羨,搶他妹妹的東西。


 


我看在眼裡,隻覺得好笑。


 


人是不能決定自己出身的,血脈既定,我改變不了。


 


我沒想過要和章羨爭搶什麼。


 


所以這次,我隻想好好活著,什麼真假千金都不重要,這樣我和章羨都能如願以償。


 


在我刻意回避下,章行則似乎也意識到我煩他。


 


便沒再找過我麻煩。


 


3


 


卓婉對我的乖巧很滿意。


 


她安排我和章羨進了同一所學校。


 


如果是小孩是知了的話,那章羨能頂十隻,鳴叫一整個夏天。


 


小學時,我們就是同桌。


 


章羨上課一看老師沒注意,就拉拉我的衣角,做賊似的和我說話。


 


「書寶,放學和我去買糖好不好,我們躲開司機叔叔悄悄去。」


 


我板著臉,裝聽不見。


 


章羨急了,連忙喊我。


 


「書寶,書寶,書寶……」


 


還沒喊完,班主任已經到面前了。


 


陰森森地問:「你們倆在幹什麼?」


 


我麻木地陪著章羨罰站了一整節課。


 


而後的幾年,這樣的事情成了家常便飯。


 


章羨就這樣在我耳邊吵吵鬧鬧,

過了一年又一年。


 


初中畢業的那兩個月裡,是難得的假期。


 


孩子的成績也是貴婦們炫耀的資本,我和章羨都考得不錯。


 


這段時間,卓婉在圈子裡很風光。


 


她把我們叫到跟前,各自給了一張卡,笑吟吟的:「既然考完了,就出去好好玩。」


 


章羨高興地拿著卡去聯系自己的朋友,準備策劃一場畢業旅行。


 


傍晚的陽臺上,隻剩下我和卓婉。


 


她坐在搖椅上,翻看手機裡的成績,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審視,最終在那張令她長臉的成績單下軟化了態度。


 


「你應該知道,我和你媽關系不好,當年本來不打算養你的。」


 


卓婉直白地說。


 


我手指猛地攥緊。


 


「不怕你笑話,要不是遺產,我不會要你的撫養權。但人是有感情的,

我也把你當親女兒養,等到你成年,這筆遺產會原原本本到你手裡。」


 


卓婉說。


 


我記得,從前她也對我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最後章羨出事,什麼不作數了。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


 


接過那張卡,向她道謝。


 


「謝謝小姨,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卓婉看向樓下興高採烈的章羨,點了點頭。


 


我正要轉身,她卻忽然叫住了我。


 


發絲在昏黃的夕陽下發著光,她面部輪廓柔和,溫柔得像一場夢。


 


她拍了拍我的肩。


 


「景書,小姨也為你驕傲。」


 


我本來做好她要敲打我的準備,沒想到臨到頭是這麼一句話,眼前發酸。


 


這一刻,忽然很想叫她一聲媽媽。


 


再把那些深藏地底的真相都揭發,看著她的眼睛問,為什麼你肯給外甥女關照,卻不肯施舍給親生女兒半點仁慈。


 


但我不能。


 


話到了嘴邊,我SS忍住。


 


等回到房間裡,才靠著門蹲下來,任憑眼淚墜地。


 


有錢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大多如章行則,畢業後直接進公司實習,準備未來接手家裡的產業,每一步都被計劃好。


 


我知道,等我和章羨畢業旅行結束後,她會安排我們去最好的學校。


 


一個屬於章家孩子的、光明的未來。


 


可媽媽。


 


我已經不想再做你的孩子了。


 


4


 


「媽媽」這個詞對我來說,已經很陌生。


 


前世成年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


 


名義上,我的母親是卓婉的親姐姐。


 


她們從小時候就因為性格不合總有矛盾,長大後卓家不想她高嫁吃苦,卓婉卻鐵了心。


 


等到卓婉高嫁,和卓家的關系幾乎就淡掉了。


 


