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未婚妻拿我起哄:
「晚意姐姐,你可比程舟還大三歲呢,可得抓緊了哦。」
「女人年紀大了,可會嫁不出去的。」
我不語,默默夾起一塊那盤讓我入迷的酸蘿卜。
程阿姨將一杯溫水轉到我面前:
「晚意啊,你懷著孕,可得注意點。」
話音剛落,程舟手裡的酒杯落地,碎了。
1
程阿姨說完這句話後,酒杯落地的聲音清脆。
我順著那聲響看過去。
程舟已經將臉上的震驚換做慢條斯理的笑意:
「媽,你別胡說,晚意就是胃不好。」
可看到我有些隆起的肚子,他不做聲了。
我夾起面前那盤酸蘿卜,
放進嘴裡時,孕吐生生咽了下去。
嶽如萱笑吟吟得看著我,眼裡帶著赤裸裸的好奇:
「晚意姐姐,你最近是不是確實不舒服啊?」
「剛剛菜端上來的時候,我看你臉色白得嚇人。」
她說完,故意低頭看了一眼我的下腹:
「姐姐,可得好好照顧身體,對了,該不會是開錯房間,懷上的吧?」
「記得以前,程舟讓姐姐開個房,姐姐就誤以為是酒店呢。」
我笑著不說話。
那時和他地下戀,他突然發來開房信息,讓我誤會。
開門時,嶽如萱和他的兄弟止不住的嫌棄,說我缺男人,硬吃窩邊草。
我的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
我垂眼,看見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
「程舟」。
他發得很快。
「你懷孕了?」
「我的?」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他又連著發了兩條:
「你別以為能用孩子拿捏我。」
「趁著月份不大,去處理了。」
最後補上一句,像施舍:
「除了和你結婚,別的我都能給你。」
我突然覺得胃裡那塊酸蘿卜在往上翻。
分手時,我早已對這份感情做了了斷,可看到這些,心還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當初和程舟地下戀的三年,他對我比誰都好。
當初我月經晚了兩天,他就緊張得陪我去藥店買驗孕棒。
那時候的他,臉色蒼白地坐在廁所門口,手心冒汗:「要是有了,你別怕,我會想辦法跟我媽說。」
後來分手之際,他和兄弟吐槽:
「你說蘇晚意啊,
沒人想要娶一個比自己大的女人。」
「再過個幾年,我還年輕,她都得有老人味了吧?」
我差點笑出聲。
笑自己以前到底有多瞎。
桌上有人救場:
「來來來,再幹一杯!祝你們早生貴子!」
嶽如萱伸手攬住他的胳膊,歪頭笑得溫柔又乖巧。
「謝謝大家。」
手機在掌心輕微發燙。
我垂著眼,看著屏幕上那幾句字,心裡隻剩下冰冷。
我指尖動了動,慢慢打字:
「放心。」
「不是你的。」
2
發出去的一瞬間,我聽見對面椅子輕微一響。
他低頭看手機,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先是怔住,隨即下颌繃緊,指節SS按在桌沿。
嶽如萱立刻察覺不對,湊過去,小聲問:
「怎麼了?誰的消息?」
他迅速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扯出一個笑:「公司同事,項目出了點問題。」
「那你回一下呀。」
她笑,語氣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佔有欲:
「今天這麼重要,別讓人打擾太久。」
訂婚宴散場時,酒店門口的風吹得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剛站在臺階下等車,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冷空氣,身後就傳來細碎的高跟鞋聲。
嶽如萱笑的溫溫柔柔:
「晚意姐姐,剛剛真是不好意思呀,我這人嘴碎,說錯話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回頭,隻嗯了一聲。
她站到我身側,手指輕輕掸了掸禮服的裙擺,姿態闲得:
「其實我早就知道,
你對程舟有不一樣的想法。」
她見我不接話,眼底那點掩飾得很好的得意慢慢露了出來:
「不過姐姐你別誤會,我不介意。畢竟我的男朋友又帥又體貼,身邊有些人,嗯......肖想他,很正常。」
「年輕時,分不清愛不愛的,偶爾會讓人誤會,你說對吧?」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閃閃的,帶著調侃。
她側過頭,聲音一寸寸收緊:
「但姐姐,你現在懷孕了,就更不能肖想不該肖想的了。」
「女人嘛……要認清現實的。」
她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我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下一秒,她笑容一斂、聲音變冷:
「你比程舟大,也算個姐姐,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人不該惦記,對不對?
