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程舟結束地下戀情的第五個月,我媽讓我參加他的訂婚宴。


 


他的未婚妻拿我起哄:


 


「晚意姐姐,你可比程舟還大三歲呢,可得抓緊了哦。」


 


「女人年紀大了,可會嫁不出去的。」


 


我不語,默默夾起一塊那盤讓我入迷的酸蘿卜。


 


程阿姨將一杯溫水轉到我面前:


 


「晚意啊,你懷著孕,可得注意點。」


 


話音剛落,程舟手裡的酒杯落地,碎了。


 


1


 


程阿姨說完這句話後,酒杯落地的聲音清脆。


 


我順著那聲響看過去。


 


程舟已經將臉上的震驚換做慢條斯理的笑意:


 


「媽,你別胡說,晚意就是胃不好。」


 


可看到我有些隆起的肚子,他不做聲了。


 


我夾起面前那盤酸蘿卜,

放進嘴裡時,孕吐生生咽了下去。


 


嶽如萱笑吟吟得看著我,眼裡帶著赤裸裸的好奇:


 


「晚意姐姐,你最近是不是確實不舒服啊?」


 


「剛剛菜端上來的時候,我看你臉色白得嚇人。」


 


她說完,故意低頭看了一眼我的下腹:


 


「姐姐,可得好好照顧身體,對了,該不會是開錯房間,懷上的吧?」


 


「記得以前,程舟讓姐姐開個房,姐姐就誤以為是酒店呢。」


 


我笑著不說話。


 


那時和他地下戀,他突然發來開房信息,讓我誤會。


 


開門時,嶽如萱和他的兄弟止不住的嫌棄,說我缺男人,硬吃窩邊草。


 


我的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我垂眼,看見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


 


「程舟」。


 


他發得很快。


 


「你懷孕了?」


 


「我的?」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他又連著發了兩條:


 


「你別以為能用孩子拿捏我。」


 


「趁著月份不大,去處理了。」


 


最後補上一句,像施舍:


 


「除了和你結婚,別的我都能給你。」


 


我突然覺得胃裡那塊酸蘿卜在往上翻。


 


分手時,我早已對這份感情做了了斷,可看到這些,心還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當初和程舟地下戀的三年,他對我比誰都好。


 


當初我月經晚了兩天,他就緊張得陪我去藥店買驗孕棒。


 


那時候的他,臉色蒼白地坐在廁所門口,手心冒汗:「要是有了,你別怕,我會想辦法跟我媽說。」


 


後來分手之際,他和兄弟吐槽:


 


「你說蘇晚意啊,

沒人想要娶一個比自己大的女人。」


 


「再過個幾年,我還年輕,她都得有老人味了吧?」


 


我差點笑出聲。


 


笑自己以前到底有多瞎。


 


桌上有人救場:


 


「來來來,再幹一杯!祝你們早生貴子!」


 


嶽如萱伸手攬住他的胳膊,歪頭笑得溫柔又乖巧。


 


「謝謝大家。」


 


手機在掌心輕微發燙。


 


我垂著眼,看著屏幕上那幾句字,心裡隻剩下冰冷。


 


我指尖動了動,慢慢打字:


 


「放心。」


 


「不是你的。」


 


2


 


發出去的一瞬間,我聽見對面椅子輕微一響。


 


他低頭看手機,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先是怔住,隨即下颌繃緊,指節SS按在桌沿。


 


嶽如萱立刻察覺不對,湊過去,小聲問:


 


「怎麼了?誰的消息?」


 


他迅速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扯出一個笑:「公司同事,項目出了點問題。」


 


「那你回一下呀。」


 


她笑,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佔有欲:


 


「今天這麼重要,別讓人打擾太久。」


 


訂婚宴散場時,酒店門口的風吹得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剛站在臺階下等車,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冷空氣,身後就傳來細碎的高跟鞋聲。


 


嶽如萱笑的溫溫柔柔:


 


「晚意姐姐,剛剛真是不好意思呀,我這人嘴碎,說錯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回頭,隻嗯了一聲。


 