章行則出生那年,卓婉很忙。


 


照顧他的保姆正巧失去了自己的孫子,心生怨懟,看著這個孩子,就會想到自己剛出生就夭折的小孫子。


 


N待一個小嬰兒很簡單,章家人對這個在家裡做事二十多年的保姆很放心。


 


等到卓婉發現,章行則已經滿一歲了。


 


他因為被N待,不會走路,不會說話。


 


章家喜得長孫,還沉浸在喜悅中,起初誰也沒放棄章行則。


 


可等到外面的人問起,得知這孩子有輕微的自閉症,嘲笑的聲音越來越多,大家都笑不出來了。


 


卓婉本就是高嫁,隨後在章家的處境更如履薄冰,

直到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她期盼這個孩子是個正常的男孩兒。


 


可最終生下的是我,一個在失望中降生的女孩兒。


 


卓婉恐懼萬分,近乎抑鬱,於是給了身邊照顧的保姆一筆錢,讓她偷偷把我送去福利院,對外隻說孩子被偷走。


 


保姆心虛,沒有把孩子送往指定的福利院,丟在了一個偏遠的地方。


 


隨後拿著錢,遠走高飛。


 


而章家的孩子丟了,他們都默契地沒去找,催促著卓婉再生一個健康的男孩兒。


 


正是這一年,章行則的病漸漸好了。


 


他磕磕絆絆叫出第一句媽媽的時候,卓婉想起了我。


 


第二次清晰地叫出爸爸,讓章家上下喜不自勝時,她再也沒有想起我。


 


卓婉的親姐姐,我血緣上的姨媽在巧合下發現了福利院的我。


 


她帶著我上門,試圖質問妹妹,為什麼要把孩子丟掉。


 


開門時,卓婉牽著章行則。


 


那時候我剛滿四歲,隱約記得那扇漂亮的門打開後,是女人居高臨下的面孔。


 


她看到親姐姐懷裡的我,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孩子?尖耳猴腮,一看就沒福氣。」


 


姨媽很生氣。


 


她把我從福利院領回來的那天也這樣生氣,還怒罵院長,為什麼看著我被其他孩子欺負都無動於衷。


 


因為營養不良,我看起來甚至比同歲的孩子小很多。


 


她們大吵一架,在姨媽試探著提起那個被偷走的女孩時,卓婉被刺激得發了瘋,差點和她打起來。


 


沒說出口的真相,最終在卓婉刻薄的話裡,徹底埋葬。


 


她對著我口不擇言,冷漠又惡毒,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這個短命鬼。」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沒見過這個漂亮的阿姨,卻渾身都顫抖起來。


 


連這些年在福利院裡被苛待,冬天被人偷偷卷走被子,都沒有這麼冷過。


 


姨媽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帶著我離開,從此再也沒有提起過我的身世。


 


她對外說,我是她的女兒,收養了我。


 


這年,卓婉終於想起那個丟失的女兒。


 


她去了當初讓保姆丟棄孩子的福利院,查看檔案。


 


恰巧當年丟孩子的那天,有一個同歲的女孩兒進入了福利院。


 


她以為是自己的女兒。


 


於是領養了她,說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那個孩子,後來叫章羨。


 


一兒一女都在身邊,健健康康地長大。


 


卓婉從此在豪門站穩了腳跟。


 


她過得風生水起,萬事順心。


 


我自此成了姨媽的女兒。


 


直到她和丈夫意外離世,連著一大筆遺產,將我託付給了外婆。


 


外婆身體不好,沒多久後過世,我的撫養權落在了世上唯一的親人手裡。


 


轉了一圈,又養在卓婉膝下。


 


可這次,我該叫她小姨。


 


而後,卓婉在我四歲時咒我的那句話也真的應驗。


 


我真的S得很早。


 


成了短命鬼。


 


5


 


章羨定下了畢業旅行,目的地在北歐,一個據說可以看到極光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