」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突然傳來匆促的腳步聲。
程舟的西裝外套都沒扣好,領帶也扯松了幾分,一路小跑著出來的。
他一眼就看向我。
略過嶽如萱,將我拽到一旁,壓成一句低吼:
「別在這裡和萱萱說些有的沒的!!」
嶽如萱被他護在身後,肩膀一聳,整個人往他懷裡一靠,馬上紅了眼,委屈得剛剛好。
她低著頭,手還抓著他的袖子,聲音軟糯。
怕我聽不見,又故意讓我聽見:
「晚意姐姐一直不開心,我本來隻是想哄哄她。」
程舟皺著眉,沒看她,隻盯著我,眼神裡隱約夾著一點暴躁和不耐煩。
我將裙子拉了拉緊,懶得和他們糾纏。
程舟臉色卻更沉了。
手機屏幕亮起來,
叫車軟件顯示「車輛已到達」。
我朝他們點點頭算是告別,然後轉身下了臺階。
身後還傳來嶽如萱低低的安慰聲:
「你別生姐姐的氣,孕婦可能情緒也不好……」
3
車內隻有空調輕輕嗡鳴的聲音。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沒多問,隻把收音機關掉,給了我一車安靜。
我抱著包,指尖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
微信彈出我媽問我飯局如何,我簡單回答後,給男友時鶴發去消息。
時鶴幾乎秒回:
「明天就結束出差,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酸菜魚,乖。」
「很想你,晚晚。」
看到這裡,心裡一股暖意上升。
我和時鶴,是相親認識的。
為了緩解我媽的催婚,分手後,我硬著頭皮接受了第一次相親。
卻沒成想,遇到了對我一見鍾情的時鶴。
他體貼又不失風度,很快我們就確認了關系,在交往後閃婚閃孕。
車子拐進熟悉的小區,將我的思緒拉回。
我付了錢,下車,上樓,開門。
我把包一丟,整個人癱在沙發裡,連妝都懶得卸,就那麼抬頭仰著看向天花板。
直到門被敲響。
敲門聲格外得急。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訂婚宴散場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
手機上沒有未接來電。
我沒動,先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走廊上裝了時鶴出差前新買的感應燈,我一眼就看清了來人的臉。
門外站著程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醉意,卻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敲了兩下,聲音更大:
「你搬家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是問了我媽才知道你住這兒。開門!蘇晚意!」
我深吸一口氣,為了防止擾民被投訴,還是打開了一點門縫。
4
程舟語氣冷透:
「蘇晚意,你挺行的。」
「說吧,怎麼樣才能打掉孩子?」
他盯著我,目光緩緩往下,落在我的孕肚上:
「當初是你接受不了我們沒有以後,非要分手,如今又想用孩子做什麼?」
我把門又拉開了一點,語氣淡淡:
「我們已經分手了五個月,我有男朋友,很正常。」
當初分手,他沒有絲毫留戀,
連我的東西都是讓小時工打包搬走。
而他那時候在朋友圈曬嶽如萱的背影,配文:
「我的以後。」
現在倒好,孩子都四個月了,他跑來認領。
他卻以為我故意氣他,聲音越來越冷:
「你為了逼我退婚,能做到這種地步?」|
「晚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
他突然伸手卡住門,力氣大得我差點被帶得往前踉跄。
我莞爾一笑:
「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我懷的,是我老公的。」
「我搬家,也是和我老公一起住。」
「我很累,沒空跟你在這裡演什麼愛情宮鬥劇。」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
半晌,他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打掉吧。
」
「我和萱萱,也隻是為了給她應付家裡,我們未必會結婚,你聽話。」
「未來我們,也還是可以......」
走廊的感應燈啪地滅了。
黑暗裡,我隻聽見自己心髒跳得震天響。
我抓住門把手,一字一句:
「腦殘就去醫院看腦科。」
我一夜沒睡。
直到次日時鶴歸家時,他心疼地盯著我的黑眼圈。
我朝他張開手臂,他身上的薄冰瞬間融化。
「怎麼不聽話?」
「我不在家,就不好好休息了?」
我將手塞進他的外衣裡,環抱他的腰。
時鶴身上的味道讓我感覺到溫暖。
良久,我悶悶地說了句:
「我睡不著。」
他沒追問,
隻低頭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那你去躺會兒,我給你做吃的。」
「下午不是要產檢嗎?待會兒我陪你去。」
我將臉埋進他懷裡,小聲應和。
5
中午,人滿為患的醫院走廊。
產檢在三樓,OB 科室對面是婦科。
我排完號,就近找了個空椅子坐下,時鶴去拿化驗單。
孕早期的困倦逐漸被四個月的身體負擔替代。
我懷的是雙胞胎,腰酸得厲害。
我下意識按了按後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程舟,你說我我最近總是肚子不舒服,會不會有問題?」
「我有些害怕,萬一孩子不健康怎麼辦?我想和你有個軟軟糯糯的女兒,你說像我好不好?
」
聲音軟軟糯糯,尾音還帶點撒嬌的顫。
沒人知道,此刻程舟的腦海裡浮現一張和蘇晚意八分像的小小模樣。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扭頭。
婦科診室門口的座位上,那人不是嶽如萱還有誰?
見程舟走神,嶽如萱哼了聲。
他的手心才覆在她小腹上,眉心緊皺,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哪裡不舒服?不是說沒事嗎?」
嶽如萱抬眼,迎上我的視線,愣了半秒。
她很快就收回目光,手悄悄挽得更緊了些。
此刻科室叫到了嶽如萱的號,她起身走進科室關上門。
我本來打算當沒看見,低頭繼續刷手機。
結果還沒低下去,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抓住。
迎面而來的香水味,熟悉得讓人反胃。
「你也來做檢查?」
我沒心情配合他這一驚一乍的震驚,隻想抽回手。
程舟卻像是怕我跑了,抓得更緊了些。
猛的被拽起,程舟低聲道:
「正好。」
「約個時間,把孩子.....」
那個字還沒說完,一陣冷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
「老婆。」
「怎麼站在這兒?」
「不是說腰酸,讓你坐著等我?」
伴隨著一陣細小的紙張摩擦聲,孕檢報告單從遠處被人夾在手裡晃了晃。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號單,另一隻手順勢落在我的肩上,往他身邊帶了帶。
程舟終於反應過來,他看著我們,眼底的情緒翻湧。
「……這是?
」
時鶴沒看他。
隻是微微低頭,將我落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舒服就說,我帶你去那邊躺一會兒。」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緊。
程舟的聲線忽然拔高了一點:
「蘇晚意!」
「你懷的真的是.....」
話沒說完。
時鶴這才抬眼看他,神情淡淡,唇線卻繃得極直:
「你哪位?」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連語氣都懶得變:
「麻煩讓開。」
「我太太要去休息。」