她站到我身側,手指輕輕掸了掸禮服的裙擺,姿態闲得:


 


「其實我早就知道,

你對程舟有不一樣的想法。」


 


她見我不接話,眼底那點掩飾得很好的得意慢慢露了出來:


 


「不過姐姐你別誤會,我不介意。畢竟我的男朋友又帥又體貼,身邊有些人,嗯......肖想他,很正常。」


 


「年輕時,分不清愛不愛的,偶爾會讓人誤會,你說對吧?」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閃閃的,帶著調侃。


 


她側過頭,聲音一寸寸收緊:


 


「但姐姐,你現在懷孕了,就更不能肖想不該肖想的了。」


 


「女人嘛……要認清現實的。」


 


她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我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下一秒,她笑容一斂、聲音變冷:


 


「你比程舟大,也算個姐姐,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人不該惦記,對不對?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突然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程舟的西裝外套都沒扣好,領帶也扯松了幾分,一路小跑著出來的。


 


他一眼就看向我。


 


略過嶽如萱,將我拽到一旁,壓成一句低吼:


 


「別在這裡和萱萱說些有的沒的!!」


 


嶽如萱被他護在身後,肩膀一聳,整個人往他懷裡一靠,馬上紅了眼,委屈得剛剛好。


 


她低著頭,手還抓著他的袖子,聲音軟糯。


 


怕我聽不見,又故意讓我聽見:


 


「晚意姐姐一直不開心,我本來隻是想哄哄她。」


 


程舟皺著眉,沒看她,隻盯著我,眼神裡隱約夾著一點暴躁和不耐煩。


 


我將裙子拉了拉緊,懶得和他們糾纏。


 


程舟臉色卻更沉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

叫車軟件顯示「車輛已到達」。


 


我朝他們點點頭算是告別,然後轉身下了臺階。


 


身後還傳來嶽如萱低低的安慰聲:


 


「你別生姐姐的氣,孕婦可能情緒也不好……」


 


3


 


車內隻有空調輕輕嗡鳴的聲音。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隻把收音機關掉,給了我一車安靜。


 


我抱著包,指尖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


 


微信彈出我媽問我飯局如何,我簡單回答後,給男友時鶴發去消息。


 


時鶴幾乎秒回:


 


「明天就結束出差,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酸菜魚,乖。」


 


「很想你,晚晚。」


 


看到這裡,心裡一股暖意上升。


 


我和時鶴,是相親認識的。


 


為了緩解我媽的催婚,分手後,我硬著頭皮接受了第一次相親。


 


卻沒成想,遇到了對我一見鍾情的時鶴。


 


他體貼又不失風度,很快我們就確認了關系,在交往後閃婚閃孕。


 


車子拐進熟悉的小區,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付了錢,下車,上樓,開門。


 


我把包一丟,整個人癱在沙發裡,連妝都懶得卸,就那麼抬頭仰著看向天花板。


 


直到門被敲響。


 


敲門聲格外得急。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訂婚宴散場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


 


手機上沒有未接來電。


 


我沒動,先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走廊上裝了時鶴出差前新買的感應燈,我一眼就看清了來人的臉。


 


門外站著程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醉意,卻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敲了兩下,聲音更大:


 


「你搬家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是問了我媽才知道你住這兒。開門!蘇晚意!」


 


我深吸一口氣,為了防止擾民被投訴,還是打開了一點門縫。


 


4


 


程舟語氣冷透:


 


「蘇晚意,你挺行的。」


 


「說吧,怎麼樣才能打掉孩子?」


 


他盯著我,目光緩緩往下,落在我的孕肚上:


 


「當初是你接受不了我們沒有以後,非要分手,如今又想用孩子做什麼?」


 


我把門又拉開了一點,語氣淡淡:


 


「我們已經分手了五個月,我有男朋友,很正常。」


 


當初分手,他沒有絲毫留戀,

連我的東西都是讓小時工打包搬走。


 


而他那時候在朋友圈曬嶽如萱的背影,配文:


 


「我的以後。」


 


現在倒好,孩子都四個月了,他跑來認領。


 


他卻以為我故意氣他,聲音越來越冷:


 


「你為了逼我退婚,能做到這種地步?」|


 


「晚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


 


他突然伸手卡住門,力氣大得我差點被帶得往前踉跄。


 


我莞爾一笑: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懷的,是我老公的。」


 


「我搬家,也是和我老公一起住。」


 


「我很累,沒空跟你在這裡演什麼愛情宮鬥劇。」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


 


半晌,他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打掉吧。


 


「我和萱萱,也隻是為了給她應付家裡,我們未必會結婚,你聽話。」


 


「未來我們,也還是可以......」


 


走廊的感應燈啪地滅了。


 


黑暗裡,我隻聽見自己心髒跳得震天響。


 


我抓住門把手,一字一句:


 


「腦殘就去醫院看腦科。」


 


我一夜沒睡。


 


直到次日時鶴歸家時,他心疼地盯著我的黑眼圈。


 


我朝他張開手臂,他身上的薄冰瞬間融化。


 


「怎麼不聽話?」


 


「我不在家,就不好好休息了?」


 


我將手塞進他的外衣裡,環抱他的腰。


 


時鶴身上的味道讓我感覺到溫暖。


 


良久,我悶悶地說了句:


 


「我睡不著。」


 


他沒追問,

隻低頭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那你去躺會兒,我給你做吃的。」


 


「下午不是要產檢嗎?待會兒我陪你去。」


 


我將臉埋進他懷裡,小聲應和。


 


5


 


中午,人滿為患的醫院走廊。


 


產檢在三樓,OB 科室對面是婦科。


 


我排完號,就近找了個空椅子坐下,時鶴去拿化驗單。


 


孕早期的困倦逐漸被四個月的身體負擔替代。


 


我懷的是雙胞胎,腰酸得厲害。


 


我下意識按了按後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程舟,你說我我最近總是肚子不舒服,會不會有問題?」


 


「我有些害怕,萬一孩子不健康怎麼辦?我想和你有個軟軟糯糯的女兒,你說像我好不好?


 


聲音軟軟糯糯,尾音還帶點撒嬌的顫。


 


沒人知道,此刻程舟的腦海裡浮現一張和蘇晚意八分像的小小模樣。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扭頭。


 


婦科診室門口的座位上,那人不是嶽如萱還有誰?


 


見程舟走神,嶽如萱哼了聲。


 


他的手心才覆在她小腹上,眉心緊皺,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哪裡不舒服?不是說沒事嗎?」


 


嶽如萱抬眼,迎上我的視線,愣了半秒。


 


她很快就收回目光,手悄悄挽得更緊了些。


 


此刻科室叫到了嶽如萱的號,她起身走進科室關上門。


 


我本來打算當沒看見,低頭繼續刷手機。


 


結果還沒低下去,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抓住。


 


迎面而來的香水味,熟悉得讓人反胃。


 


「你也來做檢查?」


 


我沒心情配合他這一驚一乍的震驚,隻想抽回手。


 


程舟卻像是怕我跑了,抓得更緊了些。


 


猛的被拽起,程舟低聲道:


 


「正好。」


 


「約個時間,把孩子.....」


 


那個字還沒說完,一陣冷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


 


「老婆。」


 


「怎麼站在這兒?」


 


「不是說腰酸,讓你坐著等我?」


 


伴隨著一陣細小的紙張摩擦聲,孕檢報告單從遠處被人夾在手裡晃了晃。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號單,另一隻手順勢落在我的肩上,往他身邊帶了帶。


 


程舟終於反應過來,他看著我們,眼底的情緒翻湧。


 


「……這是?


 


時鶴沒看他。


 


隻是微微低頭,將我落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舒服就說,我帶你去那邊躺一會兒。」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緊。


 


程舟的聲線忽然拔高了一點:


 


「蘇晚意!」


 


「你懷的真的是.....」


 


話沒說完。


 


時鶴這才抬眼看他,神情淡淡,唇線卻繃得極直:


 


「你哪位?」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連語氣都懶得變:


 


「麻煩讓開。」


 


「我太太要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